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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84章 不对劲的圣旨

    兖州府衙后堂。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热浪逼退了除夕夜的严寒。刘泽清穿着石青色常服,靠在铺着紫貂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

    十几天了。从无名雪坡撤回兖州后,他撒出去三十几路斥候,全奔着北面去摸阿巴泰的底。

    结果这些探子就像砸进冰窟窿里的石子,活着回来的不到一掌之数,剩下的再也没了音讯。

    直到五天前,逃难的流民带回确切消息。阿巴泰带着那八千残兵砸开了界河县的城门,跟那里留守的一万老弱辅兵汇合了。

    核桃在掌心磕碰,发出沉闷的脆响。刘泽清盯着跳跃的炭火,后槽牙咬得作响。若是那天从无名雪坡撤兵时,直接分出一支兵马去界河县守株待兔,阿巴泰那头老狼现在已经是个死物。

    界河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粮草,也全进了他山东总兵的私库。

    终究是慢了一步,白白错失了这泼天的横财。

    门外传来急促的马靴踏雪声。副将带着一身风雪掀开厚毡帘,双手捧着一份名刺,单膝砸在地砖上。

    “大帅,京师来人了。”副将声音压得极低,“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陈公公,带了三百缇骑,日夜兼程刚进城门。”

    除夕夜,钦差冒雪赶路。刘泽清站起身,理了理常服下摆,亲自迎到前厅。

    前厅大门敞开,冷风夹着雪粒子倒灌。陈公公裹着厚重的猩红大氅,眉毛上结满冰霜,脚上的皂靴湿透了,踩在青砖上印出一滩滩水渍。三百名随行缇骑披甲按刀,冻得脸色铁青,立在风雪中打着冷战。

    没等刘泽清客套,陈公公直接从随从的檀木匣子里请出黄绫圣旨。

    “山东总兵刘泽清接旨。”太监公鸭般的嗓音在空荡的前厅回荡。

    刘泽清甩开下摆,双膝跪地。副将与一众亲兵校尉跪满了一地。冗长的骈四俪六之后,落到实处。

    “……刘泽清剿除建奴有功,斩首万余,扬大明军威。特授太子太保,升左都督,晋封东平伯。”

    刘泽清脸贴着地砖,脸颊的肉挤作一团。官升三级,直接爬到了武将的顶峰。一个伯爵的帽子砸下来,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勋贵的门槛。这封发往京师的捷报,总算听到了响动。

    “……赏金万两,食邑一万户,统领山东全境兵马。”

    陈公公拖长了调子,将圣旨卷起。

    刘泽清叩头谢恩,起身接过黄绫。陈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刘大帅,哦不,刘伯爷。杂家这厢道喜了。皇爷看了您的捷报,龙颜大悦,这恩典可是本朝少有。”

    刘泽清双手捧着圣旨,命副将端上早就备好的马蹄金,塞进陈公公的袖口。

    “陈公公一路风雪,辛苦。”刘泽清满脸堆笑,“只是这赏赐的万两黄金……”

    陈公公颠了颠袖子里的分量,叹了口气:“伯爷体谅。顺天府连降大雪,官道堵塞,万两黄金车马劳顿实在无法转运。内阁和户部商议了,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道路通畅,一准给您补发过来。”

    刘泽清脸上的笑僵住。等来年?国库空得能跑耗子,周延儒那老抠门能从指缝里漏出万两真金?这摆明是画了张充饥的大饼。来年之后这笔账还在不在,全凭户部那帮笔杆子一张嘴。

    “那这食邑一万户……”刘泽清压下火气,继续追问。

    “皇爷体恤伯爷。特地在河南归德府划了最肥沃的地界。”陈公公眯着眼回答。

    刘泽清两颊的肌肉抽搐。归德府早被李自成十万大军趟平了,水淹开封后,整个河南全是闯王的地盘。皇上拿流贼的属地给他当食邑,分明是让他自己去跟李自成抢饭吃。

    这圣旨听着花团锦簇,实则全是空头支票。官是虚衔,爵位是个摆设,钱影子都没见,地在贼营里。南下打这一场硬仗,落到手里的就是个口头嘉奖。

    没等刘泽清盘算完,陈公公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兵部的红头公文。太监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刘伯爷。皇爷还有口谕。”陈公公抖开公文,“既然山东建奴主力已被伯爷击溃,余下不过些许流窜残匪。命刘伯爷留两万兵马,驻守山东,继续围剿残敌。”

