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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清初:吴周天下 第15章 大港

    建兴十年七月,海参崴。

    天还没亮透,码头边已经挤满了人。渔行、货栈、车马店都开了门,挑担的、赶车的、扛包的挤在码头入口,等着第一班船靠岸。海面上雾蒙蒙的,几十条船的桅杆从雾里伸出来,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汽笛声从雾里传过来,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海参崴不冻,冬天也能通航。这在北方的港口里是独一份。大连冬天要破冰,天津冬天要封港,登州冬天船少。只有海参崴,一年到头船来船往。码头上立着一座灯塔,夜里点着煤油灯,灯光照到十里之外。灯塔下面是一排货栈,青砖墙,铁皮顶,门口挂着各家商号的招牌。有“吉林粮栈”、“盛京木行”、“辽东煤号”,还有几家卖日本货的,卖朝鲜货的。

    一个姓赵的商人站在粮栈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大豆。大豆是金黄的,颗颗饱满。他搓了搓,豆皮簌簌地掉,露出里面淡黄的豆仁。他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豆。”

    赵商人叫赵德柱,吉林人,在海参崴做了十年买卖。他从吉林收大豆,运到海参崴,再运到日本。日本人不种大豆,但日本人吃豆腐、喝豆酱,离不开大豆。一石大豆在吉林收五块银元,运到海参崴卖八块,运到日本卖十五块。赚十块。他一年跑十趟,赚一万块银元。

    海参崴的商税,去年八十万块,今年预计一百五十万块。翻了一倍。商税从哪里来?从码头上每一条船、每一箱货来。大豆、高粱、木材、煤,从东北来。日本的海带、朝鲜的人参、南洋的香料,从这里进口。一进一出,三十税一。市舶司的院子里,每天排着长队。关员们从早忙到晚,手里的印章盖得发烫。

    赵德柱把大豆放回袋子里,走到码头边。一条蒸汽轮船正在进港,船头插着一面旗,旗上写着“大周市舶司”。船靠岸,跳板搭上码头,水手们搬着货箱往下走。货箱上贴着标签:海带、人参、鱿鱼。这些是从日本和朝鲜来的。赵德柱走过去,看了看货。海带是干的,墨绿色,捆成一扎一扎的。人参是白的,装在木盒里,盒盖上贴着红纸。鱿鱼是淡黄的,晾在竹筛上。他拿起一盒人参,打开看了看。参须完整,参体饱满。他点了点头,把盒子盖上。

    “赵老板,今年货多不多?”旁边一个年轻商人问他。

    赵德柱放下人参。

    “多。比去年多一倍。东北的大豆、高粱、木材、煤,从铁路运到海参崴,从海参崴装船运到日本、朝鲜、南洋。日本的海带、朝鲜的人参、南洋的香料,从海参崴卸货,从铁路运到东北。一条铁路,一条海路。两条路都通了,货就多了。”

    “赵老板,你跑了十年海参崴,觉得这港怎么样?”

    赵德柱想了想。

    “十年前,海参崴还是一个渔村。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后来朝廷修了铁路,盛京到海参崴,齐齐哈尔到海参崴。铁路通了,海参崴就变成了港口。码头修了,灯塔立了,市舶司设了。渔村变成了城市。城里有三条大街,街两边全是店铺。有茶馆,有酒楼,有客栈。有蒙学,有小学,有技工学堂。码头上一天停靠十几条船,装卸几千吨货。”

    他走到出口码头。一条蒸汽轮船正在装货,货箱上贴着标签:大豆、高粱、木材、煤。这些是运到日本的。水手们搬着货箱往船上装,用油布盖好,捆上麻绳。

    赵德柱站在码头边,看着船装货。他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来海参崴。那时候码头还是木头的,歪歪斜斜的。他站在码头上,看着帆船出海,心里想:这条船,能不能到日本?现在他站在石砌的码头上,看着蒸汽轮船出海,心里想:这条船,十天就到日本。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连,港口比海参崴更大。

    大连湾的海面被晨光照得发亮,上百条船停在水面上,桅杆像一片树林。有帆船,有蒸汽船。有官办的,有民营的。船来船往,货进货出。码头上的苦力扛着货箱跑上跑下,号子声混着海风,从早到晚不停。

    大连港是建兴六年开的。开港那年,这里还是一个渔村,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四年过去,渔村变成了城市。城里有五条大街,街两边全是店铺。有卖布的,有卖米的,有卖油的,有卖铁的。有茶馆,有酒楼,有客栈。有蒙学,有小学,有技工学堂。码头上一天停靠几十条船,装卸几千吨货。

    港口的市舶司设在码头北边,是一座四进的大院子。院子里人来人往,有报关的商人,有验货的关员,有收税的吏员。关员们穿着蓝布制服,腰间系着红带,手里拿着货单和印章。货单上写着:大豆、高粱、木材、煤。这些货从东北来,运到大连,再运到山东、江苏、浙江。

    一个姓孙的商人站在码头边,看着一条商船正在装货。货箱上贴着标签:大豆、高粱、木材、煤。这些是运到上海的。船是蒸汽轮船,三百吨,铁壳子,烟囱冒着黑烟。孙商人今年五十岁,山东登州人。他原来种地,后来做买卖,从东北收大豆,运到大连,再运到上海。一石大豆在东北收五块,运到大连卖八块,运到上海卖十五块。赚十块。他一年跑二十趟,赚一万块银元。

