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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44章 饿狼的要挟

    三月十四,扬州城。

    连绵的春雨下个不停,将青石板街面冲刷得发亮。知府衙门签押房内,泥炉上的水壶顶着铁盖磕碰作响,白汽在阴冷的屋子里翻滚。

    顾长平坐在长条桌后,视线停留在桌面的江北沙盘上。

    一名穿着青灰军服的军官大步跨入门槛,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他是第三师一团长,当初庐州三百陷阵老兵之一,也是赵石头一手带出来的死忠。他走到桌前两步远,立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提督,赵师长和孙统领命我回来复命。”一团长声音洪亮,透着军法处特有的冷硬。

    “洪泽湖那边情况如何?”顾长平没有抬头。

    “汪时晏把淮安变成了一个铁王八。”一团长语速极快,条理清晰,“这几天,孙统领派了三艘快船,靠近淮安西侧的水门试探。”

    “对方不迎战,不放船,只用城墙上的虎蹲炮和鸟铳乱打。水门下了千斤闸,运河主航道里沉了十几条装满石头的废船,铁索横江。”

    黄得功站在一旁,方天画戟靠在墙角,闻言嗤笑出声:“三万大军缩在壳里,这汪半城,倒也舍得下本钱当王八。”

    “他不是当王八,是在熬鹰。”顾长平抓起一把代表敌军的黑旗,插在淮安外围,“卡死大运河,京城断粮,崇祯比谁都急。汪时晏料定朝廷会派兵南下平叛,他这是以逸待劳,等着山东的兵去填淮安的护城河。”

    顾长平抬眼看着一团长:“回去告诉赵石头和孙宁安,守住水网,一只鸟都不许放过去。汪时晏不出来,咱们绝不主动接战。让刘泽清的山东兵先去探探淮安的底。”

    一团长领命退下。

    顾长平将目光转向站在书案另一侧的孟崇谦。这位前庐州秀才如今穿着第一军后勤主事的服色,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额头上却满是细汗。

    “春耕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顾长平问。

    孟崇谦擦了擦汗,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面露难色:“提督,宣讲队下乡,粮发不出去,地也分不明白。十几个县的春耕,全耽搁了。”

    顾长平眉头皱起:“有人闹事?”

    “没人闹事,是不敢闹事。”孟崇谦苦笑一声,合上账册,“提督,您从各团挑出来的那些宣讲队员,全是跟着您在徐州杀过建奴的老兵。这些人在死人堆里滚过,身上的煞气洗都洗不掉。”

    孟崇谦比划了一下:“前天我跟着一队老兵去了江都县的赵家庄。到了村头,老兵把铜锣一敲,往打谷场上一站。手里明明没拿刀枪,可那眼神一扫,底下的佃农全都哆嗦。”

    “里长带着几个老农刚凑上前,老兵还没开口念免租的告示,那些老农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磕头大喊‘大王饶命,家里真没余粮了’。老兵上前去扶,老农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以为要拉他们去砍头。”

    王七靠在窗边,独眼眯起,憋的很难受。黄得功抓起酒囊灌了一口,笑得直摇头。

    顾长平没有笑。他听出了问题所在。

    第一军是一台纯粹的暴力机器,从建军开始,灌输的就是军法、纪律和杀戮。这套规矩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镇压扬州大户时无往不利。

    但当这台机器转过头,试图去安抚那些世代被压榨、犹如惊弓之鸟的底层百姓时,显得格格不入。

    拿刀的手,干不了拿笔的细活。老百姓不信告示,更怕这群浑身血腥味的煞神。

    “术业有专攻。”顾长平敲了敲桌子,“第一军缺政工教员。”

    他拉过一张空白宣纸,提起毛笔蘸墨。

    “庐州那边有孤儿院,有女学,朱徽婠手里管着几万流民,她知道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

    顾长平手腕平移,笔走龙蛇,“我写信回庐州,让朱徽婠制定一份安抚民众的规划。从庐州调一批识字的教员过来,跟着老兵一起下乡。老兵负责镇场子,教员负责发粮讲规矩。”

    信刚写了一半,院子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浑身泥浆的传信兵跌跌撞撞地冲进签押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封着黑漆的竹筒。

    “提督!庐州八百里加急!”

