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 第530章 兔死狐悲

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30章 兔死狐悲

    马士英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里面的酒已经凉透了。

    窗外传来仪凤门方向隐约的鼓噪声。那是江淮军在城门楼上换旗的动静。从昨天太子进城到现在,整个金陵城像是换了天。

    马士英靠回软垫上,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昨天寅时三刻,史可法带着南京百官顶风出城迎驾,他借口昨夜受了风寒,腹痛难忍,硬是躺在床上没挪窝。

    当时满府的清客还在劝,说皇太子初临金陵,六部九卿全去下关码头磕头,他这个手握重权的凤阳巡抚若是不露面,往后在东宫面前难免落个怠慢的罪名。

    现在看来,他这条命全靠这趟装病捡了回来。

    徐弘基是什么人?

    中山王徐达的十一世孙,世袭魏国公,南京守备勋臣。在金陵城这片地界上盘踞了两百七十年,根系扎在南直隶的骨髓里。平时连史可法见了他,也得按规矩拱手道一声国公爷。

    马士英在金陵官场经营多年,明里暗里跟徐弘基争夺江南盐引和运河厘金,斗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徐弘基行事跋扈,手握江南水陆走私的命脉,家里养的悍仆死士上千,连皇帝的内批中旨都敢当耳旁风。

    这么一座在金陵城里压了两百多年的铁铸大山,在顾长平嘴里,竟然连一天都没扛过去。

    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大理寺核验,甚至没走刑部的公文。

    一张死人的旧信,当朝拖出去,手起刀落。

    马士英心中寒气直冒。徐弘基勾结辽东建奴走私军火的事,金陵高层谁心里没点数?大家都靠着海贸捞银子,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徐弘基该死,死了也是江南一大快事。

    但绝不该是这么个死法。

    顾长平今天敢凭三封旧信在午门斩了超品国公,明天就能找几张莫须有的借条,把南京城里剩下的文官勋贵全送上断头台。

    这就是野兽进了羊圈,根本不按规矩撕咬。

    “江防大营呢?”马士英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如锥子般刺向管事,“孝陵卫那边有什么动静?徐家那个庶子手里握着中军兵符,营里五万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徐弘基被砍头?”

    他在江防大营里下了重注。前阵子花了几万两银子,通过吏部和兵部的关系,在各营安插了两个游击、五个千总,全是自己的族侄和亲信家丁。

    只要江防大营的大军动起来,逼到南京城下,顾长平就算再凶狠,也得在城里投鼠忌器。

    管事把头埋在地毯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营……大营昨晚就没了。”

    马士英霍然站起,掀翻了榻上的矮几:“你说什么?”

    “周智昨夜拿着沈太傅的亲笔信,带人摸进孝陵卫中军大帐,直接砸了军法司大牢。”

    管事牙齿打战,“三万铁甲军听说沈太傅回来了,全部反水。各营的千总把总全让底下的兵捆了。徐家的庶子想跑,被当场按在马棚里。今天辰时,黄得功押了十万两现银进营,周智在校场上给老兵补发欠饷,随后……随后把老爷您安插进去的人,连同徐家的子侄,全绑在旗杆底下砍了祭旗!”

    马士英身子晃了两晃,跌坐回罗汉床上。

    完了。

    全盘皆输。

    他花了半年时间,在江防大营里布下的暗子,被周智用十万两银子和几十颗人头,一早晨连根拔除。

    顾长平不是曹操,这做派分明是董卓进了洛阳。

    城内是第一师把守城门,城外是孙宁安的水师封江,孝陵卫的大军转眼成了顾长平手里的第三军。整个南京城,现在成了一口焊死的铁棺材。

    马士英粗重地喘着气,胸口那件松江细布的长衫全被冷汗浸透。

    他喜欢权柄,做梦都想当内阁首辅。但权柄得在活人手里才有意义。徐弘基被砍头的时候,史可法拦不住,满朝御史言官跪在地上求情不管用,连坐在龙椅下头的皇太子,都被吓得当场呕吐。

    兔死狐悲。

    徐弘基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马士英了?

    他在江北经略防务时,借着采买粮草的名头,也没少往自己兜里捞银子,凤阳府库的烂账要是被翻出来,够顾长平砍他三次脑袋。

    “不能坐以待毙。”

    马士英喃喃自语,手指狠狠抠进木榻的扶手里,木屑扎进指甲缝都没察觉。

    等顾长平腾出手来查账,魏国公府流出来的血,很快就会淌到他马府的大门底下。

    逃出城?南京九门全换成了江淮军的刺刀,连下关码头都停着黑洞洞的炮船,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去找史可法联手?

