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98章 告人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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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棚支起来的时候，兖州城外的雪地里已经冻硬了几千具尸体。
王七从城东大营拉了五十石粗粮出来，架起八口大铁锅，就在南门外的空地上开煮。锅里的水烧得翻滚，高粱米和碎豆子在浑浊的汤水里打转。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烟气顺着城墙根往上蹿。
味道飘出去不到半柱香，雪原上开始有东西在动。
远处那些蜷缩在残墙下、枯树根旁的灰色影子，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起初是三五个，拖着腿往这边挪。再过一会儿，雪地上出现了几十条歪歪扭扭的脚印。等到第一锅粥煮开，南门外已经黑压压聚了上千号人。
没人说话。几千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八口冒着白汽的大铁锅，嘴唇干裂，喉结上下滚动。
陷阵营在粥棚前拉了两道麻绳，十几个端着连弩的老兵横在绳后。赵石头站在最前面，短柄火铳别在腰间，手里拎着一把缺了口的雁翎刀。
“排队。”赵石头的声音又干又硬，“一人一碗，不许抢。老弱妇孺先领。抢食的，砍手。”
没人敢试探这句话的真假。前排的流民缩着脖子，佝偻着腰，碎步往前挪。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到锅前，双手捧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是从城里废墟堆捡的，碗底沾着泥。舀粥的辅兵往碗里灌了一大勺，黄澄澄的稠粥差点溢出来。妇人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嘴唇哆嗦，眼眶里有水在转。怀里的孩子闻见粮食的气味，哇地哭出声来。
顾长平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外头的长队。
五十石粮食，按每人半斤的量，够喂两万人一天。城里城外加起来将近四万张嘴，五十石撑不了两顿。但这不是做善事。顾长平从来不做善事。
他在城门左侧的砖墙上看了一眼。
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半人高的黄纸，四角用铁钉钉死。墨迹还没干透，被风吹得微微翘边。
纸上的字是赵石头从军中找了个写字最好的百户抄的。字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粗黑清晰，隔着十步远也看得真切。
【中华人民江淮武装第一军告山东全体人民书】
【崇祯十五年冬，建奴入关，攻破兖州，鲁王殉国。城中十数万军民遭屠，生灵涂炭。朝廷无兵可援，官府无力可守。】
【今第一军北上，于沙沟营击溃建奴辎重一万人，于徐州城下击退建奴主力三万。斩敌首万余级。】
【山东父老，家破人亡，非尔等之过。朝廷不管，官府不管，第一军管。】
【凡愿随军南下江淮者，不论男女老幼，到达江北后，每户分给耕地十亩、种子口粮，编入屯田营，按工分制吃饭做工。不再是流民，不再是草民。】
【不愿南下者，不强留。愿走者，自备脚力，随辎重队出发。走不动的，辎重车可搭乘。】
四面城门，同样的告示各贴了三张。
城外领粥的流民大多不识字。但人堆里总有几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凑到墙根下，磕磕巴巴地念出声来。念到“每户分给耕地十亩”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息。
没有欢呼，没有叩头。这些在死人堆里爬了整个冬天的人，早就不信任何许诺。
朝廷发过多少次安民告示？哪个兑现过？今天说给地，明天征丁拉夫，后天赋税翻倍。换了一拨又一拨人来画饼，饼越画越大，他们的肚子越来越空。
但有一样东西不会骗人。
粥棚里的铁锅还在冒热气，高粱粥的味道顺着风往外飘。
领了粥的流民蹲在雪地里，捧着碗把滚烫的粥灌进肚子。碗见了底，有人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张黄纸。
十亩地。
不是流民。
这两句话，在他们空了整个冬天的肚子里，生了根。
一天之内，南门外登记造册的流民超过了八千人。
王七带着几个识字的陷阵营老兵坐在桌后头，一个一个地登名字、年纪、籍贯。男丁编入辎重队推车，妇人和老弱跟在车队后面走。能干活的按工分先领口粮，不能干活的每天一碗清粥续命。
第二天，登记的人数翻了一倍。不光是兖州城外的，消息传开后，附近村镇里躲藏的零散流民也开始往这边聚。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像雪水汇流一样，顺着官道往兖州城门涌。
第三天清晨，大军拔营南下。
三万石粮食装了六百多辆大车。五万两白银和鲁王府的金器玉件锁在铁皮箱子里，压在粮车底下。两万步卒分前后军护卫，陷阵营老兵押着辎重车居中。
车队后面，跟了一条绵延数里的人流。
三万多人。
