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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50章 游山玩水刘泽清

    三月底的沂州地界,春雨连绵了三日才歇。

    被运粮大车反复碾压的官道变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烂泥塘。三万山东大军拉出十几里的长蛇阵,在泥浆里像一条濒死的长虫,挪动得极度艰难。

    辅兵光着脚踩在及膝深的泥窝里,肩膀顶着沉重的粮车后挡板,憋红了脸往前推。车轱辘陷在泥坑里打滑,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水。

    监工的军官骑在马上,手里挥着皮鞭,劈头盖脸往下抽,叫骂声、哀嚎声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

    走在最前面的火铳营,士卒们扛着生锈的鸟铳,队列散漫得连乡勇都不如。遇上路边有没逃干净的农户,三五成群的兵痞直接踹门进院,抢走最后几只下蛋的母鸡。

    未时刚过,天色还亮着,中军便传下将令,就地扎营。

    一天下来,这支号称南下平叛、拯救大明国脉的勤王大军,统共走了不到十里地。

    中军大帐内,地龙还没来得及盘,只生了两盆驱寒的炭火。

    周延儒裹着厚重的裘皮大氅,双手撑在桌案边缘,死死盯着铺开的那张江北羊皮舆图。他的脸色比帐外的阴云还要难看,两颊的肉因为极度的愤懑而颤抖。

    出济南已经整整半个月。

    按照兵部原本的推演,三万大军轻装简从,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直接兵临淮安城下。打通大运河,抢回漕粮,解京师断粮的燃眉之急。

    可现在,他的大帐扎在沂州。

    周延儒的手指按在舆图上,从济南一路往南划,划到沂州的位置,然后再往东南方向偏去。那条线直指东海之滨的海州,也就是连云港。

    路线完全偏了。

    “督师阁老,您找我?”帐帘掀开,带进一阵裹着泥腥味的风。

    刘泽清穿着一身亮银柳叶甲,外面却不伦不类地罩着件洁白无瑕的鹤氅。他的皮靴踩在铺着地毯的帐篷里,手里摇着一把羽扇,笑眯眯地走到桌案前。

    周延儒直起腰,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舆图上。

    “东平伯,老夫问你,咱们这大军,到底是要去哪!”周延儒嗓音嘶哑,怒火压不住地往外冒。

    刘泽清停下羽扇,故作诧异:“阁老这话说得奇了。咱们奉皇上旨意,南下淮安,剿灭汪时晏那贼子啊。”

    “去淮安?”周延儒一巴掌拍在舆图上,指着海州的位置,“去淮安,应当顺着运河驿道,经兖州下徐州,直插江淮腹地!你带着这三万人,一天只走十里路,还硬生生拐向东面,奔着海州去。海州在海边!你当这是去剿匪,还是去出海打渔!”

    刘泽清拉过一张交椅,施施然坐下,把羽扇搁在腿上。

    “阁老息怒,气大伤身。”刘泽清语气柔和,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笑,“打仗的事,阁老是文臣首领,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弯绕。末将这么走,是为保全大军,避实就虚。”

    “避实就虚?”周延儒冷笑出声,“你给老夫说清楚,避的什么实!”

    “徐州。”刘泽清收起笑容,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徐州的位置,“阁老别忘了,徐州城里,还盘着顾长平的几千精锐。第一军的凶名,阁老在京城想必也听过。”

    刘泽清身体前倾,看着周延儒:“咱们这三万弟兄,要是顺着官道往下走,迎头撞上徐州。顾长平那可是朝廷定下的叛贼,他要是封死城门跟咱们死磕,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周延儒咬紧后槽牙:“第一军的主力全在扬州,徐州只有留守的老弱。你手里有三万精锐,难道还怕他顾长平不成!”

