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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72章 徐州之战(中)

    “放!”

    赵石头手腕下压,刀背敲在女墙青砖上。三千把军用连弩机括齐响,弓弦振起一片虚影。三棱破甲箭撕开风雪,自上而下钉进城底的八旗兵阵里。

    距离不到五丈,弩箭的穿透力发挥到极致。正顺着云梯往上爬的正蓝旗重甲兵,如同被狂风扫落的烂果子,接二连三栽进下方的尸堆里。破甲箭直接贯穿了带有铁叶的棉甲,扎透咽喉和面门,带出一蓬蓬暗红的血雾。

    女真人打老了仗,凶悍的底子在此刻显露无遗。前排死绝,后排的人踩着同伴未凉透的躯体,将盾牌顶在头上,继续抡起冰镐砸墙。铁镐与城墙外层的冰甲碰撞,火星四溅。

    “上金汁!”黄得功扯着嗓子大吼,一脚踹翻一个双腿打颤的辅兵。

    几个膀大腰圆的后军老卒抬着大铁瓮走到垛口前。铁瓮里的粪水混着毒草熬得滚烫,表面翻滚着土黄色的气泡。瓮口倾斜,滚烫的粘稠液体如瀑布般浇下。

    下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金汁浇在铠甲上,顺着甲叶缝隙灌进皮肉。

    冰天雪地里,被烫熟的皮肉与铁甲迅速粘连,八旗兵扔了兵器,在冰面上疯狂翻滚,扯下头盔的同时连着扯下一大块头皮。

    冷风一吹,沸腾的金汁在城墙上挂起一条条黄黑相间的冰溜子。

    顾长平袖着手,立在敌楼的望孔后。连弩洗地,金汁烫皮,这不过是城防战的开胃菜。他的视线越过城墙根,定格在护城河外那片广阔的雪原上。

    十多万流民,此时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巨大死结。

    阿巴泰把流民当成蹚雷的耙子,本意是用肉身铺出一条坦途。雷确实蹚平了,护城河也被沙袋和人命填了个七七八八,但阿巴泰低估了人性的求生本能。

    城墙底下是一张绞肉机大网,上不去,靠不近。后方是八旗兵的马刀。十几万人挤在四百步的空地上,进退无门。

    前面的人跪在血水里磕头嚎哭,后面的人被督战队驱赶着往前推。人挤着人,胸贴着背。

    最中间的老弱妇孺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直接被挤得双脚悬空,断气后尸体都倒不下去。

    八旗步卒推着沉重的偏厢盾车,原本要借着流民趟出的血路压到城墙下,现今却被这座庞大的人肉堤坝死死卡住。

    一辆盾车的木轮卡在一具尸体的肋骨间。七八个女真兵合力推车,却被涌过来的流民挡住去路。流民已经没了理智,只知道躲避后方的鞭子,像炸了窝的牲口一样往前挤。

    盾车被失控的人潮推搡,车身倾斜,“轰隆”一声侧翻在烂泥里。车后掩护的几个弓箭手直接被涌上来的人群踩在脚底,连刀都来不及拔,便在成百上千只脚的踩踏下变成了一滩肉泥。

    流民彻底不再受控。他们不往前走,也不管督战队的喝骂,而是像决堤的洪水,顺着两翼疯狂漫散。

    阵型全乱了。

    图尔格提着马刀,在阵前接连砍翻四五个撞过来的流民,刀刃崩出一个缺口。

    他身后的正蓝旗重甲步卒被横冲直撞的流民冲散了阵列,长矛手无法结阵,弓箭手找不到视野,目之所及全是一张张麻木扭曲的脸。

    “杀!挡路的全杀了!”图尔格咬着牙怒吼。

    八旗兵改变了目标,刀枪不再指向徐州城,而是对准了阻碍冲锋的汉人流民。长矛平推,马刀劈砍,试图在人海中强行劈出一条通道。杀戮自己人,远比攻城来得容易,但尸体堆叠得越来越厚,路反而越堵越死。

    五里外,清军中军大帐前。

    阿巴泰端坐马背,居高临下看着这幅乱象。肉盾失去了用处,反而变成了阻碍大清勇士冲锋的路障。那些两脚羊的命不值钱,但正蓝旗的重甲兵不能平白消耗在这种没用的推搡里。

    “大帅,阵型展不开,盾车推不上去!”亲兵佐领在一旁急道。

    阿巴泰面色阴沉,抬起手里的马鞭,在半空狠狠一挥。“鸣金,撤前军。把闲杂人等全给本将清干净!”