    签押房内的气氛陡然一沉。黑漆封筒,这是极度危险的军情信号。

    顾长平搁下毛笔,接过竹筒。拇指用力抠开坚硬的火漆,倒出里面的两封信件。

    第一封是薄绢,上面是朱徽婠端正清冷的蝇头小楷。

    顾长平一目十行扫过,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将薄绢递给走上前的黄得功。

    “德安府陷落。”顾长平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枚红旗,重重插在武昌西北方的咽喉位置,“大顺军将领白旺,率七万主力分兵南下。德安城破,左良玉的一万守军全军覆没。武昌的西大门,被李自成踹开了。”

    黄得功看完薄绢,倒吸一口冷气:“李自成这流贼,到了湖广竟然学会打正规攻城战了?左良玉手底下号称八万大军,连个德安都守不住?”

    “左良玉的兵,本来就是一群抢劫百姓的兵痞。”王七在旁边接腔,声音阴冷,“打顺风仗行,遇到大顺军的老营精锐,一触即溃。”

    “李自成在襄阳建了都,他现在需要一块绝对安全的腹地。左良玉这根钉子,他必须拔掉。”顾长平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死死盯着武昌的位置,“德安一丢,左良玉被三面合围,成了瓮中之鳖。”

    顾长平拿起第二封信。

    这封信没有信封,用的是粗糙的黄麻纸,字迹潦草张狂,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暴戾。

    顾长平展开信纸,念出声:

    “狗日的顾长平,如果你还想让老子在前头帮你挡李自成,就赶紧给老子送粮送饷,兵器辎重。”

    信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方粗糙的将印红泥。

    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黄得功的怒骂:“这老匹夫!打不过流贼,倒有脸来找我们要饭?还敢骂娘?老子带第一师去武昌,先把他那张臭嘴撕了!”

    顾长平把信纸拍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怒意。他太了解乱世里的军阀。左良玉这头恶狼,现在已经被李自成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急了。”顾长平重新坐回椅子上,“德安惨败,武昌城里人心惶惶,底下将领随时可能营啸。他左良玉想跑,但李自成咬得太紧,他跑不掉。”

    王七走上前:“爷,这老东西要挟咱们。他要是真被逼急了,直接开城投降李自成,或者带着残兵顺江东下,把战火引到江淮来,对咱们可是个大麻烦。”

    王七的话直指要害。第一军现在的主力全铺在扬州和洪泽湖一线,庐州大本营只有一万新老混编的守军。如果左良玉的八万溃兵像蝗虫一样涌入江淮,或者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顺江而下,第一军根本扛不住两面夹击。

    左良玉必须钉在武昌,继续给第一军当挡箭牌。

    “给。”顾长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不但要给粮食,还要给火器。庐州的兵工场已经全力生产新式火枪了,趁现在这些旧火器还有点用,尽可能的发挥最后的余热。”

    孟崇谦急了,上前一步:“提督!扬州这边虽然抄了三十八家大户的粮仓,但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要是大批粮食运去武昌,咱们自己的底子就薄了!”

    “这批粮饷,不能白给。”顾长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武昌往东挪了寸许,点在一个黑点上。

    大冶铁矿。

    军工厂的命脉,第一军火器换装的根基。

    “左良玉要粮要命,我就给他一条活路。”顾长平转过身,看着屋内的众人,目光冷硬如刀,“马三在大冶埋了暗桩。告诉马三,让他找左良玉谈。”

    顾长平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十万石粮食,外加三千杆修补好的鸟铳和三眼火铳。我派水师护航,分三批送进武昌城。”

    “第二,作为交换。大冶铁矿的所有高炉、锻锤、模具,以及那三千个熟练矿工,全部归第一军。让左良玉的人撤出大冶,把这座山干干净净地交给我。”

    黄得功愣住:“你要把铁矿搬空?”

    “李自成若是打下武昌,大冶铁矿绝对保不住。”顾长平语气笃定,“趁着左良玉现在求生不得,把这些下金蛋的母鸡连窝端回庐州。有了这批工匠和高炉,毕方的车床就能日夜开工。”

    顾长平走到桌前,拿起那封粗鄙的黄纸信件,丢进泥炉里。火苗窜起,瞬间将信纸吞没。

    “这头恶狼不想死,就得拿大冶来换命。”

    顾长平看着跳跃的火光,“传信给马三,让他去武昌城里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