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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12章 借刀割肉

    孙宁安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坐在椅子里的顾长平。这是他在塘报上反复看到的名字。沙沟营、徐州,踩着上万建奴尸骨爬上来的江北提督。

    孙宁安抱拳行礼:“罪将孙宁安,见过顾提督。”

    顾长平看着这个缺了半根小指的汉子。渤海湾那把火烧得够绝,连云港那十艘大船也是他一手开进巢湖的。这种拿命赌前程的人,好用。

    顾长平没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大冶铁矿的生铁,每个月要顺江运到庐州。左良玉现在被李自成堵在武昌,一旦他弃城逃跑,长江水道就成了李自成或者沿江水匪的盘中餐。”

    “庐州需要一支能护航、能打跳帮战的内河水师。巢湖船坞的龙骨已经铺下去了,船造出来没人会开,就是一堆废木头。”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孙宁安的脸:“大司马把你借给我,我只看一样东西。能不能在半年内,给我带出一千个在风浪里开炮不手抖的水手?”

    孙宁安迎着顾长平的目光,脸上的海风疤挤在一起,咬字极重:“给足粮食和火药,半年出不来水军,提督砍我的脑袋。”

    “好。”顾长平转头看向沈廷扬,“水师的架子,有他这句话就行。”

    沈廷扬摆摆手。周勇上前,带着孙宁安退出书房,反手带上厚重的木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地龙的炭火在角落里爆出几颗火星,热气在阴冷的空气中翻滚。

    沈廷扬端起茶盏,拂开浮沫,饮了一口热茶。顾长平今夜冒险过江,从湖广的李自成讲到武昌的左良玉,又把孙宁安这枚棋子要走。但他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大冶的铁解决了。”沈廷扬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脆响,“你深夜过江,总不至于只为了借一个水师降将。”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书房正中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他的视线在江淮、中原、湖广之间游走。

    “借人是第一件事。”顾长平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河南的位置,“第二件事,我想跟大司马谈谈大明朝的病根。”

    “大司马,大明立国两百七十余年,如今流贼四起,建奴叩关,这大厦将倾的病根,到底长在哪块肉里?”顾长平开口,声音平直。

    沈廷扬端起茶碗:“朝政党争,天灾连年,九边缺饷。”

    “这只是表象。”顾长平指节敲击在河南开封的位置,敲在羊皮地图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病根在土里。在河南,在湖广,在全天下的良田里。”

    顾长平转过身,面对这位大明兵部尚书:“中原赤地千里,流民如蝗,真的是因为老天爷不下雨?”

    “河南的良田,福王、唐王等王公宗室占去了一半,剩下的被地方官绅、豪门大户圈占隐匿。”

    “底层佃农种着别人的地,交着七成以上的租子,还要承担朝廷分摊下来的辽饷、剿饷、练饷。一亩地打出来的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老天爷不下雨,他们死;下了雨,交完租税,他们照样得饿死。”

    沈廷扬脸色发沉,拿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这些事朝堂上的大员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把这层纸捅破。宗室和缙绅是大明的基石,动了他们,大明就塌了。

    “李自成带着一群要饭的流民,凭什么能在中原裹挟二十万大军?”

    顾长平没给沈廷扬留面子,话语像生铁一样冷硬,“他打下洛阳,杀了福王,从福王府的库房里抄出几百万两真金白银和堆积如山的粮食。”

    “他拿抢来的地分给活不下去的百姓,告诉他们‘均田免赋’。民心就这么跟着他走了。二十万大军的军饷,靠杀几个王爷、抄几个大户就凑齐了。百姓手里有了地,就知道该替谁卖命。”

    沈廷扬重重放下茶碗,茶水溅在桌面上。“那是流贼行径!大明律法森严,祖宗成法,岂容贼子践踏!”

