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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414章 易容

    距离阜阳保卫战已经过了十天。

    护城河里的淤水退了个干净,底下的红褐色血泥被三伏天的毒日头一烤,干裂成一块块硬疤。

    城墙缺口处撒了厚厚一层生石灰,刺鼻的气味顺着热风,一个劲地往知府衙门里灌。

    城内的残破废墟间,新兵们正在搬运滚木礌石,修补被红衣大炮轰塌的城防。

    顾长平坐在签押房的太师椅里,手里的炭笔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串数字。桌案上堆着一摞新送来的战报,封面沾着汗渍和泥点。

    伤亡抚恤、黑火药调拨、从庐州转运粮食的账目,每一笔都在井然有序的运转着。

    袁宗第没走远。

    十天时间,袁宗第在临泉一带又重新收拢了五千多名溃兵。算上跟着他逃出去的残部,近三万人的队伍化整为零,像撒出去的蝗虫,铺在阜阳周边的乡野里。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帮人干起了大顺军的老本行,打游击。

    江淮军不在,他们就成群结队地摸出来,抢粮食,砸水井,烧村庄。江淮军一集结压过去,他们立刻往林子和山沟里钻,连个影子都不留。

    只能说不愧是流贼出身的大顺军。

    顾长平把炭笔扔在桌上,靠着椅背。

    江淮军打阵地战、线列对射是台无情的机器,但碰上这种毫无底线的流寇打法,重拳全打在了棉花上。

    第三师在重建,火枪营两千五百人要守着阜阳这座孤城。虽说现在阜阳已经集结了一个师的兵力,但放在整个大别山以北的地界上,兵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陈千志掀开门帘走进来,军靴上的泥土早就干结成块,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淮王,这仗没法打。”陈千志一拳砸在门框上,满脸憋屈,“这帮流贼根本不接战。跑的比曹操还快,昨晚刚摸到他们的营地,火枪还没端平,人早跑空了。再这么耗下去,弟兄们的锐气全得磨没。”

    顾长平没说话,视线落在江北舆图上。

    “还有事?”顾长平问。

    “外面来了个年轻人。”陈千志收起脾气,递上一块木牌,“带着您的手令,说是千里迢迢从淮安赶过来的。守卫核查过手令,东西不假。人就在外面候着。”

    顾长平接过木牌。黑铁铸造,下山虎的印纽。这是他十天前派信使送去淮安的调令。全军上下,这段时间发出去的黑铁手令,只有那一份。

    顾长平脑子里过了一遍王七递上来的案卷,眉头微皱。

    那份调令,是给前锦衣卫镇抚司淮安部头目任天一的。卷宗上写得明白,任天一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汉子,右脸有一道刀疤,常年穿着绸缎袍子,一副富家翁打扮。

    外面是个年轻人?

    “带进来。”顾长平把铁牌扣在桌面上。

    陈千志转身出去。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跨进来的年轻人一身月白杭绸直裰,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手持折扇,步伐轻盈。面如冠玉,唇带淡笑,活脱脱一个江南水乡里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

    顾长平坐在椅中,目光扫过这人。没有刀疤,没有四十岁人的沧桑。那身绸缎连个褶皱都不带,浑身上下透着股养尊处优的富贵气,与卷宗上的记录南辕北辙。

    “你是谁?”顾长平手掌覆上桌案的直刀柄。陈千志大步跨前,手压在腰刀吞口处,只等顾长平一个眼色,便要拔刀砍人。

    年轻人停在桌前五步远,手中折扇“啪”地合拢。原本风流倜傥的姿态一收,脊背绷得笔直,那股子脂粉气荡然无存,透出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寒。

    他双手抱拳,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大明军礼。

    “淮安锦衣卫总旗,任天一,见过淮王。”年轻人的嗓音清越透亮,没有半分怯场。

    顾长平手停在刀柄上,愣住了。

    卷宗是王七亲自核对的,江淮军的情报网再破,也不至于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认成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的骨相和皮肉,没有半点易容的痕迹。

    “王七的卷宗上写,任天一四十二岁,右脸有疤。”顾长平语气冷硬,“欺瞒军机,在江淮军是死罪。”

    年轻人放下双手,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搓,伴着细微的撕裂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顺着下颌揭下。

    那张俊美的面庞消失无踪,底下的真容枯黄瘦削,相貌平平,唯独双眼锐利如刀。

    “淮王息怒。”任天一将面具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袖管,“卷宗上的那个‘任天一’,是属下当年在淮安应付上峰用的皮相。”

    任天一指了指自己的脸。

    “锦衣卫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得罪的人多。属下的看家本领,便是在脸上做文章。防暗箭,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连自己人都摸不清你到底长什么模样。”

    任天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汪时晏造反那天,孙大富被盐丁乱刀砍死在销金窟里。真正的任天一,一直躲在城西的破庙里,挖地道,传谣言。”

    顾长平看着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短暂错愕之后,顾长平也缓过神来。

    难怪汪时晏那种老狐狸,在淮安城里掘地三尺,都没挖出锦衣卫的暗桩。抓到的全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假把式。真正在背后操盘、几句谣言就引爆盐丁和宝应卫火拼的人,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才是真正的毒蛇。

    “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顾长平松开刀柄,身子往后靠了靠。

    “淮王莫怪,只是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的看家本事罢了。”任天一垂下眼皮,“要不是见到了这块黑铁手令,知道淮王要用我,这副皮囊我也不会轻易露出来。”

    顾长平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坐。”

    任天一没客气,走过去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只坐了半张椅子。

    “淮安的局,你做得很好。”顾长平端起冷茶喝了一口,“但江北的盘子比淮安大。袁宗第现在带着三万人,在阜阳周边打转。江淮军的情报网目前还不够完善,他们摸到眼皮子底下我们才知道。”

    顾长平放下茶碗,盯着任天一。

    “王七管后勤和内政是一把好手,干谍报,他不够狠,也不够阴。我需要一把能在黑暗里剔骨头的尖刀。”顾长平直截了当,“情报处我交给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单独编列,直接对我负责。”

    任天一没有推辞,也没有表忠心,只是看着桌上的那块黑铁手令。

    “袁宗第现在玩的是流寇的法子”任天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打这种仗,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跑。他有三万人,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是笔烂账。江淮的百姓早就把粮食收进了城,他们抢不到多少东西。”

    “你的意思?”顾长平问。

    “这三万人里,真正愿意跟着袁宗第死磕到底的老营兵没多少。”

    任天一抬起头,“大部分是被裹挟的流民和溃兵。这帮人出来打仗,图的是口饱饭。本来在襄阳当大爷当的好好的,来到江淮后莫名其妙打了一场大败仗。”

    “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每天还要被江淮军追着打,人心早就散了。”

    “当流贼是为了什么。”任天一拿起黑铁手令放手中把玩,语气变得冰冷。“无非就是为了,杀人、放火、受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