    他站在码头边,看着船装货。他想起五年前,大连还是一个渔村。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后来朝廷修了铁路,盛京到大连,齐齐哈尔到大连。铁路通了,大连就变成了港口。码头修了,灯塔立了,市舶司设了。渔村变成了城市。城里有五条大街,街两边全是店铺。有卖布的,有卖米的,有卖油的,有卖铁的。有茶馆,有酒楼,有客栈。有蒙学,有小学,有技工学堂。码头上一天停靠几十条船,装卸几千吨货。

    孙商人的铺面就在码头旁边。一间门面,后面是仓库。仓库里堆着大豆、高粱、木材、煤。他雇了十个伙计,四个管收货,四个管装船,两个管账。每个月发工钱,一个人五块银元。伙计们干得卖力,因为年底有红包拿。

    大连港的货物,一半是出口,一半是进口。出口的是东北的粮食、木材、煤、大豆。进口的是南方的布匹、瓷器、茶叶、铁器。南方的货从上海、宁波、福州运来,在大连卸货,再转运到东北各地。东北的货从盛京、吉林、齐齐哈尔运来,在大连装船,再运到南方。

    而在更南边的北海,港口比大连小,但历史比大连长。

    北海港是洪化年间开的。那时候大周还只是西南一个割据政权,当时风雨飘摇,急需银子和物资。大周拿下广西后,北海是最近的出海口,离越南、南洋最近。开港那年,只有几条帆船,几十个商人,一年收几千块银元的税。二十多年过去,北海港变成了南方最大的港口。码头从一条增加到五条,能同时停靠五十条大船。一年的商税,一千三百万块银元。

    码头边的茶棚里,坐着一个老商人。他姓黄,叫黄德昌,六十二岁,广东合浦人。他在北海港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洪化年间就开始跑南洋。那时候北海港还只是一个小码头,船是帆船,货是蔗糖和八角。他跟着船队去越南、暹罗、马来,一趟要走三个月。回来的时候,船上装着香料、槟榔、燕窝。

    他端着茶碗,看着码头上的蒸汽轮船。铁壳子,烟囱冒着黑烟,能装三百吨货。从北海到南洋,只要十天。他年轻的时候,走一趟要三个月。现在十天就到了。

    黄德昌放下茶碗,走到码头边。一条蒸汽轮船正在进港,船头插着一面旗,旗上写着“大周市舶司”。船靠岸,跳板搭上码头,水手们搬着货箱往下走。货箱上贴着标签:香料、水果、木材。这些货从南洋来,在北海卸货,再运到云南、贵州、广西。他走过水果摊,摊上摆着金黄的芒果、青绿的榴莲、紫红的山竹。一个妇人正在买芒果,挑了两个,付了钱,拎着走了。

    他走到出口码头。另一条蒸汽轮船正在装货,货箱上贴着标签:蔗糖、八角、桂皮、珍珠。这些货从广西、云南、贵州来,运到北海,再运到南洋、印度、阿拉伯。水手们搬着货箱往船上装,用油布盖好,捆上麻绳。

    黄德昌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他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跑南洋。那时候船是帆船,货是蔗糖和八角。风从北边吹来,船往南走。走了十天,到越南。卸了货,换了香料。又走了十天,到暹罗。卸了货,换了槟榔。又走了十天,到马来。卸了货,换了燕窝。回来的时候,船走了一个月。到家的时候,人瘦了一圈。

    现在不一样了。蒸汽轮船,十天到南洋。卸了货,换了香料。再十天,回北海。一个月跑两趟。他老了,跑不动了。但他儿子在跑。儿子从广州大学商学科毕业,在北海开了一间商行,专收蔗糖和八角。蒸汽轮船,十天到南洋,一个月跑两趟。一年跑十趟南洋,赚十万块银元。

    黄德昌转身回到茶棚,坐下来。茶棚里坐满了等船的商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打瞌睡。茶棚外面,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赶车的、拉货的,挤得水泄不通。一个卖烧饼的小贩推着车子穿过人群,嘴里喊着“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黄德昌买了一碗茶,一个烧饼。烧饼是芝麻的,烤得金黄。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烧饼又脆又香。他想起三十年前,北海港还没有茶棚,没有烧饼摊。码头上只有几个卖椰子的,几个卖槟榔的。现在什么都有了。茶棚、烧饼摊、客栈、酒馆、钱庄。北海港从一个小码头变成了一个城市。

    城里有七条大街,街两边全是店铺。有卖布的,有卖米的,有卖油的,有卖铁的。有卖南洋香料的,有卖欧罗巴钟表的。有茶馆,有酒楼,有客栈。有蒙学,有小学,有中学,有技工学堂。城里有十万人口,一半是做生意的。

    黄德昌吃完烧饼,站起来,走出茶棚。他沿着码头边走。码头上停着五十条船,有帆船,有蒸汽船。他看见一条商船正在卸货,货箱上贴着标签:香料。香料是从马六甲来的,运到北海,再运到云南。他看见另一条商船正在装货,货箱上贴着标签:桂皮。桂皮是从广西来的,运到北海,再运到阿拉伯。

    他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他想起一件事,北海港是洪化年间开的。那时候大周还只握着南方十一省,吴世璠刚在衡州即位。二十多年过去,北海港从几条帆船变成了五十条大船,从一年几千块商税变成了两千三百万块。二十多年前,北海港只有蔗糖和八角。现在有香料、水果、木材、钟表、呢绒、玻璃。

    大周的海上贸易,北至海参崴,南至北海。沿海有大连、天津、登州、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北海。九个大港,几十个小港。大周的商品,从这些港口出发,运到日本、朝鲜、南洋、印度、阿拉伯、欧罗巴、非洲。大周赚取了大量的白银,这些白银也促进了中国商品经济的发展。关税成为大周税收的大头,每年达到了两亿银元。

    (第九卷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