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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15章 迎驾

    沈廷扬端起石桌上的粗陶碗,把那碗已经放温的梨汤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碗底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勇,去把老夫那身压箱底的绯袍找出来。”沈廷扬站起身,弯着的脊背一点点挺直,“再烧一锅热水,老夫要净面。”

    顾长平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沈廷扬这是认命了。这个为大明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的老人,在看清了北京和南京那两潭烂泥之后,终究还是选了江北这条唯一能保住汉家元气的路。

    只要沈廷扬肯穿着官服跟他一起站上码头,今天这场“奉旨迎储”的大戏,就再也没有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七叔。”顾长平转过头,冲着篱笆外喊了一声。

    王七推开竹门走进来:“爷。”

    “让人把船舱里备着的那几十面大明日月旗全拿出来,沿着西沙嘴码头的土路两边插满。”

    顾长平站起身,拍了拍大红蟒袍上的灰尘,“告诉底下的将士,把枪管上的油布裹紧实了,谁也不许露了杀气。今天咱们是大明朝的王师,得有王师的规矩。”

    王七咧了咧嘴,转身出去传令。

    ……

    半个时辰后,西沙嘴码头。

    江风卷着碎冰碴子拍在木桩上。平日里冷清的荒滩上,此刻迎风竖起了四十面崭新的大红日月旗。旗面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把原本肃杀的青灰军阵遮掩得严严实实。

    五百名执法队老卒按刀垂手,分列在冻硬的泥路两侧。

    沈廷扬站在栈桥最前端。他换上了那正二品的绯色锦鸡补服,腰束玉带,花白的头发用紫金冠束得一丝不苟。

    顾长平穿着那身晃眼的大红坐蟒袍,刻意往后错开一步,站在沈廷扬的左后方。王七和周勇则穿着锦衣卫和家将的服饰,按刀立在更外围的土坡下。

    顾长平眯着眼,打量着水面上那艘正在收帆减速的五桅大沙船。

    这船吃水颇深,船身两侧的木板上全是北洋冰凌撞出来的刮痕,船头挂着两盏写着“司礼监”字样的白纸灯笼。

    大沙船的铁锚砸进浅滩的泥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船舷边探出十几个穿着贴里、手按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领头的一个老太监扶着船舷往下看了一眼,见码头上插满了大明日月旗,为首的老臣一身绯袍鹤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厚重的木跳板搭上栈桥。

    几名随行太监先一步小跑着下来,用袖子擦去木板上的冰霜。紧接着,船舱的挡帘被挑开,身穿杏黄太子袍服、头戴翼善冠的朱慈烺迈步走了出来。

    海风迎面吹来,朱慈烺被冻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便强行挺直了腰板。

    他站在高高的船头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最前方的沈廷扬。

    满头白发,一身正气,身后的大明日月旗迎风招展,两侧的卫士甲胄鲜明、鸦雀无声。这副君臣相得、威严整肃的画面,跟他在东宫书房里读过的书本里描绘的一模一样。

    十几天海上漂泊的惊恐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朱慈烺扶着伴读的手臂,一步步走下跳板。

    “臣,太子太傅沈廷扬,叩迎皇太子殿下千岁!”

    不等朱慈烺站稳,沈廷扬已经撩起绯袍下摆,双膝跪倒在冻硬的泥地上,苍老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开。

    顾长平跟在后头,顺势单膝点地,低下头,宽大的蟒袍袖子遮住了半张脸。两侧的五百名江淮军老卒也齐刷刷单膝跪下,甲叶碰撞出整齐的闷响。

    朱慈烺连忙松开伴读,紧走两步上前,弯下腰,双手托住沈廷扬的胳膊。

    “太傅快快请起!”朱慈烺用力往上搀扶,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敬重,“父皇在京中常言,沈太傅乃国之柱石、江南长城。今日一见,太傅满头华发皆为国事操劳所致,孤奉旨南下从学,在太傅面前当称学生,岂敢受先生大礼!”

    儒家尊师重道的规矩,打小就被内阁的讲官们刻进了这位皇太子的骨子里。在他看来,越是礼贤下士,就越能收拢住这位江南老臣的心。

    沈廷扬借着朱慈烺的力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精致、满口仁义礼数的十五岁少年,眼眶有些发热,心里头却像塞了一团浸透了苦汁的烂棉絮。

    这孩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根本不知道自己刚跳出李自成的狼窝,转头就一脚踩进了顾长平的虎口。

    “老臣惶恐。”沈廷扬垂下眼帘,避开朱慈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北都危急,老臣不能分忧于万一,反劳殿下冒着风浪南下,老臣罪该万死。”

    “此事不怪太傅,皆是朝中奸臣误国。”朱慈烺握着沈廷扬粗糙的大手,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转头看了一眼四周严整的队列,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傅治军果然严明。孤在京中看三大营的兵卒,个个歪瓜裂枣、列队如牧羊。再看太傅麾下这支卫队,人人精悍,令行禁止,有此强军,何愁流寇不平,江南不稳?”

    站在后方的顾长平听着这话,低垂的眼皮动了动。

    “殿下谬赞了。”沈廷扬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发干,“这并非老臣的亲卫……”

    朱慈烺却没听出沈廷扬话里的异样。他松开沈廷扬的手,目光越过老人的肩膀,落在了落后半步、一直没有抬头的顾长平身上。

    按照他上岸前的盘算,沈廷扬已经致仕,今天能调动兵马跟着一起来码头迎驾的,除了那位接掌南京兵部印信的硬骨头史可法,还能有谁?

    “这位大人,想必就是南京兵部的史可法史阁部吧?”

    朱慈烺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储君特有的温和笑意:“孤在东宫时,便常听讲官提起史大人忠肝义胆。前些年湖广左良玉跋扈,唯有史大人敢连上三疏弹劾。今日得见,史大人竟比孤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实乃我大明之福。”

    顾长平缓缓直起腰,抬起头,迎上了朱慈烺的视线。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有些年轻坚毅的脸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文官面对储君时的谦卑与惶恐,平静得就像两口结了冰的枯井。

    朱慈烺脸上的温和笑意僵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从顾长平那张带有些冷漠的年轻脸庞上滑落,定格在对方胸前那团用金线绣出来的张牙舞爪的四爪坐蟒上。

    不对。

    史可法是文官,就算暂摄兵部尚书,穿的也该是绯色文官袍,怎么可能穿一身只有勋贵和特旨重臣才能穿的大红坐蟒?

    可如果此人是南京城里世袭的魏国公或者哪位老宗室,这年纪也未免太轻了些。

    一股寒意顺着朱慈烺的尾椎骨往上爬。他转过头看向沈廷扬,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太傅……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