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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35章 淮安的血信

    扬州城北门,清晨的江雾混着昨夜未散尽的焦臭味,厚厚地贴在青石板上。

    第一师的哨兵缩在拒马后,手指搭在连弩的悬刀上。昨夜大火烧了半宿,全城戒严,任何靠近城门的人都会迎来破甲箭的攒射。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敲碎了晨雾的黏腻。

    一匹口吐白沫的江防军马从官道尽头跌撞而出。马背上伏着一个人,残破的明光铠挂满泥浆,后背赫然插着三根白羽箭。箭杆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晃动。

    “来者止步!”守城排长跨前一步,连弩平端,身后十几具连弩同时上弦。

    那军马力竭,前蹄一软,连人带马重重砸在烂泥地里,滑出两丈多远,撞在拒马的木桩上。

    马背上的人滚落在地,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他没有去管后背的箭伤,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水浸透的竹筒,用尽全力高高举过头顶。

    “淮安……”骑士喉咙里涌出大口的血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喊出不甘的四个字,“淮安沦陷!”

    举着竹筒的手无力垂落,砸在泥水里。

    半个时辰后,瓜洲渡口兵舍。

    泥炉里的炭火快要熬尽了,散发着微弱的余温。顾长平坐在宽大的木案后,手里翻看着昨夜军法处递交的平乱名册。赵石头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夹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与潮湿的晨露大步走入,将那封带血的火漆竹筒搁在案面上。

    “北门刚送来的。”赵石头声音粗粝,“人断气了。拼死从北边突围出来的守城卫。”

    顾长平放下名册,视线落在竹筒上。火漆印记模糊不清,边缘沾着干涸的暗红。他两指捏碎封泥,抽出一卷薄绢。

    字迹潦草凌乱,墨迹与血迹混杂,是一封绝笔。

    信是淮安府守备副将写的。薄绢上寥寥数行,字字透着穷途末路的惨烈。淮安府守备参将已拿了汪家的银子,率部倒戈。高邮、宝应等周边卫所全数响应。天不亮,淮安城头便砍断了大明军旗,升起了大顺军的玄色大旗。

    副将不愿同流合污,率领三百亲兵退守内城死战。力竭城破前,他让贴身亲卫携绝笔信突围,本意是顺着官道往应天府求援,却在扬州城下力竭而亡。

    顾长平将薄绢摊平在桌面上。

    汪时晏的后手,全盘亮出来了。淮安是运河咽喉,漕运总督府的驻地。卡死淮安,第一军北上的水路就成了一条死胡同。

    大顺旗帜挂在城头,意味着汪家不仅整合了草堰场的盐丁和江北卫所,还彻底绑上了李自成这棵大树。

    “去把黄军长和孙统领叫来。”顾长平头也没抬,语气平直。

    赵石头转身出门。

    不到一炷香,黄得功与孙宁安顶着满身水汽跨进兵舍。

    这几日,两人吃住全在运河的槽船上。第一军要打水陆协同,孙宁安正带着水手,跟黄得功的步卒在水面上推演抢滩与火炮掩护的章法。

    “出事了?”黄得功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角,大步走到桌前。

    顾长平指了指桌上的薄绢。

    黄得功看完,浓眉拧成了死结:“淮安丢了?这帮吃大明俸禄的狗杂种,降得比翻书还快。还挂了大顺的旗,李自成的兵打过来了?”

    “不是李自成的兵。”顾长平指着舆图,“是汪家出钱养的那几个卫所。加上汪家在草堰场的一万盐丁和淮安、高邮守备军凑了三万人,卡在淮安。”

    孙宁安凑到沙盘边,目光顺着运河的水道往北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提督,淮安这仗不好打。”孙宁安指着淮安城外的水网,“运河到了淮安,河道变窄,水闸林立。若是汪家把盐船凿沉堵死主航道,咱们的战船根本开不过去。战船过不去,船上的开花炮就成了摆设。若是他们沿河岸架设虎蹲炮,槽船上的步兵就是活靶子。”

    黄得功冷哼一声:“水路走不通,就走陆路。第一师两万弟兄,推也把淮安的城墙推平了。那些吃空饷的卫所兵,还能比建奴的八旗兵能打?”

