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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179章 饿虎与毒蛇

    寿州城,残破的知府衙门。

    后堂里,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炖着大块大块的马肉,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飘出了几里地。

    黄得功的那一千多名残兵,正围在铁锅旁,人手一个大海碗,狼吞虎咽。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肉了。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连滚烫的肉汤都直接往嘴里灌,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

    顾长平没有去管他们。

    他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堂下,黄得功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的破甲,穿上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左臂的伤口也重新用伤药包扎过。一碗热腾腾的肉粥下肚,他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眉宇间的戾气却丝毫未减。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平,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沈纪站在顾长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边是打了败仗,却依旧凶悍如饿虎的靖南侯;另一边是笑里藏刀,手段阴狠如毒蛇的自家佥事爷。

    这两尊大神坐在一起,简直比在战场上跟流贼拼命还让人心惊胆战。

    “侯爷,饭菜还可口吗?”顾长平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

    黄得功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想他黄得功,纵横沙场半生,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窝囊气?被人用几顿饱饭,就拿捏得死死的。

    “顾佥事。”黄得功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廷扬为什么会把江北的军务,交给你这么个黄口小儿?”

    他还是不信。一个锦衣卫佥事,怎么可能执掌数万大军?这不合规矩。

    “侯爷,现在这个世道,还讲规矩吗?”顾长平笑了笑,反问道。

    黄得功被噎了一下。

    是啊,规矩?

    规矩要是有用,左良玉就不会拥兵自重,见死不救。

    规矩要是有用,他黄得功就不会被逼着去朱仙镇送死。

    “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黄得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庐州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带兵在前面跟闯贼拼命,你倒好,在后面抄了老子的家!这笔账,怎么算?”

    “侯爷说笑了。”顾长平的脸色丝毫未变,“庐州是朝廷的庐州,不是侯爷你一个人的庐州。末将奉兵部尚书沈大司马之命,接管江北防务,清剿流民,收编溃兵,一切都是奉公行事,何来‘抄家’一说?”

    顾长平把“兵部尚书”、“奉公行事”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在提醒黄得功,他背后站着的是沈廷扬,是南直隶的兵部。他不是一个人。

    黄得功气得脸色铁青。

    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歪理,但他偏偏没法反驳。

    因为他现在是败军之将,手里只有一千残兵。而对方,不仅有粮,背后还有沈廷扬和江防大营撑腰。

    形势比人强。

    “好,好一个奉公行事!”黄得功怒极反笑,“那老子现在回来了,你是不是该把庐州还给老子了?”

    “当然。”顾长平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下轮到黄得功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长平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就连一旁的沈纪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侯爷是朝廷亲封的靖南侯,江北总兵。庐州防务,自然该由侯爷执掌。”顾长平慢条斯理地说道,“末将这就修书一封,请沈大司马将江北兵权,尽数交还侯爷。”

    黄得功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顾长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过什么?”黄得功厉声问道。

    “不过,末将手底下,现在有几张嘴,怕是有点难办。”顾长平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开始画道道。

    “庐州城外,有四万多从朱仙镇逃回来的溃兵,现在都在屯田营里开荒。这些人,每天都要吃饭。”

    “城里,还有之前从金陵迁来的三十万流民的家眷,约莫十万人。这些人,也要吃饭。”

    “还有末将从流民里新练的一万五千新兵,以及陷阵营和收编的两千兵痞。这些人,不仅要吃饭,还要吃肉。”

    顾长平每说一句,黄得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加起来,不多不少,差不多有十五万张嘴。”顾长平抬起头,看着黄得功,一脸“诚恳”地说道,“侯爷,您这次回来,朝廷的粮饷,可曾带回一粒?”

    黄得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粮饷?

    他连自己的兵都快养不活了,上哪去弄十五万人的粮饷?

    他终于明白顾长平的算盘了。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要把庐州还给他。

    他这是要把一个装了十五万饿鬼的烂摊子,甩给他!

    只要他黄得功敢接手,不出三天,这十五万人就能因为断粮而哗变,把他这个新上任的“总兵”撕成碎片。

    好毒的计!

    好狠的心!

    黄得功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纵横沙场半辈子,自认也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但跟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年轻人比起来,他感觉自己简直单纯得像个孩子。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一条盘踞在庐州的毒蛇,谁敢靠近,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的毒牙。

    “你……”黄得功指着顾长平,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爷不必动怒。”顾长平站起身,亲自为他续上一杯热茶,“末将也知道,侯爷骤然接手,怕是有些棘手。所以,末将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侯爷愿不愿意听?”

    黄得功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侯爷依旧是江北总兵,名义上,节制江北所有兵马。”顾长平缓缓说道,“庐州城内外的军政事务,依旧由末将代为打理。侯爷您呢,只需坐镇庐州,替末将,也替沈大司马,镇住江北这片地界即可。”

    “至于侯爷手下这一千多位百战精锐,”顾长平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末将愿意将他们编入陷阵营,军饷、甲胄、兵器,全部按陷阵营最优等的标准来。保证他们顿顿有肉吃,月月有银拿。”

    “你做梦!”黄得功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想吞了老子的兵?!”

    那是他最后的家底!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侯爷息怒。”顾长平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不是吞并,是合作。”

    他走到黄得功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侯爷,您是想让您手下这一千多位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弟兄,继续跟着您喝西北风,最后饿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还是想让他们,吃饱穿暖,拿着最好的兵器,将来有一天,跟着您,杀回中原,找左良玉,找李自成,报了朱仙镇的血海深仇?”

    报仇!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黄得功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顾长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更强烈的火焰所取代。

    是啊,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仙镇的耻辱,两万江北儿郎的性命,这笔血债,他一定要讨回来!

    可是,靠他自己,靠这一千残兵,可能吗?

    不可能。

    他需要兵,需要粮,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积蓄力量的后方。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阴险毒辣,但他手里,恰好有黄得功最需要的东西。

    黄得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一旦他答应了,他和他手下的兵,就等于被顾长平攥在了手里。

    但情感和仇恨,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黄得功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那些士兵大口吃肉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平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知道,这头受伤的猛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