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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48章 孤军北上

    崇祯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庐州。

    小冰河期的严寒,雪连着下了七天,积雪及膝。城北大校场,风卷着冰碴子砸在兵卒的冷锻铁甲上,细碎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四万步卒方阵列开,横平竖直,一直排到校场尽头。一万名前军,一万名陷阵营,外加两万从溃兵里拔出来的精壮。没人出声,几万道呼吸在队列上空聚成灰白色的浓雾。

    这一个月,黄得功把这群人按在雪地里死练。挖坑、埋设地雷、退却、翻滚、结成长枪阵。一套动作反反复复,练死了两百多个,冻残了五百多。如今剩下的四万人,被北风和军棍硬生生敲打成了铁木。

    校场东侧,几百辆辎重车用油布盖得严密。车轱辘上绑着防滑的草绳。里面装的全是兵工厂日夜不歇赶制出来的压发铁雷和榆木炮。赵石头带着几十个陷阵营老兵,手里拎着出鞘的绣春刀,死死盯着那些推车的辅兵。

    “手脚都放轻点!”赵石头一脚踹在个辅兵的屁股上,“车里装的都是火药。磕了碰了,连人带车直接送你们上天。推不稳的,现在就滚出列,老子先剁了你们的手!”

    辅兵们闭紧嘴巴,推车的手攥得更紧。

    高台上,顾长平一身飞鱼服,腰跨绣春刀,俯视着下方的方阵。旁边,黄得功斜倚着方天画戟,脸上的刀疤冻得发紫。王七站在另一侧,像一尊木雕。

    没有杀猪宰羊,没有祭旗,更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陈词。

    辅兵推着独轮车,沿着阵列缝隙穿行。陶罐里的烈酒倒进木碗,顺着人手传过去。每人灌下一口,喉咙里燃起一把火,将四肢百骸的寒气压下。干粮袋挂上腰带,火铳兵检查引药,长枪兵紧了紧绑腿。

    一队快马撞开大校场的营门,踩着满地积雪飞奔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披着厚重的黑熊皮大氅,兜帽边缘挂满冰凌。战马在点将台下急停,马蹄扬起一蓬雪雾。

    沈廷扬翻身下马,把马鞭丢给周勇,大步踏上木阶。

    他连夜从金陵过江,跑死换了三匹马,赶在出兵的吉时前到了庐州。

    顾长平迎上去,引着沈廷扬进了点将台后的避风角楼。

    角楼里没生火盆。

    沈廷扬扯下头上的兜帽,解开大氅,露出里面的绯红官服。他没寒暄,直奔主题。

    “兵部的案头,没有收到你的军奏。”沈廷扬声音沉稳,字字砸在木板上,“四万人离开驻地,北上山东。不上报朝廷,不通报友军。你以提督的身份调兵,这叫无令擅专。”

    顾长平端起桌上的热茶,递过去一碗。

    “京城的通政司,四面漏风。”顾长平开口,“军奏今天送到内阁,明天就能摆在满清细作的桌案上。朝廷里那帮大人们,嘴上喊着誓死卫国,私底下指不定有多少人早就跟关外眉来眼去,给自己留着退路。消息走漏,全盘皆输。”

    顾长平转身走到墙边的山东地舆图前,指节敲在兖州的位置。

    “步卒打骑兵,唯一的本钱就是出其不意。”顾长平语气强硬,“阿巴泰的探子一定在盯着江北。他们以为我会死守庐州,绝想不到我会把大明最后这点家底全砸到山东的平原上。送了军奏,阿巴泰收到风声,把辎重队分兵,或者派两万重骑兵设伏反包围,我这四万人走不出徐州地界,全得填了黄河。”

    沈廷扬拿着茶碗,热气氤氲了视线。

    他执掌兵部,太清楚大明官场的烂疮。松锦之战,多少机密军情就是从兵部泄露出去的,导致洪承畴处处被动,最终满盘皆输。文官们为了党争倾轧,连国运都能拿来做交易。顾长平防的根本是朝堂上的内鬼。

    “不上奏,就是孤军。”沈廷扬放下茶碗,“山东境内的明军卫所不会配合你,刘泽清的残部不会支援你。被建奴咬住,没有任何人会去救你们。朝廷甚至会判定你们是谋逆的叛军,下旨断你的后路。”

    “我没指望大明的总兵来救。”顾长平回过头,“山东境内也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明军。刘泽清早带着人躲进城里当了缩头乌龟。我北上,只带一个半月的口粮。剩下的,去山东的大户地窖里抢。只要大司马把金陵的米仓死死握在手里,稳住我的后方,我就能在山东撕开建奴的防线。”

    沈廷扬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疯狂,狠绝。把所有身家性命全押在一场毫无退路的豪赌上。

    沈廷扬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绢,拍在桌面上。

    “兵部调令的空白勘合,盖了我的大印。”沈廷扬沉声交代,“到了绝境,自己填上字。有这东西,至少能堵住山东地方官的嘴,能让他们开城门给你们一口喘息的机会。至于朝廷那边,周延儒要是追究,我拿江防大营顶着。他想断你的后勤,得先从我沈廷扬的尸体上跨过去。”

    顾长平拿起黄绢,贴身收好。

    “多谢。”

    角楼的木门被推开,朱徽婠走进来。她穿着素色棉裙,手里捧着两本厚实的账册。

    “五十天的口粮,五百车火药和铁雷,一万件御寒棉衣,全部装车完毕。”朱徽婠将账册递向顾长平,“药材和烈酒分发到了各营百户手里。牛首山新运来的十万石粮食,已经入库。”

    顾长平没接账册。

    “庐州就交给你了。”他直视朱徽婠,“武昌那边的细作如果趁虚而入,杀。城里溃兵如果闹事,杀。流民如果冲击粮仓,杀。不需要请示。”

    朱徽婠点点头,把账册收回袖中,退到一旁。王七从门外走进来,递上一件新打造的精钢锁子甲。

    “兵工厂连夜赶制出来的。”王七独眼盯着顾长平,“毕方说,那五门榆木炮装了双层铁箍,炸膛的风险压到了最低。压发地雷在车上裹了干草,防震防潮。”

    顾长平套上锁子甲,理了理领口。

    角楼外,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风雪。

    黄得功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上点将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粗糙的手掌举起一把雁翎刀,指向正北。

    “开拔!”

    吼声如同炸雷,滚过校场。

    四万大军齐刷刷转体,积雪被铁靴踩踏出沉闷的轰鸣。前军打头,陷阵营居中,运送火器和粮草的辅兵推着辎重车压阵。没有战鼓,没有军乐,只有无尽的沉默与肃杀。

    沈纪缩在校场边缘,看着一队队士兵走过,肥硕的脸上没有平时的谄媚,剩下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摸了摸腰间的算盘,这四万人去打建奴,能回来多少,他算不出来。

    沈廷扬站在角楼的窗前,望着那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汇入白茫茫的雪野。

    “大明朝养了两百年的兵,到了最后,去拼命的竟是一群连名字都留不下的溃兵流民。”沈廷扬自嘲般笑了一声,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风雪越来越急,大军的尾部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官道上的积雪被压实,留下深深的车辙。顾长平骑在辽东战马上,手握着粗糙的缰绳。

    徐州往北,就是阿巴泰的南下的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