    马士英摇了摇头。史可法那根硬骨头今天在朝堂上已经被顾长平彻底砸弯了。顾长平给史可法三天时间交出底册,史可法除了老老实实照办,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跟着史可法,只能一块儿等死。

    屋里静得可怕,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马士英的脑子飞速转动,将今天皇极殿上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咀嚼。

    顾长平是强,强在手里有兵,有枪,有银子。

    但他有一处致命的短板。

    这天下终究是大明的天下,这江南百官和士绅百姓认的,是大明两百七十年的朱家正统。

    顾长平如果真敢直接称帝,根本用不着进金陵,在江北直接扯旗就是了。可他为什么还要套着大红坐蟒袍,拿着淮国公的敕书,大费周章地把朱慈烺从崇明岛一路护送进南京?

    因为他不敢背弑君篡位的骂名。他需要借皇太子的嘴,来发布各项军令;需要借东宫的大义,来堵天下读书人的嘴。

    朱慈烺就是那张皮。

    而今天在大殿上,这张皮被顾长平当众踩烂了。

    朱慈烺才十五岁,在深宫里读着圣贤书长大,自命为天家储君,满心想着南下抚军、中兴大明。结果刚进南京,就被顾长平当成摆设,当着他的面杀国公、屠朝臣,甚至还派兵把皇城封死,将这位储君软禁在深宫里。

    马士英心中闪过一道亮光。

    那个坐在鎏金楠木椅上的少年,此刻心里必定充斥着屈辱与仇恨。

    朱慈烺恨顾长平,甚至胜过恨城外的流贼。

    这就是生路。

    只要能搭上朱慈烺这条线,拿到太子真正盖了东宫大印的密诏,定顾长平为乱臣贼子,大义名分就能反转。江南士绅痛恨江淮军分田夺产,只要皇储登高一呼,各地卫所和乡绅义勇就会蜂拥而起。

    顾长平再能打,他的兵马总共才多少?十万人填得平整个江南千千万万的读书人?

    “去,把我的官袍拿来。”马士英猛地抬起头,冲着地上的管事吩咐道。

    管事愣了一下:“老爷,您不是病着吗?这会儿外头全是大兵,街面上乱成一团,您穿官袍做什么?”

    “去皇城。”马士英站起身,甩开身上的毯子,“备轿子,走西华门。”

    “老爷!使不得啊!”管事跪着爬上前抱住马士英的腿,“皇城已经被顾长平手下的兵接管了,到处都是拿火枪的凶汉,连九门提督都进不去,您这会儿凑上去,不是送死吗?”

    “蠢货。”

    马士英一脚将管事踹开,眼神变得狠厉,“正因为到处都是兵,我才必须去。我是凤阳巡抚,右佥都御史,朝廷正二品大员!皇太子南下监国,百官清晨迎驾,我因病未至,此刻病情稍缓,赶赴宫门请罪谢恩,合情合理!”

    顾长平刚刚在午门立了威,为了稳住南京局面,表面上绝不敢无故格杀前来请罪的高官。

    只要能到了皇城根底下,就有机会把消息递进去。

    守皇城的是江淮军的兵,但宫里伺候太子的,还有从北京一路跟过来的老太监,还有随行的伴读。那些人是朱家的家奴,绝不会甘心当顾长平的阶下囚。

    马士英走到铜镜前,整了整内衬的领口。

    镜子里那张脸蜡黄干枯,眼袋深陷,但眼神深处燃着两团火。

    他在江南官场浮沉半生,深谙投机之道。当初崇祯起复他,他能抓住机会平步青云;如今大厦将倾,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

    赢了,他是匡扶大明江山的第一功臣,驱逐叛逆的从龙元勋,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输了,无非是步徐弘基的后尘,挨上一刀。

    反正留在这府里也是等死,不如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一把。

    “拿官袍来!”马士英沉声喝道。

    不多时,大红的锦鸡文官补服套在身上,玉带扣紧腰腹,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在头顶。

    马士英抓起桌上的朝笏,快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风雪呼啸,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他顶着风雪上了轿,四名亲信家丁抬起轿杆,踩着积雪向府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