    “卫所兵是比不了建奴,可咱们第一军的将士有过攻城的经验吗。”

    黄得功挠挠头,庐州军建立以来确实打过的大仗都是守城,偶尔野外埋伏战。

    顾长平扔下木棍,“更重要的是,扬州现在的盘子还没稳。三十八家大户只敲掉了几家,全城几十万张嘴,加上昨夜的大火。我们若是抽出主力北上淮安,扬州城里的残余势力必会趁机作乱,抄我们的后路。”

    屋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残炭碎裂的轻响。

    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汪时晏烧毁扬州基业,逃往淮安固守,用的是拖字诀。他要用淮安的城墙耗干第一军的锐气,用扬州的乱局拖住第一军的后腿。

    “赵石头。”顾长平开口。

    “爷。”

    “去后院,把郑明远和程三爷带过来。”

    两人昨夜被顾长平赶上街,带着自家庄丁救了一夜的火。被军法处的老兵押进兵舍时,两人灰头土脸,绸缎袍子上满是黑灰,双眼熬得通红。

    刚跨过门槛,郑明远双腿一软,跪在青砖地上:“提督,火灭了!城南粮行和绸缎庄的火全扑灭了,没烧到民宅。小人尽力了……”

    程三爷也跟着跪下,头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顾长平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吓破胆的盐商家主。

    “淮安丢了。”顾长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汪时晏接管了淮安府,城头挂了李自成的大顺军旗。”

    郑明远胖脸上的肥肉剧烈一哆嗦,满眼的难以置信。程三爷猛地抬起头,嘴唇打颤,他比郑明远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汪家在草堰场有上万盐丁,如今又跟流贼搭上干系,这是要彻底掀翻江北的棋盘。

    “提督,汪家这是自寻死路,跟我们两家绝无干系!”程三爷急忙撇清。

    “有没有干系,看你们怎么做。”顾长平竖起三根手指,“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郑明远和程三爷屏住呼吸。

    “汪家跑了,万家老太爷死在城门,三十八家大户群龙无首。你们两家既然交了地契,就是第一军的人。”顾长平弯下腰,盯着两人的眼睛,“三天内,把城里剩下的那些盐商、粮商、乡绅,全盘整合干净。”

    “汪家留下的铺子、烧毁的废墟、名下的商船,你们去接手。把所有能喘气的大户全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交出隐田地契和粮册,第一军保他们身家性命。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首鼠两端,或者暗中往淮安递消息。”

    顾长平站直身子,声音冷如刀锋:“查出一个,军法处就去抄他的家,杀他满门。抄出来的家产,分给你们两家做酬劳。”

    郑明远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颈后头直冒凉气。顾长平这是要借他们两家的手,把扬州城彻底洗牌。做这种事,以后在江南士林里名声就全臭了,但如果不做,第一军的刀现在就能砍下他们的脑袋。

    “提督放心。”程三爷咬着牙,眼中透出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扬州城里的门道,程家清楚。三天之内,小人保证让三十八家大户把地契全交到府衙,一亩不留。谁敢多说半个字,不用提督动手,小人先宰了他!”

    郑明远跟着连连磕头,再顾不上什么世交情面。

    “去办。”顾长平挥手打发两人。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兵舍。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黄得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抓起酒壶灌了一口:“用这帮软骨头管扬州,能成?”

    “软骨头怕死,为了活命,他们咬起自己人来比狼还狠。”顾长平转回沙盘前,“扬州的地契和粮食只要收拢干净,我们的后方就稳了。”

    孙宁安上前一步:“提督,若是扬州稳住,淮安那边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