    “祖宗成法连大明的国都都快保不住了。”顾长平一步迈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庐州能稳住六十万张嘴,是因为张献忠在那边杀了一遍,地主死绝了,地成了无主荒地,我才能推行工分制拿来屯田。但江北其他地方不行。”

    顾长平的手指在地图上顺着长江往东划,最后死死按在扬州。

    “扬州,淮安,苏州。到处是盐商、缙绅、将门圈占的隐田。那些田不上大明的黄册,产出的粮食全进了他们自家的私仓。”

    顾长平转过头:“大明一切动乱的根本,就是土地兼并。不管病根,只在表面上剿匪,不过是扬汤止沸。”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张居正当年想丈量天下田亩,清查隐田,死后被抄家挫骨扬灰。”

    沈廷扬声音沉重,“大明律法动不了这些人。他们背后是整个朝堂的文官集团,是千丝万缕的宗族势力。你若是打江北士绅土地的主意,江南的官场会直接掀桌子,把你撕成碎片。”

    “文官动不了,是因为你们要按大明律办事,要顾忌同僚的情分。”顾长平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但我不用。”

    顾长平直起身,黑色的飞鱼服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周延儒给我定了一项谋逆的死罪,发了悬赏万金的圣旨。在朝廷眼里,我顾长平是个叛贼。”

    顾长平盯着沈廷扬,眼底透出极度的疯狂与绝对的理智。

    “既然是叛贼,那叛贼做事,还需要遵守大明律吗?”

    沈廷扬心头大震,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终于明白顾长平为什么对朝廷的平反毫无兴趣,为什么任由周延儒的脏水泼在自己身上。

    那道圣旨,成了顾长平手里的通行证。

    “我要以扬州为起点,清查所有盐商、乡绅和勋戚的隐田。”

    顾长平语气森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拿不出地契的,地归第一军;拒不交地的,满门抄斩。打土豪,分田地。我要把江北的土地全部分给六十万流民,把他们彻底绑在第一军的战车上。”

    沈廷扬放下茶盏,呼吸变得粗重。

    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的规矩,江南士绅赖以生存的根基,顾长平要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连根拔起。

    “你这是要掘了整个江南士绅的祖坟。”沈廷扬盯着他,“消息一旦传开,天下文官都会把你视作比建奴、比李自成还要凶残的恶鬼。江南的米行会立刻切断对江北的粮食供应,你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米买不到,我就自己种。”顾长平毫不退让,“只要地在流民手里,只要我手里的刀够快,第一军就不缺粮食。”

    顾长平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沈廷扬。

    “大司马,我今天来,是给你交底的。”

    顾长平的声音低沉,“第一军在江北杀人分地,背所有的骂名。你沈大司马坐在金陵,依然是大明朝最忠诚的兵部尚书。但江防大营必须在长江南岸死死压住局势,任何企图过江干涉江北的地方军镇,你得替我拦住。”

    顾长平抛出筹码:“扬州盐商的家底抄出来,现银和粮食,第一军留七成,三成暗中走水路送进金陵兵部的库房。你不是发愁京营缺饷吗?我拿扬州土豪的命,替你养兵。”

    书房里陷入死寂。

    地龙烧得极旺,沈廷扬却觉得背脊发凉。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毒计,也是大明朝目前唯一能刮骨疗毒的猛药。

    文官集团的命根子是土地。顾长平要用叛贼的刀,去砍大明的病根。

    沈廷扬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松锦之战饿死的枯骨,闪过崇祯在暖阁里的咆哮,闪过那些腰缠万贯却不肯捐一两银子的江南富商。

    良久,沈廷扬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南直隶的兵马,没有调令不会有一兵一卒过江。”

    沈廷扬看着顾长平,“但你要记住,一旦你动手,整个江南官场都会把你当成死敌。如果第一军在扬州压不住阵脚,兵变反噬,江防大营会立刻过江,亲手剿灭你。”

    这是政治交易的底线。赢了分赃,输了灭口。

    “一言为定。”顾长平抓起搭在木架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肩上,系紧系带。

    他推开书房门,金陵初春的夜风卷着秦淮河上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顾长平走入黑暗中,脚步没有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