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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13章 军制

    书房的木门闭合,粗糙的木轴在寂静中磨出艰涩的响动。

    屋里只剩地龙偶尔爆开的炭火声。沈廷扬靠在交椅上,手里端着那盏早凉透的茶水。茶汤面上浮着一层死灰色的茶垢,连同几片干瘪的茶叶贴在碗壁。

    他手腕翻转,半盏残茶泼在金砖上,洇出一片暗痕。

    “这口子一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沈廷扬盯着地上的水渍,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撞击。

    两百七十年的大明律,江南千丝万缕的士绅血脉,那是撑起大明朝廷运转的钱袋子,是无数文官武将赖以生存的根基。顾长平要拎着刀,把这些根须一寸一寸剁碎。

    只要第一军在江北杀人分地,消息传回京师,天下文人必定群起而攻之。江南的商贾会锁死每一粒米、每一寸布,江北会变成一片被彻底封锁的死地。

    沈廷扬清楚后果。坐在南直隶兵部尚书的位子上,他每天面对的全是各地要钱要粮的催命折子。

    松锦之战,十三万精锐在辽东饿到吃人,洪承畴兵败被俘。中原赤地千里,李自成裹挟着几十万流民像蝗灾一样啃食着大明的版图,连承天府的皇陵都被撅了。

    国库里连老鼠都找不到半只,江南的豪商巨贾却能在秦淮河上砸几千两银子买花魁的一个笑。

    这天下病入膏肓,烂到了骨髓里。

    沈廷扬闭上眼。崇祯皇帝在乾清宫暖阁里无能狂怒,首辅周延儒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满朝文武谁都在算计,谁都在给自己挖后路。

    大明还能活多久?

    他算不出。按部就班走下去,所有人全得跟着这艘破船陪葬。顾长平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但这个疯子手里握着刀,敢在烂透了的肉上生生剜下去。

    沈廷扬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透出一股决绝。

    赌一把。就拿这残破的半壁江山做赌注,看看这个流民头子,到底能蹚出一条什么路。

    “周勇。”沈廷扬转过身,声音变得决然。

    周勇推门而入,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自家大司马那张熬得发灰的脸。

    “传军令。”沈廷扬走回书桌后,语气压得极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江防大营所有水师战船,明日起全线封锁瓜洲渡至采石矶江面。江北任何快船、信使,未经兵部堪合,片板不许过江。江南各路兵马,敢私自渡江北上者,以谋逆论,就地击沉。”

    周勇愣在原地。封江。这意味着彻底切断江南士绅与江北的物理联系。

    “大司马,若是漕运总督或者凤阳巡抚的人要过江告状……”

    “击沉。”沈廷扬打断他,字字如铁,“另外,派心腹去接管幕府山的兵部暗库。把里面的旧账清空,腾出位置。半个月后,会有船队趁夜从江北运东西过来。连夜入库,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周勇抱拳领命,退出书房。

    沈廷扬坐回交椅,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这双浸淫大明官场三十年的手,终于还是跟着顾长平那个疯子一起,死死按在了带血的刀把上。

    长江江面,夜雾浓重得化不开。

    一艘乌篷小船在波涛里剧烈起伏,船夫咬着牙摇橹,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顾长平站在船头,黑色大氅裹着飞鱼服。江风夹着冰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他像一截钉在甲板上的铁桩,纹丝不动。

    孙宁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汉子上了船,连站姿都变了,双腿微曲,随着船身的摇晃自然起伏,像长在木板上一样。

    “巢湖的水,比渤海湾平得多。”顾长平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穿透风浪,“但我要你练的,不是在湖里打渔的船夫。是能顺长江逆流而上,去湖广抢生铁、甚至将来能封锁整个江淮水网的内河水师。”

    孙宁安上前一步。

    “提督,水战的规矩,全靠人命填。”孙宁安脸上的海风疤在夜色中挤作一团,“江防大营的兵底子好,但大司马规矩多,束手束脚。到了江北,只要火炮和粮饷给足,我手里的刀子就能把旱鸭子刮成能在水底憋气的水鬼。”

    “粮饷按第一军最高等次发。肉管够。”顾长平转过身,看着孙宁安,“军工厂刚铸出来的十二门开花炮,我全拨到你的船上。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城东船坞的十艘三桅战船下水。半年后,我要这支水师能溯江而上。”

    孙宁安抱拳,左手残缺的半根小指抵在手背上:“末将领命。”

    小船重重撞在北岸渡口的滩涂上。

    赵石头带着几十个陷阵营老兵举着火把,已经在烂泥地里等候多时。马匹打着响鼻,马蹄踩出深坑。

    顾长平大步跨上辽东战马,将缰绳在手里死死缠了两圈。

    “回庐州。”

    马队扯开夜幕,顺着官道向北狂奔。

    三日后。庐州知府衙门,签押房。

    泥炉上的铁水壶顶着盖子扑腾,热气在阴冷的屋子里氤氲开来。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黄得功、周智、王七、赵石头分列左右。朱徽婠坐在案头,手底下压着一本新造的厚重兵册。

    木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早春的寒风。顾长平大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一个戴斗笠的汉子。

    “孙宁安。”顾长平解下大氅扔在椅背上,“前建奴水师副将。渤海湾那把火就是他点的,大司马把人借给咱们了。”

    孙宁安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常年被海风刮得粗糙的脸,抱拳行了个军礼。

    黄得功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孙宁安,目光在那根断指上停了一下。“水战跟陆战不一样。巢湖船坞里的新船快下水了,你要多长时间能带出一批在风浪里敢开炮的水手?”

    “给足粮,给足火药。”孙宁安迎着黄得功的视线,没退让半步,“半年。带不出一千号敢打跳帮战的水手,我的脑袋留下。”

    “好。”顾长平拉开主座的椅子坐下,“城东船坞和那七千青壮里的水手苗子,全归你。要钱要粮,找朱总管批。第一军的水师架子,你来搭。”

    孙宁安点头,退到王七身侧站定。

    顾长平手指敲在桌面上,敲击声在签押房里回荡。

    “大冶铁矿的后路安排妥了。南下的流民也编进了屯田营。”顾长平环视一圈,“今天议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推到长桌中央。

    “徐州城下,咱们打出了‘中华人民江淮武装第一军’的旗号。这旗子既然立了,大明朝的那套旧规矩,就得扔进茅坑里。”顾长平语气冷硬,“把总、千总、游击、参将。这些军衔,从今天起,在庐州废除。”

    得功眉头一挑,身子坐直了。

    周智双手按在膝盖上,甲片摩擦发出脆响。大明的军制沿用了两百多年,底下那些拿着千户、百户告身的军官,真要削了他们的衔头,能直接炸开锅。

    “怎么改?”黄得功问。

    顾长平把宣纸展开,上面是朱徽婠代笔画出的树状图。

    “庐州城内,加上徐州退下来的,以及新收编的降卒,四万两千常备兵力。”

    顾长平指着最底层的方框,“二十人一班,设班长;五班一排,设排长;五排一连,设连长;四连一营,设营长;三营一团,三团一师。”

    顾长平手指往上划:“四万两千人,编成三个满编师。一万前军和部分溃兵编为第一师;庐州守备中军编为第二师;赵石头的陷阵营扩充,编为第三师。”

    签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剥啄声。

    这套编制,把大明军中原本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家丁制度砍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