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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38章 阳谋与封赏

    武昌城东大营,酒气混着汗臭味在逼仄的帐篷里发酵。

    马三捏着粗瓷酒壶,给对面的两个参将添满。浑浊的酒水砸在碗底,溅出几滴落在油腻的木桌上。

    “十万两。”左边的参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直晃,“咱们带着弟兄们去那些大户家里抢,拿命填进缙绅的坞堡里,好不容易抠出这点油水,大帅转手就让车队拉去麻城,送给江北那帮丘八!”

    右边的参将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粗糙的手背抹去胡须上的酒渍:“大帅也是没办法。麻城被黄得功堵着,武昌这边又要防着张献忠,两头受敌,拿银子买平安罢了。”

    “平安?买来个屁的平安!”左边参将冷笑,“弟兄们吃糙米就咸菜,城头上的风一吹,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江北那帮人顿顿有肉,现在还拿咱们的卖命钱去给他们买酒喝。底下的百总、把总都在骂娘,再这么搞下去,不用别人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马三坐在马扎上,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熟牛肉。他咽下肉,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两张叠好的纸,压在酒碗底下,推到两人面前。

    “两位老哥哥,发牢骚没用。”马三声音压得很低,“大帅有大帅的难处,咱们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左边参将抽出纸看了一眼。大通钱庄的会票,五百两,见票即兑。他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会票烫手,却没松开。

    “马老弟,你这是……”

    “权当兄弟请两位哥哥喝茶。”马三端起酒碗碰了碰两人的碗沿,“江北那边缺人。缺带兵的将领,缺能打的硬汉。只要手里有兵,到了哪都不愁没饭吃。庐州顾指挥的规矩,只认兵,不认人。谁手里有兵,谁就有银子。”

    两个参将对视一眼,把会票塞进怀里。没人说话,只有啃骨头的咀嚼声在帐篷里回响。左良玉的八万大军,就是一具庞大且腐朽的骨架,里面的骨髓正在被马三这种人一点点抽空。

    金陵兵部衙门。

    秋雨刚停,冷风卷着枯叶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沈廷扬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目光落在长案正中的明黄绢本上。内阁下发的兵部行文,朱批的墨迹红得刺手。

    周勇立在案前,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视线盯着那份行文,屏住呼吸。

    沈廷扬伸手,两根指头压住绢本边缘,往外推了半寸。

    “内阁的票拟下来了。”沈廷扬声音沉稳,“周延儒认了这笔账。他上折子给皇上,说江北流窜三千贼寇,伪造兵部文书作乱。庐州守将顾长平剿匪有功,护江北太平。”

    周勇愣住,上前一步:“他认了?那三千人可是他花心血从山东调来的,就这么吃下这个哑巴亏?”

    “不吃能怎样?”沈廷扬端起茶碗,吹开浮沫,“人都死绝了。他要是咬死那是朝廷的钦差,就是包庇流贼、扰乱地方。他周延儒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为了三千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

    周勇皱起眉,总觉得事情透着蹊跷:“既然他咽了这口气,这事就算结了。可内阁这行文里,怎么还给顾长平请了功?”

    沈廷扬喝了一口冷茶,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这才是周延儒的狠辣。”沈廷扬指节敲打着案面,“他不仅给顾长平请功,还请了个天大的功。皇上准了。顾长平升任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加授江北剿匪提督总兵官,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周勇倒吸一口凉气。

    提督总兵官。这在大明朝,是一方大员的实权帽子。有了这个头衔,顾长平在江北就不再是南直隶兵部的下属,而是可以直接向京城上奏的封疆大吏。

    “他疯了?”周勇压着嗓子,“一下子给这么大的兵权,他就不怕顾长平在江北拥兵自重,彻底脱离朝廷的掌控?”

    “他怕的不是顾长平拥兵自重。”沈廷扬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天井里的积水,“他怕的是顾长平和我们绑死在一条船上。”

    周勇脑子里转了两圈,转明白了。

    这叫二桃杀三士。

    “他把江北划给顾长平,让顾长平名正言顺地统管江北防务。”沈廷扬冷声拆解这盘棋,“如此一来,庐州就不再受我这个南直隶兵部尚书节制。顾长平有了朝廷给的名分,凭什么还要听金陵的号令?既然他成了江北的提督,江北的军需粮饷就该他自己去筹措,我金陵常平仓凭什么还要给一个不受节制的外将拨粮?”