    “末将不怕。可大军伤不起。”刘泽清摊开双手,“咱们的目的是淮安。要是在徐州城下耗上几个月,伤亡过半,等到了淮安拿什么去打汪时晏?汪时晏手里可是有三万武装盐丁。”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沂州划向海州。

    “走海州这条线,绕开徐州。到了海州,咱们借用当地的水道南下,直插盐城草堰场。”刘泽清侃侃而谈,“草堰场是汪家的老巢,端了那里,就等于断了汪时晏的根。这叫直捣黄龙。”

    周延儒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狡辩,气得胸口发闷。

    直捣黄龙?全是放屁。

    刘泽清的心思,周延儒摸得透透的。这军阀根本不想去淮安拼命。汪时晏卡死运河,顾长平占着扬州,这两边现在正僵持着。刘泽清把大军带到海州,就是想在远远的地方看戏,等江南江北打出脑浆子,他再出来捡便宜。

    至于京城里饿死的百姓,皇上急白了的头发,跟刘泽清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绕道海州,多走三百里地!”周延儒上前一步,逼视着刘泽清,“按你现在一天十里的走法,走到海州得一个月!你这是去平叛,还是去踏青游山玩水?”

    “阁老,弟兄们尽力了。”刘泽清收起那副恭顺的模样,语气转冷,“山东连年灾荒,军饷欠了半年。辅兵吃不饱饭,推不动车。这连日的大雨,官道泡成了烂泥。一天能走十里,已经是末将拿军法在后头逼出来的。”

    刘泽清挑起眼皮,看着这位曾经的靠山。

    “阁老若是觉得走得慢,大可以拔出尚方宝剑,去前面杀几个营官祭旗。看看这帮饿着肚子的弟兄,认不认那把破铁片子。”

    大帐里的空气凝滞下来。

    周延儒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他死死盯着刘泽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尚方宝剑就挂在身后的兵器架上。可周延儒比谁都清楚,在这荒郊野外,那把剑连个辅兵都使唤不动。刘泽清才是这三万人的衣食父母。大明朝的兵权,早就烂到了根子里。没有钱粮,拿皇帝的圣旨去填肚子,没人会买账。

    他这个内阁首辅,被崇祯逼出京城当督师,其实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肉。

    刘泽清见周延儒不再作声,重新扯起嘴角,拱了拱手。

    “阁老安心歇息,等天晴了,路好走些,末将自然会催着弟兄们赶路。末将告退。”

    说罢,刘泽清转身大步迈出中军大帐,连头都没回。

    帐外,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周延儒颓然坐回交椅上,双手捂住脸,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死局。

    崇祯把他逼上了死路,刘泽清又在往他的脖子上套绳索。这三万山东兵,永远也走不到淮安城下。

    大帐外,刘泽清踩着泥水,走向自己的营盘。

    副将迎上前来,替他解下沾了泥点的鹤氅,压低嗓音禀报:“大帅,刚收到南边传回来的消息。”

    “念。”刘泽清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毛巾,擦拭着手。

    “顾长平没打淮安。他把第一军的主力铺在江都、宝应一线,锁死了运河东岸。水师北上,占了盱眙和泗洪,封死了洪泽湖。”副将语速极快,“汪时晏的三万兵马被彻底关在淮安城里,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

    刘泽清停下擦手的动作,将热毛巾扔进铜盆。

    “好算计。”刘泽清冷哼一声,“顾长平这是摆明了要隔岸观火,把淮安这个烂摊子扔给咱们。他占着外围收过路费,让咱们去攻坚。”

    “那咱们怎么办?真去海州?”副将面露难色,“海州那边穷得叮当响,大军过去连口粮都筹不到。”

    “去什么海州。”刘泽清跨进自己的中军大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就在沂州待着。告诉底下各营,每天拔营走五里路做做样子,走完就地休息。粮草让地方官府去凑,凑不齐就纵兵去抢。”

    副将愣了一下:“就这么耗着?周督师那边要是真逼急了……”

    “他逼不急。皇上要杀的是他,不是本镇。”刘泽清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响,“汪时晏在淮安城里囤了上百万石粮食,他手里有钱有粮,肯定会扩军。顾长平在扬州收了那些盐商的隐田,手里更是肥得流油。”

    刘泽清吐掉瓜子皮,眼神阴鸷。

    “这两头吃饱了的猛虎,早晚得有一战。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粮草耗尽,咱们这三万养精蓄锐的兵马再压上去。这叫鹬蚌相争。”

    刘泽清算盘打得极精。他不缺时间,缺时间的是坐在京城暖阁里的皇帝。只要手里这三万兵还在,朝廷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传令下去。”刘泽清拍去手上的碎屑,“大军停驻沂州,修整兵器。没有本镇的将令,谁也不许踏出沂州界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