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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83章 回礼

    初夏的日头火辣,知府衙门签押房内却透着一股阴凉。

    传旨太监王全站在书案侧后方,后背的里衣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肉上,很不自在。他却连动都不敢动,双手揣在袖子里,死死扣着大拇指。

    王全是司礼监秉笔王承恩亲自挑出来的人。出京前,老祖宗千叮咛万嘱咐,去江北宣旨,把钦差的排场全扔了。

    王全听进去了,一路上没打仪仗,没穿官服,带着两个伴当扮作南下的客商,悄无声息地进了庐州城。

    进城后,他才庆幸自己命大。这庐州城里满街走着的青灰军服步卒,手里提着带刺刀的火铳。街口设着哨卡,没有第一军的通行手令,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大明朝的钦差头衔,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顾长平靠在宽背太师椅里,手里端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这圣旨写得极尽拉拢之能事。崇祯不仅把构陷忠良的屎盆子全扣在周延儒头上,还给足了封赏。封淮国公,赏蟒服,赐尚方剑,江北军政便宜行事。唯独那个“王”字,崇祯死死捂在手里,没松口。

    顾长平看完,随手将圣旨扔在桌面上。

    “啪嗒”一声轻响。

    王全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心脏漏了半拍。

    这可是圣旨,大明朝哪个臣子接旨不是焚香沐浴、三跪九叩。眼前这位倒好,看完了像扔一张废纸。

    “算了。”顾长平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封他的公,我做我的王。各论各的。”

    王全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愣是没敢眨眼,赶紧挤出笑脸连连点头,半句反驳的话都咽进肚子里。皇帝在京城指望着这边的漕粮续命,别说自称淮王,顾长平现在就是要穿龙袍,王全也得夸一句尺寸真合适。

    门外的青石板上传来军靴踏地的沉闷声响。

    警卫连的卫兵在门口立正,行了个军礼:“报告提督,赵统领回来了,在门外候着。”

    王全极有眼力见,知道这是要谈军务,连忙弓着腰往后退:“王爷军务繁忙,奴婢先去院子里候着。”

    “公公留下。”顾长平抬手拦住,“皇上既然给了这么大的恩典,我总得备一份回礼。这件礼物,还得劳烦公公带回京城。”

    王全停住脚,只能贴着墙根站定,尽量把身子缩成一团。

    赵石头推门跨过门槛,身上带着赶路留下的尘土,靴子上还沾着几块干结的泥巴。他大步走到书案前,立正敬礼。余光扫过墙根底下的王全,停顿了一下,没发问。

    “提督,淮安的局彻底稳住了。”赵石头汇报,“黄军长带着第一师留在那边压阵。汪时晏招募的盐丁和卫所兵,全编进了苦役营,去修运河堤坝。城里的粮食已经装船,第一批二十万石,由水师护送过江,兑现金陵那边的承诺。”

    顾长平点头:“汪时晏呢?”

    “带回来了,在院子里压着。”

    “带进来。”

    不多时,两名军法处老卒押着一个人走进签押房。

    汪时晏被五花大绑,粗麻绳在手腕和手肘处勒出深深的血痕。他那身原本做工考究的绸缎长衫,如今撕裂成破布条,泥水混着血污干结在上面。

    曾经在江淮呼风唤雨的汪半城,如今狼狈不堪。但他跨进门槛时,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求饶的姿态。

    “松绑。”顾长平下令。

    老卒抽出直刀,刀刃一挑,麻绳断裂落地。

    汪时晏失去束缚,踉跄了一步,稳住脚跟。他抬起手,揉着红肿破皮的手腕,没有去看坐在主位上的顾长平,也没有理会旁边的赵石头。他低头整理起那身破烂的衣衫,将翻卷的袖口一点点抹平,试图维持体面。

    理完衣服,汪时晏走到签押房侧面的客座前,一屁股坐下。他端起桌上放着的一碗冷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成王败寇。”汪时晏把空茶碗磕在桌案上,声音嘶哑,透着干涩,“顾提督好手段,汪某认栽。没什么好说的,只求给个痛快。”

    顾长平没接话,站起身,拉过一把木椅,走到汪时晏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

    “汪大东家。”顾长平直视着他,“你觉得,我带兵去扬州,砸了你的饭碗,又把你逼到淮安死守。费这么大周折,是为了你扬州的那些家业?”

