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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83章 叛贼的圣旨

    腊月二十九。雪停了。

    徐州城里没挂一盏红灯笼。风刮过结冰的马道,带起一阵白毛风,砸在士卒的冷锻铁甲上沙沙作响。

    顾长平传下军令,把沙沟营拉回来的死马肉切了。辅兵用破木料架起几十口大铁锅,熏得发黑的马肉块在开水里翻滚,油脂混着盐巴浮在表面。按人头,每人一碗肉汤,两块肉干。外加半壶烧酒。

    烈酒原本是军工厂送来给伤兵洗伤口的,顾长平让人兑了六成的井水。每人五两,多一滴没有。在这随时会掉脑袋的孤城里,喝醉等同于把脖子洗干净送给建奴。

    破败的民宅院落里,篝火点了起来。火光映着一张张沾满黑灰和血痂的脸。有人用粗糙的手指敲着缺口的头盔,扯着公鸭嗓唱起淮西小曲。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却惹得周围的汉子们跟着用刀鞘拍打地面打着拍子。

    草药的苦涩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被这股劣质的酒肉香压下去几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有口热汤,有口酒,这就叫过年。

    顾长平靠在北门残破的敌楼外,肩上披着一件没染色的灰布大氅。脚下的徐州城,橘红色的篝火像麻子一样嵌在黑漆漆的街巷里。

    手里端着个木碗,低头喝了一口。

    酒水入喉,一股夹杂着井水生涩和烈酒辛辣的怪味直冲鼻腔。

    难喝。

    他把木碗搁在女墙上,双手抄在飞鱼服的袖子里,俯瞰着这座千疮百孔的城池。火光点点,像落在雪地里的萤火虫。小曲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这是他在大明朝过的第一个年。

    脑子里前世那些车水马龙的画面早已糊成一团。记忆被这半年来尸山血海的真实感硬生生挤了出去。人死过一次,骨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活下去。

    那个长在和平年代的躯壳早死在河南的乱葬岗里,现在的他,是踏着几万人骨头站在这里的江北提督。

    那句想家,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这地方,回不去了。

    丑时三刻。城内大部分篝火只剩暗红的炭火,士卒裹着硬邦邦的破棉被靠着墙根打盹。南门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撕开夜风。

    守在顾长平身后的赵石头按住绣春刀柄,转头看向南面。不过半柱香,一名陷阵营老兵踩着石阶快步跑上城楼,单膝砸在青砖上。

    “爷,南门吊上来两个人。是七爷回来了。还带了个大司马跟前的人。”

    顾长平转身走向敌楼。

    敌楼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王七跨过门槛,头上戴着的毡帽结满冰霜。他扯下帽子,随手拍打两下,露出那只满是血丝的独眼。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周勇。这位沈廷扬的亲兵校尉,跟着王七穿过外围防线时,借着月光看到了北门外那座由碎砖、血肉和冰层砌成的巨大废墟。

    金陵大营的重甲步卒虽然精锐,但周勇很清楚,换作江防大营,绝对扛不住把外墙都轰塌的猛攻。

    而这些穿着破旧棉甲的流民溃兵,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建奴三万主力的狂轰滥炸。这份震撼,让他面对顾长平时,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此刻周勇没了在金陵大营里的威风,双层棉甲上全是干涸的雪泥,嘴唇冻得发紫,两边脸颊皲裂出道道血口,透着股连日奔波的死灰。

    “七叔,脚程挺快。”顾长平踢了个马扎过去。

    王七没坐,走到火盆边烤着冻僵的双手:“路上遇到流贼的游骑散兵,绕了点路。在淮河边撞见周校尉,他跑死了四匹马,就为了找你。南边出事了。”

    顾长平看向周勇。

    周勇没凑近火盆,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割肉的小刀,挑开胸前甲片内侧缝死的线头。一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圆筒被他拽了出来。

    “顾提督。”周勇嗓音嘶哑,像两块生铁在用力摩擦,“大司马让我把这东西,亲手交给你。”

    赵石头走上前,接过油布圆筒,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没暗器,这才递给顾长平。顾长平撕开油布,里面是一卷黄绫。绣着双龙戏珠,轴柄是上好的紫檀。