    刘泽清眼皮狂跳。

    “剩下三万精锐,由杂家亲自劳军接管。”陈公公一字一句,声音干硬,“带足粮草辎重,即刻随杂家北上,拱卫京师。”

    大厅里鸦雀无声。副将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刘泽清死死盯着那份兵部公文,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钦差为什么放着除夕夜不过,冒着大雪日夜兼程赶到兖州。

    勤王。

    崇祯被建奴逼急了,九门封死,京营烂透。顾长平那道叛贼的圣旨刚发,现在直接把刀子架到了他刘泽清的脖子上。

    皇上根本不信他的大捷,或者说,皇上只看中他手里这五万兵马。

    用几顶不花钱的虚帽子,外加一张去河南收租的废纸,空手套白狼,直接切走他三万主力,还要把兖州府的辎重粮草卷走一半。

    三万精兵带着辎重一走,他刘泽清在山东算个屁。阿巴泰缓过劲来,带着那一万多八旗铁骑南下,靠着剩下的两万兵,他连兖州府的城墙都守不住。

    刘泽清把圣旨交还给旁边的副将。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笑意散尽,恢复了那副温吞水的富家翁做派。

    “陈公公。”刘泽清语气温和,“弟兄们在雪地里跟建奴血战,死伤惨重。这三万兵马就算要北上,也得休整几日。这除夕夜的,总得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陈公公掸了掸身上的雪水:“伯爷,军情如火。京师危在旦夕,耽误了勤王,你我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够砍?杂家今夜就在这府里歇了,明儿一早,伯爷把那三万人的兵符交接清楚。杂家也好早日拔营。”

    说完,陈公公带着那三百缇骑,直接往府衙的客房走去,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留。

    这是吃定了他刘泽清不敢抗旨。兵部堪合和圣旨压下来,谁敢说个不字,顾长平就是前车之鉴。

    副将看着太监的背影,转头看向刘泽清,压低嗓音透着股狠劲:“大帅,这阉狗欺人太甚。三万精锐一交,咱们就成了没牙的狗。要不……”副将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就说建奴残匪夜袭,把这三百号人全埋在雪里。”

    刘泽清横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个死人。

    “杀钦差?你嫌朝廷找借口剿咱们找得太慢?”

    刘泽清转身往书房走,“顾长平敢杀,全因他是个光脚的。本镇在山东经营这么多年,家大业大,背上谋逆的罪名,底下那几万兵能跟着咱们一条道走到黑?”

    副将紧跟在后面:“那难道真把三万兵交出去?”

    刘泽清推开书房门,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已经温吞的茶水。抗旨是死,交兵也是死。茶水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生出几分苦涩。刘泽清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底翻涌起毒蛇般的阴冷。

    “兵,得交。圣旨不能违。”刘泽清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不仅要交,粮草辎重也要足额配齐,让陈公公顺顺利利地带着人出城。”

    副将大惊失色,正要开口争辩。

    “可是。”刘泽清抬起手,打断副将的话,“这大雪封天的,三万大军带着辎重在平原上走。建奴的斥候眼睛可没瞎。阿巴泰在在咱们手下吃了那么大的亏。送上门的三万头肥猪,你猜他啃不啃?”

    刘泽清从笔洗里捻起一枚湿润的白子,丢在棋盘上,棋子磕碰出清脆的响动。

    “派几个手脚干净的夜不收,换上流民的破衣裳,往界河县走一趟。把钦差带兵北上的路线,连同粮草虚实,一五一十地漏给建奴的游骑。”

    副将咽下口水:“大帅要借建奴的刀,杀朝廷的钦差?”

    “杀个阉人,何必大费周章。”刘泽清端起茶盏,吹散浮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阿巴泰钉在界河,终究是根刺。这三万人和满车的辎重,就是抛给他的血食。”

    刘泽清饮下热茶,将瓷碗顿在桌上。

    “去吩咐北上的领军,等建奴一到就把钦差砍了。三万人马只要就地坚守两个时辰,咱们留下的两万精锐再从后面压上去。一石二鸟,既废了朝廷的算计,又能把阿巴泰的脑袋和界河的家底一并吞下。这三万兵填进去,也算物尽其用。”

    副将心头一凛,躬身抱拳,掀开厚毡帘没入风雪。

    刘泽清靠在太师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漆黑夜色。阿巴泰那把大刀,很快便会替他斩断朝廷伸来的这只手,而他,只需要耐心地当那只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