    汪时晏冷笑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顾长平:“难道不是?没有我汪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你拿什么养底下那八万张嘴?你起兵造反,不图钱粮,难道图个好名声?”

    顾长平手指敲击着木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六百万两,确实不少。”顾长平语气平稳,“但对我来说,钱不重要。”

    汪时晏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商人的思维让他本能地排斥这句话。六百万两白银,足以在乱世里买下几座城池,武装起十万大军。

    “那你为了什么?”汪时晏问,语气里带上嘲弄,“总不能为了你自封的淮王虚名?”

    顾长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视线死死钉在汪时晏的脸上。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签押房里静下来。

    墙根底下的王全屏住呼吸,连擦汗的动作都停住了。他虽然是个太监,但在皇城里察言观色大半辈子,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重的杀机。

    汪时晏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商贾。他背后站着的,是扬州三十八家盐商,是把持江淮土地的乡绅,是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这些人垄断了盐引,圈占了隐田,用银子买通官府,把底层百姓当成随意压榨的牲口。只要这套规矩还在,江淮的财富就永远流不进老百姓的口袋,也流不进朝廷的国库。

    顾长平要的,不是汪家存银,而是要把这套吃人的旧秩序连根拔起。

    把这些趴在大明朝身上吸血的蚂蟥全部踩碎,把土地分给流民,把盐铁收归军管。只有把汪时晏这些人彻底抹除,这片土地才能按照第一军的规矩重新运转。

    想通了这一层,汪时晏的脸色终于变了。原本强撑的体面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深层的战栗。

    他以为自己输在了兵力,输在了刘泽清的倒戈。现在才明白,顾长平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只是把他当成了一块必须铲除的毒瘤。

    “你……”汪时晏声音发抖,指着顾长平,“你这是要绝了天下士绅的根!你拿走了地契,分了田产,江南的读书人和官老爷不会放过你。你就不怕这天下大乱,群起而攻之?”

    “天下早就乱了。”顾长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在这个乱世里,划一块按我规矩办事的干净地方。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顾长平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石头。

    “借他那颗脑袋用用。”

    赵石头没有拔刀。他从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抽出一把新配发的短柄燧发枪,大拇指扳开击锤。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汪时晏的胸口。

    汪时晏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

    “砰!”

    火药爆燃的轰鸣在屋内炸响,刺鼻的白烟弥漫开来。

    汪时晏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撞在椅背上。胸口的破布被铅弹撕开一个大洞,暗红色的血水汩汩冒出,顺着椅子腿滴落在青砖地上,汇聚成一小摊血洼。

    他抽搐了两下,脑袋歪向一侧,没了动静。

    赵石头垂下枪口,退掉滚烫的枪膛,开始重新装填纸壳药包,动作熟练且麻木。

    顾长平转过身,视线穿过未散的白烟,落在缩在墙角的王全身上。

    王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公公。”顾长平指着椅子上的尸体,语气没有起伏,“汪时晏起兵谋逆,阻断漕运,饿死京城百姓。这颗脑袋,就是第一军送给皇上的回礼。”

    王全趴在地上,连看一眼尸体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应声:“奴婢遵命……奴婢一定把王爷的回礼,完好无损地送回京城……”

    “找个木匣,用石灰腌好。”顾长平对赵石头吩咐,随后又看向王全,“另外,替我给皇上带句话。”

    王全抬起头,满脸煞白。

    “淮安的漕粮,我会分批运往通州。”顾长平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只要朝廷安分守己,江南不搞断粮的把戏。这大明的天下,我暂时没兴趣去抢。但谁要是觉得第一军的刀不利了,大可以过江来试试。”

    顾长平把圣旨扔回桌上。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王全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再停留半刻。

    赵石头招了招手,门外的老卒进来,拖起汪时晏的尸体往外走。血迹在青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印记。

    签押房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火药的硝烟味。

    顾长平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夏日的风灌进屋子,吹散了烟气。

    汪时晏死了,江南士绅的一块大招牌倒了。接下来,讲武堂的招生通报贴出去,那些失去饭碗的读书人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庐州。

    第一军的基层军官骨干很快就会充实起来。

    新的风暴,已经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