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清初：吴周天下 第16章 文化碰撞
北京，勤政殿。
礼部尚书周昌跪在殿中，双手举着一份奏折，额头贴地。殿外的风把窗纸吹得哗哗响，烛火跟着跳了几下。
“陛下，臣请禁传教士，毁教堂，焚西书。”
吴世璠接过奏折，翻开。奏折写得很长，从广东巡抚的密报讲起，讲到福建、浙江、江苏、山东，一直讲到直隶。每一条都有人名、有地点、有证词。广州的传教士在教堂门口挂了一块匾，写着“天主堂”，跟城里的文庙争香火。福州的传教士收了一个秀才入教，秀才退出了书院，不再拜孔子。杭州的传教士在蒙学里教孩子念《圣经》，孩子回家问父母：“人是从哪里来的？”父母说：“女娲捏的。”孩子说：“不对，是上帝造的。”
周昌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传教士所到之处，士民议论纷纷。有的说上帝跟天是一回事，有的说不是。有的说耶稣跟孔子可以并存，有的说不能。臣在礼部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乱象。若不禁，恐怕人心散了。”
吴世璠合上奏折，放在案上。他看着周昌，六十三岁，是跟着吴世璠从湖南来的老人。是大周最懂礼制的人。他说人心散了，不是危言耸听。大周的根基是纲常。纲常乱了，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皇权就动摇了。
“周昌，你起来。”
周昌站起来，垂手而立。
“你说传教士乱了人心，朕问你，传教士是从哪里来的？”
“从欧罗巴来，从澳门来，从广州来。”
“他们怎么来的？”
周昌沉默了一瞬。
“从海上来。”
“对。从海上来。海路是谁开的？”
周昌没有回答。
“是大周开的。北海港是洪化年间开的，广州港是肇兴年间开的，上海港、大连港、海参崴是建兴年间开的。大周的商船从这些港口出发，去南洋，去印度，去阿拉伯，去欧罗巴。大周的商船从欧罗巴回来，带回了呢绒、钟表、玻璃、望远镜。也带回了传教士。传教士是跟着商船来的。朕不能一边让商船出海，一边不让传教士上岸。商路和传教，是一条路。”
周昌抬起头。
“陛下，臣知道西学有用。几何、力学、天文、地理，都是好东西。但传教士不只带西学来，他们还带《圣经》来。他们教人信上帝，不拜祖宗。祖宗都不拜了，还拜皇帝吗？”
这个问题，吴世璠想过很多遍。他来自后世，知道这个问题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但他不能跟周昌说“两百年后会有人解决”，他只能自己解决。
“周昌，朕问你。大周的百姓，拜祖宗的多，还是信上帝的多？”
周昌想了想。
“拜祖宗的多。信上帝的，不过几万人。”
“几万人，能乱了大周三亿人的心吗？”
周昌没有说话。
“传教士在广州传了十年，收了三千信徒。三千人，在广州五十万人里，占多少？不到一个零头。传教士在福州传了八年，收了一千信徒。一千人，在福州三十万人里，占多少？不到一个零头。传教士在杭州传了五年，收了五百信徒。五百人，在杭州四十万人里，占多少？不到一个零头。”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广州，又点在福州，又点在杭州。
“传教士传了十年，收了不到一万人。大周三亿人，一万人算得了什么？周昌，你怕的不是这一万人。你怕的是这一万人背后的东西。”
周昌抬起头。
“陛下明鉴。”
“你怕的是西学。你怕西学来了，中学就站不住了。你怕学生学了微积分，就不读四书五经了。你怕工程师学了力学，就不拜孔子了。你怕大周的根基，被西学挖空了。”
周昌跪下来。
“陛下，臣正是此意。”
吴世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昌，朕问你。大周的根基是什么？”
“是纲常。是三纲五常。是君臣父子。是忠孝节义。”
“对。但朕再问你，大周的根基，是靠什么撑住的？”
周昌想了想。
“靠朝廷。靠军队。靠官员。靠科举。靠赋税。”
“还有呢？”
周昌答不上来。
“还有粮食。还有铁路。还有工厂。还有火炮。还有战船。大周的三亿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要走路。这些，靠纲常撑不住。要靠粮食，靠铁路，靠工厂，靠火炮，靠战船。这些东西，靠什么造？靠工程师。工程师从哪里来？从大学来。大学教什么？教几何，教力学，教天文，教地理。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从西学来。”
他走回案前坐下。
“周昌，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西学来了，中学就完了。朕告诉你，西学来了，中学不会完。中学是根，西学是枝。根扎得深，枝才长得茂。根不动，枝越长，树越大。根要是断了，枝再茂也没用。”
周昌抬起头。
“陛下，那传教士呢？他们不拜祖宗，不敬孔子。他们教人信上帝，不信天子。”
“传教士传教，可以。但有一条，不能违反大周法律。大周法律规定，百姓要拜祖宗，要敬孔子，要忠君。传教士传教，不能拦着百姓拜祖宗。传教士办学，不能拦着学生敬孔子。传教士译书，不能诋毁大周律法。只要不违反大周法律，传教士想传就传，想办就办。经商，可以。传教，可以。译书，可以。但有一条，大周法律最大。”
周昌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臣明白，西学不可挡。臣也明白，传教士不可禁。臣只求陛下，给传教士立规矩。让他们守大周的法律，守大周的规矩。”