老的拄着木棍，小的被大人背在身上。穿着被扒得只剩单衣的破棉袄，脚上裹着稻草和麻布。走不动的咬着牙也在走。身后是被建奴犁了一遍、被刘泽清刮了一遍的兖州废墟。
前面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后面已经没有路了。
顾长平骑在马上，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他心里算的不是这些人的死活，是庐州屯田营缺的劳力、大冶铁矿缺的矿工、军工厂缺的搬运苦力，以及城东船坞那三十条战船龙骨上缺的几百双抡锤的手。
沿途经过的村镇和驿站墙上，都被陷阵营的夜不收提前贴上了告示。同样的黄纸，同样的十三个字——中华人民江淮武装第一军。
有人从残破的屋子里探出头，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犹豫半天，卷起家里最后一床破被子，跟在了队尾。
也有人站在路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迈步。
顾长平不在乎。他只需要愿意走的。
行军第二天傍晚，队伍在微山湖畔扎营的时候，尾巴又长了两里地。
零零散散的流民从各个方向汇过来，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四万。
---
蒙山。
刘泽清坐在一截倒伏的松木上，鹤氅早就不知丢在哪了。他穿着里头的绵甲，外面罩了一件从亲兵身上扒下来的黑熊皮大氅，脸上沾满松针和泥水。
五天了。
五万大军被阿巴泰那八千骑兵牵着鼻子在蒙山的沟壑与密林中转了五天。
车辙印追到第三天就断了。那些被石头压出来的沟堑在一处岔路口分成了三条，两条是假的，一条通向绝壁。阿巴泰像玩耍猎犬的老狼，扔下一根骨头让他追，追到跟前发现是根啃过的空骨架。
第四天，阿巴泰动了手。
那天傍晚，山东军的后军正在一处背风的窄谷扎营。帐篷还没支完，几百匹战马从东面的山脊线上冲下来。镶黄旗的认旗在夕阳底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八旗骑兵不打车轮战，不搞游击袭扰。两千重甲死士直接冲进了后军营盘，战马踩烂了灶台和粮袋，马背上的女真兵挥舞着长柄陌刀，劈瓜切菜一样砍翻了营地里没来得及列阵的山东步卒。
后军参将组织火铳兵反击。三排齐射打翻了一百多个骑兵，但八旗残兵根本不退，嗷嗷叫着驱使战马从火铳手阵型的侧翼撕了进去。
等刘泽清带着中军赶到的时候，后军营盘已经踩成了一锅粥。整场混战持续不到一炷香，建奴丢了大约三千人——其中至少一半是被火铳打死的。山东军的伤亡报上来，刘泽清差点把佩剑摔了。
三千二。
五万对八千，正面交手，伤亡一比一。
山东兵不是软柿子。火器多、弹药足、阵型也算看得过去。
但那帮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八旗死士，骑射和近战的凶悍程度，不是人数能填平的。尤其是巴牙喇亲兵，三层重甲上去，火铳在三十步以外连皮都打不穿。
王七从城东大营拉了五十石粗粮出来，架起八口大铁锅，就在南门外的空地上开煮。锅里的水烧得翻滚，高粱米和碎豆子在浑浊的汤水里打转。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烟气顺着城墙根往上蹿。
味道飘出去不到半柱香，雪原上开始有东西在动。
远处那些蜷缩在残墙下、枯树根旁的灰色影子，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起初是三五个，拖着腿往这边挪。再过一会儿，雪地上出现了几十条歪歪扭扭的脚印。等到第一锅粥煮开，南门外已经黑压压聚了上千号人。
没人说话。几千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八口冒着白汽的大铁锅，嘴唇干裂，喉结上下滚动。
陷阵营在粥棚前拉了两道麻绳，十几个端着连弩的老兵横在绳后。赵石头站在最前面，短柄火铳别在腰间，手里拎着一把缺了口的雁翎刀。
“排队。”赵石头的声音又干又硬，“一人一碗，不许抢。老弱妇孺先领。抢食的，砍手。”
没人敢试探这句话的真假。前排的流民缩着脖子，佝偻着腰，碎步往前挪。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到锅前，双手捧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是从城里废墟堆捡的，碗底沾着泥。舀粥的辅兵往碗里灌了一大勺，黄澄澄的稠粥差点溢出来。妇人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嘴唇哆嗦，眼眶里有水在转。怀里的孩子闻见粮食的气味，哇地哭出声来。
顾长平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外头的长队。
五十石粮食，按每人半斤的量，够喂两万人一天。城里城外加起来将近四万张嘴，五十石撑不了两顿。但这不是做善事。顾长平从来不做善事。
他在城门左侧的砖墙上看了一眼。
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半人高的黄纸，四角用铁钉钉死。墨迹还没干透，被风吹得微微翘边。
纸上的字是赵石头从军中找了个写字最好的百户抄的。字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粗黑清晰，隔着十步远也看得真切。
【中华人民江淮武装第一军告山东全体人民书】
