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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08章 牛首山的镰刀

    金陵,牛首山下。

    初秋的日头依然毒辣,带着烤人的燥热。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卷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金色波浪。

    两百万亩水田,熟了。

    沈廷扬没穿那身象征着兵部尚书威严的绯色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粗糙的灰布短打。裤腿高高卷起,露出满是泥巴和青筋的小腿。他弯着腰,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镰刀,正一刀一刀地割着身前那片沉甸甸的稻子。

    “嚓,嚓。”

    镰刀割断稻秆的声音干脆利落。

    沈廷扬干得很卖力,浑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颈里,他也顾不上擦。割满一把,便用几根稻草熟练地打个结,扔在身后的田埂上。

    中军参将周智的弟弟、亲兵校尉周勇站在田埂上,急得直搓手。他周围站着一圈披甲执锐的江防营悍卒,将这块田围得严严实实。

    “大司马,这日头太毒了,您歇会儿吧。第一镰您已经开过了,剩下的让底下的民夫来干就是了。”周勇忍不住开口。

    沈廷扬没理他,直到把眼前这一垄水稻割完,才直起腰。他觉得后腰一阵酸痛,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但他却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抓起一穗刚割下的稻穗,放在粗糙的掌心里用力搓了搓。吹去谷壳,几粒饱满圆润的白米露了出来。

    沈廷扬直接把生米扔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硬,生津,有嚼头。”沈廷扬吐出一口浊气,指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田野,“周勇,你看看。这地里的长出来的不是粮食,是命。”

    周勇顺着沈廷扬的手指望去。

    极目远眺,两百万亩的水田里,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三十万流民,不分男女老幼,全泡在泥水里。没有人偷懒,甚至没有人大声喧哗。每个人都在发疯似地挥舞着镰刀,把稻子割下来,死死抱在怀里。

    就在半年前,这三十万人还是一群双眼冒着绿光、随时准备易子而食的饿鬼。他们跟着顾长平从城外一路蹚过来,被安置在这片从江南士绅手里强行抢来的“黑田”上。

    现在,他们活过来了。

    周勇亲眼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因为旁边地里的人不小心踩过了界,直接举起手里的锄头,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老狼,硬生生把对方逼退。

    这三十万人,已经把这片土地和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谁敢动,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大司马,户部那边的书办刚才把大致的账目报上来了。”周勇压低声音,“按今年的长势,一亩地下等田也能出两百多斤,上等水田能出三百斤。”

    沈廷扬走到田埂边,在水沟里洗了洗脚,套上布鞋:“说总数。”

    “不算留给流民的七成口粮。”周勇咽了口唾沫,声音忍不住发颤,“光是那三成充作军饷的租子,咱们江防大营就能入库……一百八十万石!”

    一百八十万石。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沈廷扬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崇祯十五年的大明朝,国库饿得能跑老鼠。皇帝为了筹集一百万两辽饷,恨不得把京城官员的家底都抄干。孙传庭在陕西练兵,为了几万石军粮天天上书哭穷。

    而在这牛首山下,江防大营一口气吃下了一百八十万石粮食。

    有了这批粮,别说江防大营的三万铁甲能吃得肚皮溜圆,就算是再扩军两万,也绰绰有余。

    沈廷扬在一群甲士的簇拥下,走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凉棚。

    他坐进太师椅里,端起案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

    “大司马,这笔账,咱们得死死捂住。”周勇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一百八十万石新米入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别说京城里那位,就算是左良玉、黄得功那帮军头,也能眼红得直接发兵来抢。”

    “捂不住的。”沈廷扬放下茶碗,“两百万亩地,三十万张嘴,这么大的阵仗,金陵城里那些被抄了家、割了肉的士绅,眼睛全盯着这里呢。他们自己不敢动,一定会把消息往上捅。”

    他冷笑一声:“那些读书人最擅长借刀杀人。皇帝缺粮缺疯了,一旦知道江南有这么多粮食,一定会下旨强征。”

    “那咱们抗旨?”周勇手按在刀柄上。

    沈廷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顾长平在庐州那边,折腾得怎么样了?”

    提到顾长平,周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既有敬畏,又觉得荒谬。

    “大司马,顾佥事……不,顾指挥他,把天都快捅破了。”周勇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火漆密件,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南衙刚送来的江北急报。”

    沈廷扬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徒气息。

    顾长平不仅用几千封伪造的信件把武昌城搅得人心惶惶,还死死扣着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硬生生从那位手握八万重兵的“平贼将军”手里,敲诈出了大冶铁矿一年的开采权。

    不仅如此,他还玩了一手分期付款,用每个月一万石粮食,把左良玉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这个小王八蛋。”沈廷扬骂了一句,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胆子包着天,心肠黑透底。左良玉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军阀,居然被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司马,顾指挥要的大冶铁矿,那是为了造他那个‘开花炮’。他这是要在江北,彻底打造一支不受朝廷节制的私军啊。”周勇低声提醒。

    “私军就私军。”沈廷扬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这年头,谁手里没私军?左良玉有,李自成有,老夫也有!大明朝这艘破船,到处漏水,指望京城那帮文官指挥,早就沉了。”

    沈廷扬站起身,目光越过凉棚,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

    “顾长平在江北能放开手脚,敢去跟左良玉掰腕子,底气在哪?”沈廷扬指了指远处的粮田,“就在这。他知道,只要这牛首山下的粮食熟了,江南的大后方就稳如泰山。”

    周勇点头。没有江南的粮草支撑,顾长平那几万人在庐州连半个月都撑不下去,更别提去敲诈左良玉。

    “他顾长平在江北当恶人,老夫就在江南给他当这个靠山。”沈廷扬双手按在桌面边缘,手背青筋暴起,“一百八十万石粮食,一粒米都不许运出南直隶。全给老夫搬进江防大营的底库里。”

    “大司马,若是京城真的下旨强征呢?”

    “强征?”沈廷扬眼中杀机四溢,“让锦衣卫南衙的人全撒出去,盯死金陵城里剩下的那些大户和官员。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写折子往京城递,谁敢把这里的底细漏出去半个字,立刻抄家。就以通匪的罪名,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如铁:“江防大营的三万铁甲,现在吃饱了饭。谁敢来抢老子的碗,老子就剁了他的手。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照砍不误。”

    这天下,早就变了。讲道理换不来活路,只有手里的刀和仓里的粮,才是最硬的规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田野的喧嚣。

    周勇猛地转头,只见官道上,一骑快马正发疯似地朝着凉棚这边狂奔。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南镇抚司的飞鱼服,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竹筒。

    “大司马!”骑士在凉棚外十步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甚至等不及马停稳,便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双手将黄绸竹筒奉上。

    “京城,八百里加急!”

    沈廷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盯着那个代表着最高级别紧急军情的黄绸竹筒,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