吴世璠点头。
“朕已经拟了旨意。传教士可传教，可办学，可译书。但须向当地官府登记。教堂须报备。信徒须报备。传教士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不得侵占百姓田产，不得强收信徒。违反者，逐出大周。西学书可进课堂，但须经西学馆审定。各省设西学教习，各府设西学讲堂。西学与中学并行不悖。”
周昌跪下来。
“陛下圣明。”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殿门口。他推开殿门，冷风灌进来。太液池的冰面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雪。
“周昌，你过来。”
周昌走到殿门口。
“你看这雪。雪盖住了太液池，盖住了勤政殿，盖住了北京城。但雪底下是什么？”
周昌看了看。
“是冰。是水。是地。”
“对。雪底下是冰，冰底下是水，水底下是地。雪再大，盖不住地。西学再盛，盖不住中学。大周的根，扎在地里。西学是雪，落在根上，化成水，渗进土里，让根长得更深。你怕雪把根盖住了，其实雪化了，根长得更好。”
周昌站在雪里，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老了。臣怕的东西太多。臣怕西学乱了人心，怕传教士坏了纲常，怕洋人动了大周的根基。臣今天听了陛下的话，才知道臣怕错了。臣不该怕西学，该怕大周不学西学。不学西学，大周就追不上欧罗巴。追不上欧罗巴，迟早要挨打。挨了打，再想学就来不及了。”
吴世璠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昌，你回去拟一道章程。传教士传教章程，西学书审定章程，各省西学教习章程。三章程，一个月之内呈上来。”
“臣领旨。”
周昌走了。吴世璠站在殿门口，看着雪。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太液池的冰面上，落在勤政殿的灰瓦上，落在他的肩上。他想起一件事，他在后世的时候，读过一本书。书上说，中国在明朝的时候，徐光启和利玛窦合译了《几何原本》。徐光启说：“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先须翻译。”他要把这句话，写进大周的章程里。
他转身回到殿内，在案前坐下。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西学与中学，并行不悖。传教士与百姓，各安其分。不违法者，不禁。不害民者，不逐。不悖礼者，不焚。他把纸折好，递给侍卫。
“发往内阁，发往礼部，发往各省。”
侍卫接过旨意，转身走出殿门。吴世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看不见远处的城墙，但他知道，城墙还在。城墙外面是田野，田野外面是山，山外面是海，海外面是欧罗巴。欧罗巴的船正在往东开。他看不见那些船，但他知道它们正在来。他不能让大周等到船到了门口，才想起要学。
他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他拿起《几何原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欧几里得《几何原本》。他看不懂拉丁文，但他看得懂三角形。他拿起笔，在书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三个角加起来等于一百八十度。他又画了一个圆。圆的周长等于直径乘以圆周率。圆周率是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烛火在风中摇晃，把梁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上眼睛，想起一件事。他在后世的时候，学过几何。他记得老师说过，几何是欧几里得写的。欧几里得是古希腊人。古希腊在欧罗巴的南边。欧罗巴在大周的西边。大周和欧罗巴，隔着整个亚洲。但几何从欧罗巴传到了大周，经过了几千里的路，几百年的时光。现在它来了，来得比历史上早了几十年。他要让它留下来，留在大周的课本里，留在大周的课堂里，留在大周孩子的脑子里。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他拿起《几何原本》，放在案头。然后他拿起笔，在《圣经》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建兴十年冬，朕阅。吴世璠。他把书合上，放在案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晚霞，把太液池的冰面照得通红。他站在殿门口，看着晚霞。晚霞映在冰面上，像一片火。
他想起一件事，他在后世的时候，读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不知道欧罗巴跟大周算不算知己。但他知道，海路已经通了，商船已经来了，西学已经来了。挡不住了。与其挡，不如迎。迎进来，学进去，化成自己的。中国文化将就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华文化必须吸收一切先进文化，并继续发展，这才是大周该走的路。