    清脆的铜锣声敲响,在雪原上空传出很远。

    苦战的八旗步卒听到鸣金声,如释重负,立刻交替掩护着向后退去。

    他们撤退时没有放过那些流民,战马踩踏,长枪挑刺,将挡在撤退路线上的流民像割杂草一样清理掉。流民没有路逃,只能向着徐州城两侧的荒野四散奔逃,留下一地层层叠叠的残尸。

    黄得功擦掉下巴上的血水,把方天画戟重重拄在城砖上,咧着嘴往外看。建奴退了,丢下几千具真夷的尸体和数不清的流民尸骸,潮水般退回了五里外的大营。

    “狗日的建奴,也知道骨头硬磕不动。”黄得功转身,看向顾长平,“提督,这第一波咱们算是抗住了。他们死伤不小,今天怕是不会再来了。”

    顾长平没有接话。他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退却的清军,死死盯在更远的北方地平线上。

    那里的浮雪没有平息,反而震颤得更加剧烈。

    “让底下的辅兵送火药上来。”顾长平声音发寒,“硬菜才刚端上桌。”

    黄得功顺着顾长平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一队队健硕的辽东犍牛出现在视野尽头。每五头牛用粗大的麻绳并排拴在一起,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牛鞭抽打在脊背上,拉拽着后方沉重的木板车。

    车轮在冻土上犁出两道尺许深的沟壑,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红衣大炮。

    足足六十门重达三四千斤的红衣大炮,排成一条长长的钢铁防线,被驱赶着压向徐州城北门。

    这些大炮本是兖州缴获的重器,因为太重,硬生生拖慢了八旗骑兵的机动性。阿巴泰隐忍不发五天,没有急于强攻,就是在等这批杀器运到阵前。

    流民蹚雷,不过是清理场地的开胃小菜,阿巴泰真正在乎的,是给这些铁疙瘩腾出射击的平地。

    巨大的炮车在距离徐州城一里半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城墙上的铸铁跑和佛朗机散弹根本够不着,而红衣大炮的实心铁弹却能轻易砸中高耸的城门楼。

    八旗炮手们光着膀子,用长长的药杵将火药填入炮膛。每一颗铁弹都有人头大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被小心翼翼地塞进炮口。

    “全军防炮!贴女墙!藏进藏兵洞!”黄得功撕裂喉咙的吼声在城头炸响。

    守军迅速抱头蹲伏,死死贴着城墙内侧。赵石头一把将身旁的两个新兵按在青砖上,自己顺势滚进马道边的凹槽里。

    阿巴泰在远处的马背上抬起手,重重劈下。

    六十团耀眼的火光同时在雪原上爆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大地震颤,火药燃烧的浓烟瞬间遮蔽了清军的阵列。

    实心铁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尖啸声,接二连三地砸在徐州城的北面城墙上。

    城砖与铁弹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徐州城外那层坚硬的冰甲在绝对的动能面前脆弱如纸,大块大块的冰坨混合着碎裂的青砖四下飞溅。

    一颗铁弹正中一段女墙。一丈多宽的墙垛瞬间解体,碎砖化作致命的暗器横扫四周。躲在后面的七八个庐州步卒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碎砖砸得脑浆迸裂、骨断筋折。

    另一颗铁弹砸中了一门架在垛口上的铸铁火炮。几千斤重的火炮被掀翻,粗大的炮管在半空中翻滚,重重砸在马道上,将两个没来得及躲避的辅兵当场碾成肉泥,鲜血顺着炮座流淌。

    整个城楼在炮火中剧烈摇晃,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顾长平身边的敌楼木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擦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铁弹砸在城墙中段,青石条崩裂,两丈长的裂缝顺着墙体蔓延开来。

    第一轮齐射结束,清军阵地上的炮手们提着水桶给炮管降温,白雾蒸腾。紧接着,填药、装弹,再次点火。

    大明的火器,在女真人的手里,成了砸碎大明城墙的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