    周勇攥紧腰间的刀柄。

    好一招断粮的毒计。不费一兵一卒,用一顶官帽子就在江防大营和庐州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

    顾长平想要维持六万大军,必须向金陵要粮。可有了这顶帽子,金陵只要断供,顾长平为了活命,就只能南下跟沈廷扬翻脸抢粮。

    若是不抢,顾长平的六万人就会饿死在江北。

    “周延儒这是在逼我们起内讧。”周勇咬牙,“这阳谋避不开。大司马,我们还要不要给庐州拨粮?”

    “拨。”沈廷扬毫无迟疑,“之前许诺的十五万石,足额装船。告诉押船的人,到了江北地界,一粒不差地交到顾长平手里。”

    周勇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沈廷扬转过身,直视周勇,“顾长平是个毒士,但他不蠢。周延儒想用一顶帽子买断他的忠诚,那是把乱世里的饿狼当成了京城里摇尾乞怜的狗。这笔买卖,顾长平算得清。”

    ……

    庐州,知府衙门签押房。

    银骨炭烧得通红,无烟,热浪在屋子里一波波荡开。顾长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金陵送来的抄本。他看了一遍,把纸拍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

    朱徽婠坐在长桌对面,拿着木笔核对大冶铁矿的账目。算盘珠子在她的指尖下拨出脆响。

    “京城的封赏下来了。”顾长平敲着桌面。

    朱徽婠笔尖没停,在账册上记下一个数字:“升了什么官?”

    “锦衣卫指挥使。加授江北剿匪提督总兵官。”

    算盘声停住。

    朱徽婠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思索的光。她放下笔,把账册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好算计。”朱徽婠一语道破,“给官,给名,不给钱粮。用这顶帽子把你从沈廷扬麾下摘出来。以后你名义上是朝廷的提督,沈廷扬是南直隶的兵部尚书,你们平起平坐。你再问他要粮,就叫越权。他要是不给,你就得带兵去抢。周延儒这是在京城看戏,等你们互咬。”

    顾长平抓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温茶。

    “文臣玩弄权术,靠的是规矩。”顾长平放下茶碗,“他们觉得,只要规矩立下了,所有人就必须按着规矩走。沈廷扬是大明忠臣,受规矩束缚。他给我下这道旨意,就是笃定沈廷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接济一个外将。”

    “沈廷扬拨粮了吗?”朱徽婠问。

    “拨了。”顾长平指着抄本底部的一行小字,“十五万石陈米,已经装船出港,三日后抵达淮河渡口。”

    朱徽婠眼中透出赞赏:“大司马有魄力。他看穿了周延儒的局,宁肯拼着落人口实,也要保住你这个挡箭牌。”

    “既然他有这个魄力,我们也不能小气。”顾长平站起身,走到南直隶地图前,“他保我的粮道,我就得保他的后方安稳。传令给沈纪,扬州盐检哨这个月的护盐费,再抽一成利,走暗线送进金陵兵部衙门。”

    朱徽婠点头记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司马收了银子,腰杆子就更硬。”

    顾长平手指在江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画了个圈。

    “周延儒给了我一顶提督的帽子,想用它砸断我和金陵的联系。”顾长平冷言,“他忘了,这顶帽子虽然是个虚衔,但在这个乱世,名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朱徽婠看着他手指停留的地方,明白了他的意图。

    “江北各府县的卫所。”朱徽婠接话,“大明在江淮设了三十几个卫所,这些卫所的指挥使、千户,手里掌握着大片的隐匿田地。之前你只是个庐州守将,管不到他们头上。现在你是江北提督,名正言顺统管江北军务。”

    “这群趴在大明躯体上吸血的蛆虫,早该清理了。”顾长平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绣春刀,“拿了提督的印信,去查抄他们隐匿的田产。不交地的,以违抗军令论处,就地正法。收拢过来的田地,全部编入屯田营。这笔账,够我们再开出二十万亩荒地。”

    朱徽婠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章程。

    借朝廷的名义,吃地方的大户。周延儒本想用名分限制顾长平,却直接给这头饿狼发了一张在江北合法劫掠的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