（第九卷 第十六章完）
礼部尚书周昌跪在殿中，双手举着一份奏折，额头贴地。殿外的风把窗纸吹得哗哗响，烛火跟着跳了几下。
“陛下，臣请禁传教士，毁教堂，焚西书。”
吴世璠接过奏折，翻开。奏折写得很长，从广东巡抚的密报讲起，讲到福建、浙江、江苏、山东，一直讲到直隶。每一条都有人名、有地点、有证词。广州的传教士在教堂门口挂了一块匾，写着“天主堂”，跟城里的文庙争香火。福州的传教士收了一个秀才入教，秀才退出了书院，不再拜孔子。杭州的传教士在蒙学里教孩子念《圣经》，孩子回家问父母：“人是从哪里来的？”父母说：“女娲捏的。”孩子说：“不对，是上帝造的。”
周昌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传教士所到之处，士民议论纷纷。有的说上帝跟天是一回事，有的说不是。有的说耶稣跟孔子可以并存，有的说不能。臣在礼部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乱象。若不禁，恐怕人心散了。”
吴世璠合上奏折，放在案上。他看着周昌，六十三岁，是跟着吴世璠从湖南来的老人。是大周最懂礼制的人。他说人心散了，不是危言耸听。大周的根基是纲常。纲常乱了，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皇权就动摇了。
“周昌，你起来。”
周昌站起来，垂手而立。
“你说传教士乱了人心，朕问你，传教士是从哪里来的？”
“从欧罗巴来，从澳门来，从广州来。”
“他们怎么来的？”
周昌沉默了一瞬。
“从海上来。”
“对。从海上来。海路是谁开的？”
周昌没有回答。
“是大周开的。北海港是洪化年间开的，广州港是肇兴年间开的，上海港、大连港、海参崴是建兴年间开的。大周的商船从这些港口出发，去南洋，去印度，去阿拉伯，去欧罗巴。大周的商船从欧罗巴回来，带回了呢绒、钟表、玻璃、望远镜。也带回了传教士。传教士是跟着商船来的。朕不能一边让商船出海，一边不让传教士上岸。商路和传教，是一条路。”
周昌抬起头。
“陛下，臣知道西学有用。几何、力学、天文、地理，都是好东西。但传教士不只带西学来，他们还带《圣经》来。他们教人信上帝，不拜祖宗。祖宗都不拜了，还拜皇帝吗？”
这个问题，吴世璠想过很多遍。他来自后世，知道这个问题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但他不能跟周昌说“两百年后会有人解决”，他只能自己解决。
“周昌，朕问你。大周的百姓，拜祖宗的多，还是信上帝的多？”
周昌想了想。
“拜祖宗的多。信上帝的，不过几万人。”
“几万人，能乱了大周三亿人的心吗？”
周昌没有说话。
“传教士在广州传了十年，收了三千信徒。三千人，在广州五十万人里，占多少？不到一个零头。传教士在福州传了八年，收了一千信徒。一千人，在福州三十万人里，占多少？不到一个零头。传教士在杭州传了五年，收了五百信徒。五百人，在杭州四十万人里，占多少？不到一个零头。”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广州，又点在福州，又点在杭州。
“传教士传了十年，收了不到一万人。大周三亿人，一万人算得了什么？周昌，你怕的不是这一万人。你怕的是这一万人背后的东西。”
周昌抬起头。
“陛下明鉴。”
“你怕的是西学。你怕西学来了，中学就站不住了。你怕学生学了微积分，就不读四书五经了。你怕工程师学了力学，就不拜孔子了。你怕大周的根基，被西学挖空了。”
周昌跪下来。
“陛下，臣正是此意。”
吴世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昌，朕问你。大周的根基是什么？”
“是纲常。是三纲五常。是君臣父子。是忠孝节义。”
“对。但朕再问你，大周的根基，是靠什么撑住的？”
周昌想了想。
“靠朝廷。靠军队。靠官员。靠科举。靠赋税。”
“还有呢？”
周昌答不上来。
“还有粮食。还有铁路。还有工厂。还有火炮。还有战船。大周的三亿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要走路。这些，靠纲常撑不住。要靠粮食，靠铁路，靠工厂，靠火炮，靠战船。这些东西，靠什么造？靠工程师。工程师从哪里来？从大学来。大学教什么？教几何，教力学，教天文，教地理。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从西学来。”
他走回案前坐下。
“周昌，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西学来了，中学就完了。朕告诉你，西学来了，中学不会完。中学是根，西学是枝。根扎得深，枝才长得茂。根不动，枝越长，树越大。根要是断了，枝再茂也没用。”
周昌抬起头。
“陛下，那传教士呢？他们不拜祖宗，不敬孔子。他们教人信上帝，不信天子。”
“传教士传教，可以。但有一条，不能违反大周法律。大周法律规定，百姓要拜祖宗，要敬孔子，要忠君。传教士传教，不能拦着百姓拜祖宗。传教士办学，不能拦着学生敬孔子。传教士译书，不能诋毁大周律法。只要不违反大周法律，传教士想传就传，想办就办。经商，可以。传教，可以。译书，可以。但有一条，大周法律最大。”
周昌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臣明白，西学不可挡。臣也明白，传教士不可禁。臣只求陛下，给传教士立规矩。让他们守大周的法律，守大周的规矩。”
吴世璠点头。
