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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86章 第一场考试

    陈传章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两千多名学子,被第一军的士兵像赶羊一样,沿着官道赶到了城西十里外的废弃砖窑厂。一路上,倒在路边干呕、抽筋的读书人少说也有三四百。那些平日里只知道捧着圣贤书、连重一点的砚台都要书童代劳的文弱书生,在两个时辰十里路的强行军下,原形毕露。

    陈传章能撑下来,全靠郑森在旁边拉着。福建来的郑公子体格健壮,气息虽粗,但步子没乱。

    “到了。”郑森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陈传章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考场,人傻了。

    没有江南乡试那种青砖黛瓦的考棚,也没有隔开的号房。

    眼前是一片平整过的黄土地,面积大得惊人。周围拉着三层粗木拒马,两千多名荷枪实弹的第一军步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片空地围得铁桶一般。

    空地正中央,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两千多张简易的矮木桌和没有靠背的木板凳。每张桌子上,用红漆写着拳头大小的编号。

    没有屋顶,没有遮阳的棚帐。头顶是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乌云,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一丝风都没有。

    “入营!”高台上,一个拿着铁皮喇叭的军官大吼,“按你们铁牌上的数字,对号入座!一炷香内找不到座位的,滚蛋!”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像没头苍蝇一样涌向那片桌椅阵。

    “大木兄,这哪是考场啊,这分明是刑场!”陈传章一边抱怨,一边被郑森拽着往里挤。

    “少废话,找座位。”郑森目光在桌子上的数字间快速扫过。

    陈传章的铁牌是“一千零三十二”,郑森是“一千零三十三”。两人运气不错,座位正好挨着,前后排。

    刚一落座,陈传章就瘫在木凳上,双腿直打哆嗦。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不少学子直接一屁股坐在黄土地上,连爬到凳子上的力气都没了。

    高台上,顾长平穿着青灰短打,负手而立。朱徽婠坐在旁边的木案前,看着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逝。

    “收牌!”喇叭声再次响起。

    几十名军法处的老卒提着木桶走进考场,挨个收走学子手里的铁牌。没有走到座位的人,直接被士兵架出警戒线,哭喊声很快被刺刀逼了回去。

    “第一场,考算学!”

    军需官推着独轮车,将一沓沓散发着墨香的考卷发下去。每人三张糙纸,一根炭笔。没有毛笔,没有砚台。

    “考试规矩,只有两条。”军官站在高台上,声音冷硬,“第一,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违者,就地驱逐!”

    “第二,不管发生什么事,卷面不能污损。字化了,卷子废了,直接淘汰!”

    陈传章拿到卷子,愣住了。

    糙纸上没有四书五经的破题,没有八股文的起承转合。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古怪的图套。

    第一题:大军三万,马八千匹。日耗军粮若干,草料若干。若由水路转陆路运输三百里,损耗几何?需征调民夫几许?

    第二题: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我军火炮置于城外一百五十步。若欲将开花弹抛射入城墙后十步之敌军兵营,火炮仰角需调至几何度?装药需几两?

    第三题:新辟屯田两万亩,安置流民五千户。按第一军工分制,壮劳力每日十分,老弱每日五分。十分折算糙米两斤。若秋收前需维持此五千户生计,府库需按月拨粮多少石?

    陈传章看着这些题目,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考的是算学?这考的分明是行军打仗的真本事。在国子监,算学是不入流的杂科,那些大儒教的都是如何治国平天下,谁会去算一门大炮要装多少火药?

    他转头看向前排的郑森。

    郑森没有半点犹豫,拿起炭笔,在糙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福建海贸世家出身,自幼跟着船长看海图、算风向,又研读过西洋传教士的几何原本,这些题目对他来说,简直是撞到了枪口上。

    陈传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第一题上死磕。

    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炭笔划过糙纸的沙沙声。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陈传章吓了一跳,抬头看天。刚才还只是阴沉的乌云,此刻已经压得像一块黑色的铅板。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要下雨了!”有人惊呼。

    “这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卷子怎么写!”

    考场里出现了骚动。几个学子站起身,想要往周围的拒马跑。

    砰!

    一声火铳的爆鸣。

    高台下,赵石头举着冒烟的短柄火铳,枪口朝天。“坐下!”赵石头的声音比雷声还大,“考试期间,擅自离座者,淘汰!”

    那几个学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跌坐回木凳上。

    黄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木桌上,砸在糙纸上,晕开一团团黑色的墨迹。

    “我的卷子!”一个学子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黑,整张纸直接糊成了一团。

    巡考的老卒走过去,一把抽走那张糊掉的卷子:“卷面污损,淘汰。滚出去。”

    “凭什么!这天要下雨,你们连个棚子都不搭,这是存心刁难!”学子红着眼争辩。

    老卒没有废话,刀鞘一翻,重重砸在学子的后背上。两个士兵上来,架起人就往外拖。

    考场里剩下的人全闭了嘴。

    雨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大雨。

    陈传章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死死捂在木桌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用自己的身体给考卷挡雨。雨水顺着他的脖子灌进去,冰凉刺骨,他冻得直打哆嗦,手里却紧紧攥着炭笔,在长衫底下的黑暗里,凭着感觉摸索着演算。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郑森。郑森同样脱了外袍,搭在头顶和桌子之间,搭出一个小小的防雨棚,人在棚底下奋笔疾书。

    “这场雨,下得真是时候。”高台上,顾长平没有打伞。任凭暴雨浇在身上,青灰色的短打贴着精壮的肌肉。

    他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考场里两千多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有的人直接放弃了,任由雨水冲刷着空白的卷子,呆坐在雨中大哭;有的人试图把卷子揣进怀里,却被雨水浸透了里衣,化作一团黑泥;还有的人,像陈传章和郑森一样,用身体,用衣服,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死死护着那几张纸。

    “能在这场雨里把卷子护住,还能算对一半题目的,才配进第一军。”顾长平放下望远镜,“朱总管,你这招够狠。”

    朱徽婠坐在木案后,头顶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连成线滴落。

    “战场上,火药受了潮就打不响。”朱徽婠看着沙漏,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连一张纸都护不住的军官,怎么护得住底下的士兵。大明朝的文人,太娇贵了。不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在泥水里踩两脚,他们永远不知道江北的饭有多难吃。”

    雨势不减。

    考场里,淘汰的人越来越多。每隔一会儿,就有巡考的老卒把卷面糊掉的人拖走。

    陈传章趴在桌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他算完了第一题,第二题火炮的仰角,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国子监的算筹里,根本没有教过抛物线的东西。

    他咬着笔杆,借着衣服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胡乱写了个数字。

    “时间到!”

    铁皮喇叭的声音穿透了暴雨。

    “停笔!交卷!”

    陈传章掀开湿透的长衫。糙纸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好在中间写着答案的地方还算干燥,字迹清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在木凳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