    圣旨。

    顾长平没下跪,更没找香案。他直接扯开绑绳,将黄绫在案几上摊开。火光照在墨迹和鲜红的玉玺大印上。字数不多,字字见血。

    “……顾长平,目无朝廷,擅调兵马,强占徐州……勾结建奴,图谋不轨。褫夺其提督、锦衣卫指挥佥事一切官职。”顾长平视线扫过最后几行字,嘴角扯了一下。“……此獠定为叛党,天下共击之。斩其首级者,赏万金,封侯爵。”

    敌楼里只有火炭爆裂的动静。黄得功挑开厚重的毡帘走进来,正好看到案几上那卷黄绫。“京城来的?”老将大步走过去,低头扫了几眼。他虽是个粗人,但也认得圣旨上的字。

    黄得功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憋得通红,贯穿眉骨的刀疤像一条活着的蜈蚣在扭动。

    “放他娘的狗屁!”黄得功一拳砸在案几边缘,厚实的木桌震得嘎吱作响,桌脚在青砖上犁出白痕,“老子们在徐州城下拿命填建奴的马刀,死了八千多号弟兄!那帮坐在京城暖阁里的杂碎,连建奴的毛都没摸着一根,提笔就给咱们定成叛党?”

    黄得功一把指着城外的方向,唾沫星子乱飞:“勾结建奴?城外那垒得像山一样的建奴脑袋是假的?沙沟营抢的二十万石辎重是假的?”

    打了一辈子仗,流了半辈子的血,袍泽兄弟的尸骨还没寒,换来个叛党的名头。黄得功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恨不得提着方天画戟杀进京师。

    周勇看着暴怒的黄得功,冷硬地开口:“黄侯爷,朝廷不管真假。内阁首辅周延儒递上去的折子,说你们引建奴入徐州。皇上信了。这道圣旨,如今已经抄送南直隶、漕运总督府、凤阳巡抚。整个江南,都知道江北出了个拥兵自重的顾长平。”

    顾长平把手按在圣旨上。一万两黄金,一个侯爵。崇祯为了杀他,真是下了血本。

    “沈廷扬怎么说?”顾长平看向周勇。

    “大司马把圣旨压在了兵部,没发给江防大营的各路总兵。”周勇盯着顾长平,声音发沉,“但压不住。这圣旨除了内阁正常行文,还有司礼监太监的暗线往下传。最多半个月,江南诸镇的兵马就会知道你已经反叛了。”

    周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司马让我带句话。徐州不可久留。带兵撤,趁着朝廷的大军还没集结,回庐州。庐州是你的大本营,那里有你经营的铁桶。”

    顾长平看穿了周延儒的算计。这是一招阳谋。逼沈廷扬表态。

    如果大司马不发兵,他就是伙同叛贼;如果大司马发兵,江防大营的三万铁甲就会在江北和徐州军拼个两败俱伤。不管怎么选,江南的兵权都会回到内阁手里。

    回庐州?

    顾长平抓起案几上的圣旨,手腕一翻,直接扔进了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黄绫遇火即燃,火苗窜起尺许高,吞噬了上面鲜红的玉玺印记。周勇瞪大眼睛,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烧圣旨,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但在一个已经被定性为叛贼的人面前,这罪名轻得像一张纸。

    顾长平看着火盆里迅速蜷缩变黑的圣旨。

    “回不去。”顾长平拍掉手上的灰,“我这三万多人,要是这时候转头往南走,徐州这扇大门就彻底开了。”

    他走到地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北面。

    “阿巴泰手里还有八千骑兵,加上界河县的一万辅兵和粮草,他要是缓过气来,发现徐州成了一座空城,他的铁蹄三天就能踩平江淮平原。”顾长平敲击着徐州的位置,“往东,刘泽清带着五万精锐躲在兖州。只要我这三万多人一动,撤退的阵型必然散乱,步卒在雪地里根本跑不过骑兵。”

    “刘泽清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摘桃子的机会。前有朝廷剿匪的大军,后有建奴的铁蹄和刘泽清的冷箭。我这点家底,在回庐州的平原上得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王七活动着烤热的手指,独眼看向地舆图:“那就死守徐州?”

    “死守?”顾长平转过身,走到沙盘前,“坐以待毙等他们把圈子缩紧,那是活靶子。周延儒既然下了本钱,咱们不拿来做局,白瞎了他这万两黄金。”

    顾长平直视周勇,下达口信。

    “你回去禀报大司马,徐州我不退。他要是还想保住江南的太平,就把火药和辎重给我运过来。朝廷要我的命,让他们自己带兵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