“朕已经拟了旨意。传教士可传教，可办学，可译书。但须向当地官府登记。教堂须报备。信徒须报备。传教士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不得侵占百姓田产，不得强收信徒。违反者，逐出大周。西学书可进课堂，但须经西学馆审定。各省设西学教习，各府设西学讲堂。西学与中学并行不悖。”
周昌跪下来。
“陛下圣明。”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殿门口。他推开殿门，冷风灌进来。太液池的冰面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雪。
“周昌，你过来。”
周昌走到殿门口。
“你看这雪。雪盖住了太液池，盖住了勤政殿，盖住了北京城。但雪底下是什么？”
周昌看了看。
“是冰。是水。是地。”
“对。雪底下是冰，冰底下是水，水底下是地。雪再大，盖不住地。西学再盛，盖不住中学。大周的根，扎在地里。西学是雪，落在根上，化成水，渗进土里，让根长得更深。你怕雪把根盖住了，其实雪化了，根长得更好。”
周昌站在雪里，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老了。臣怕的东西太多。臣怕西学乱了人心，怕传教士坏了纲常，怕洋人动了大周的根基。臣今天听了陛下的话，才知道臣怕错了。臣不该怕西学，该怕大周不学西学。不学西学，大周就追不上欧罗巴。追不上欧罗巴，迟早要挨打。挨了打，再想学就来不及了。”
吴世璠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昌，你回去拟一道章程。传教士传教章程，西学书审定章程，各省西学教习章程。三章程，一个月之内呈上来。”
“臣领旨。”
周昌走了。吴世璠站在殿门口，看着雪。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太液池的冰面上，落在勤政殿的灰瓦上，落在他的肩上。他想起一件事，他在后世的时候，读过一本书。书上说，中国在明朝的时候，徐光启和利玛窦合译了《几何原本》。徐光启说：“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先须翻译。”他要把这句话，写进大周的章程里。
他转身回到殿内，在案前坐下。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西学与中学，并行不悖。传教士与百姓，各安其分。不违法者，不禁。不害民者，不逐。不悖礼者，不焚。他把纸折好，递给侍卫。
“发往内阁，发往礼部，发往各省。”
侍卫接过旨意，转身走出殿门。吴世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看不见远处的城墙，但他知道，城墙还在。城墙外面是田野，田野外面是山，山外面是海，海外面是欧罗巴。欧罗巴的船正在往东开。他看不见那些船，但他知道它们正在来。他不能让大周等到船到了门口，才想起要学。
他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他拿起《几何原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欧几里得《几何原本》。他看不懂拉丁文，但他看得懂三角形。他拿起笔，在书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三个角加起来等于一百八十度。他又画了一个圆。圆的周长等于直径乘以圆周率。圆周率是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烛火在风中摇晃，把梁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上眼睛，想起一件事。他在后世的时候，学过几何。他记得老师说过，几何是欧几里得写的。欧几里得是古希腊人。古希腊在欧罗巴的南边。欧罗巴在大周的西边。大周和欧罗巴，隔着整个亚洲。但几何从欧罗巴传到了大周，经过了几千里的路，几百年的时光。现在它来了，来得比历史上早了几十年。他要让它留下来，留在大周的课本里，留在大周的课堂里，留在大周孩子的脑子里。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他拿起《几何原本》，放在案头。然后他拿起笔，在《圣经》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建兴十年冬，朕阅。吴世璠。他把书合上，放在案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晚霞，把太液池的冰面照得通红。他站在殿门口，看着晚霞。晚霞映在冰面上，像一片火。
他想起一件事，他在后世的时候，读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不知道欧罗巴跟大周算不算知己。但他知道，海路已经通了，商船已经来了，西学已经来了。挡不住了。与其挡，不如迎。迎进来，学进去，化成自己的。中国文化将就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华文化必须吸收一切先进文化，并继续发展，这才是大周该走的路。
（第九卷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