【崇祯十五年冬，建奴入关，攻破兖州，鲁王殉国。城中十数万军民遭屠，生灵涂炭。朝廷无兵可援，官府无力可守。】
【今第一军北上，于沙沟营击溃建奴辎重一万人，于徐州城下击退建奴主力三万。斩敌首万余级。】
【山东父老，家破人亡，非尔等之过。朝廷不管，官府不管，第一军管。】
【凡愿随军南下江淮者，不论男女老幼，到达江北后，每户分给耕地十亩、种子口粮，编入屯田营，按工分制吃饭做工。不再是流民，不再是草民。】
【不愿南下者，不强留。愿走者，自备脚力，随辎重队出发。走不动的，辎重车可搭乘。】
四面城门，同样的告示各贴了三张。
城外领粥的流民大多不识字。但人堆里总有几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凑到墙根下，磕磕巴巴地念出声来。念到“每户分给耕地十亩”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息。
没有欢呼，没有叩头。这些在死人堆里爬了整个冬天的人，早就不信任何许诺。
朝廷发过多少次安民告示？哪个兑现过？今天说给地，明天征丁拉夫，后天赋税翻倍。换了一拨又一拨人来画饼，饼越画越大，他们的肚子越来越空。
但有一样东西不会骗人。
粥棚里的铁锅还在冒热气，高粱粥的味道顺着风往外飘。
领了粥的流民蹲在雪地里，捧着碗把滚烫的粥灌进肚子。碗见了底，有人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张黄纸。
十亩地。
不是流民。
这两句话，在他们空了整个冬天的肚子里，生了根。
一天之内，南门外登记造册的流民超过了八千人。
王七带着几个识字的陷阵营老兵坐在桌后头，一个一个地登名字、年纪、籍贯。男丁编入辎重队推车，妇人和老弱跟在车队后面走。能干活的按工分先领口粮，不能干活的每天一碗清粥续命。
第二天，登记的人数翻了一倍。不光是兖州城外的，消息传开后，附近村镇里躲藏的零散流民也开始往这边聚。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像雪水汇流一样，顺着官道往兖州城门涌。
第三天清晨，大军拔营南下。
三万石粮食装了六百多辆大车。五万两白银和鲁王府的金器玉件锁在铁皮箱子里，压在粮车底下。两万步卒分前后军护卫，陷阵营老兵押着辎重车居中。
车队后面，跟了一条绵延数里的人流。
三万多人。
老的拄着木棍，小的被大人背在身上。穿着被扒得只剩单衣的破棉袄，脚上裹着稻草和麻布。走不动的咬着牙也在走。身后是被建奴犁了一遍、被刘泽清刮了一遍的兖州废墟。
前面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后面已经没有路了。
顾长平骑在马上，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他心里算的不是这些人的死活，是庐州屯田营缺的劳力、大冶铁矿缺的矿工、军工厂缺的搬运苦力，以及城东船坞那三十条战船龙骨上缺的几百双抡锤的手。
沿途经过的村镇和驿站墙上，都被陷阵营的夜不收提前贴上了告示。同样的黄纸，同样的十三个字——中华人民江淮武装第一军。
有人从残破的屋子里探出头，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犹豫半天，卷起家里最后一床破被子，跟在了队尾。
也有人站在路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迈步。
顾长平不在乎。他只需要愿意走的。
行军第二天傍晚，队伍在微山湖畔扎营的时候，尾巴又长了两里地。
零零散散的流民从各个方向汇过来，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四万。
---
蒙山。
刘泽清坐在一截倒伏的松木上，鹤氅早就不知丢在哪了。他穿着里头的绵甲，外面罩了一件从亲兵身上扒下来的黑熊皮大氅，脸上沾满松针和泥水。
五天了。
五万大军被阿巴泰那八千骑兵牵着鼻子在蒙山的沟壑与密林中转了五天。
车辙印追到第三天就断了。那些被石头压出来的沟堑在一处岔路口分成了三条，两条是假的，一条通向绝壁。阿巴泰像玩耍猎犬的老狼，扔下一根骨头让他追，追到跟前发现是根啃过的空骨架。
第四天，阿巴泰动了手。
那天傍晚，山东军的后军正在一处背风的窄谷扎营。帐篷还没支完，几百匹战马从东面的山脊线上冲下来。镶黄旗的认旗在夕阳底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八旗骑兵不打车轮战，不搞游击袭扰。两千重甲死士直接冲进了后军营盘，战马踩烂了灶台和粮袋，马背上的女真兵挥舞着长柄陌刀，劈瓜切菜一样砍翻了营地里没来得及列阵的山东步卒。
后军参将组织火铳兵反击。三排齐射打翻了一百多个骑兵，但八旗残兵根本不退，嗷嗷叫着驱使战马从火铳手阵型的侧翼撕了进去。
等刘泽清带着中军赶到的时候，后军营盘已经踩成了一锅粥。整场混战持续不到一炷香，建奴丢了大约三千人——其中至少一半是被火铳打死的。山东军的伤亡报上来，刘泽清差点把佩剑摔了。
三千二。
五万对八千，正面交手，伤亡一比一。
山东兵不是软柿子。火器多、弹药足、阵型也算看得过去。
但那帮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八旗死士，骑射和近战的凶悍程度，不是人数能填平的。尤其是巴牙喇亲兵，三层重甲上去，火铳在三十步以外连皮都打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