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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33章 空壳标营

    马士英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贴身的中衣黏在皮肉上。

    凤阳标营的两万兵马在哪儿?

    这问题直接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别说两万,连两千人都凑不齐。

    马士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烂账。早在崇祯十四年,凤阳标营名义上编制两万,实则一半都是账册上的鬼魂,能拉出来点卯的顶多一万人,剩下的一万份粮饷全进了历任巡抚和南京兵部堂官的腰包。

    后来李自成围困开封,朝廷严旨催逼各镇北上救援。朱仙镇一战,他捏着鼻子抽调了八千人马北上会战,结果十几万明军大溃败,凤阳标营那八千人折得干干净净,逃回江北的连同伙夫算一块儿,只剩两千出头。

    兵没了,可朝廷的军饷不能少领。

    从那以后,他往北京户部和兵部递的册子里,依旧报着两万满额的数目。每年十几万两的军饷和漕粮拨下来,经过他的手转一圈,上下打点,全变成了金陵城里各个官老爷的宅院、秦淮河畔的画舫,以及塞给朝中阁老的冰炭敬。

    再后来,顾长平带着一帮泥腿子在庐州做大,短短半年横扫江北。马士英怕顾长平借着剿匪的名头过来吞并他那点家底,索性带着仅存的两千老弱病残逃回金陵,大笔一挥塞进了江防大营的编制里充数。

    所谓的凤阳标营,从始至终就是个连风都漏的空壳子。

    他不是不想过从新招兵买马。但是顾长平在江北大搞屯田区,泥腿子都去庐州种地了,谁还愿意来当要命的丘八。

    可这话能在东宫文华殿上说吗?吃空饷吃到把一整支标营吃没了,这要是认下来,不用顾长平动手,单按大明律例,朱慈烺就能下令拉出午门,找徐弘基作伴去了。

    “回……回殿下。”

    马士英喉结上下滑动,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珠子乱转着拼凑借口,“去岁建奴入关,臣并非按兵不动。实在是……实在是凤阳乃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地,皇陵所在,干系重大。彼时流寇袁宗第在颍州、亳州一带流窜,虎视眈眈,臣不得不留重兵死守皇陵,以防贼军掘断大明龙脉……”

    朱慈烺坐在软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白狐皮的毛茬。

    他在东宫听过无数次内阁大臣和兵部尚书回话。只要臣子开始拿“太祖龙兴”、“干系重大”这种大词出来堵嘴,里头必定藏着见不得人的猫腻。

    “守皇陵需要两万人?”朱慈烺盯着马士英低垂的乌纱帽,“那汪时晏在淮安造反呢?淮安离凤阳不过三百里,汪时晏截断运河,断了京师的漕粮。你手握两万标营,哪怕分出一万人去夹击,淮安之乱何至于拖上数月,最后全靠顾长平平定?”

    马士英把头压得更低,脖子根都在发抖:“殿下明鉴,淮安水网密布,汪贼又收买了高邮、宝应诸卫。臣麾下的标营……皆是北方旱鸭子,不习水战。”

    “况且当时江北连降大雨,道路泥泞,粮草转运不济,臣几次发兵至洪泽湖畔,皆被大水所阻,实在是天时不利,非战之罪啊!”

    “正巧,老夫倒不知去年四月江北下过阻断大军的大雨。”

    殿内东侧的紫檀木博古架后头,突然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马士英浑身一抖,扭头看去。

    沈廷扬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棉袍,没穿官服,慢吞吞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沈廷扬脸色有些发黄,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木碗,里头盛着半碗褐色药汁,热气混着刺鼻的苦药味在殿里散开。

    作为崇祯钦命的太子太傅,沈廷扬这两天一直宿在文华殿偏殿,寸步不离地陪在朱慈烺身边。

    只是从昨天午门砍了徐弘基之后,沈廷扬就说自己吹了寒风,旧疾复发,一直躲在后头喝药养病。至于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对南京这群昔日同僚彻底寒了心,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朱慈烺见沈廷扬出来,连忙从软榻上起身:“太傅怎么起来了?太医不是嘱咐要卧床静养吗?”

    旁边用银签子挑鹿肉吃的伴读也赶紧放下签子,搬了张太师椅放到软榻侧下方。

    沈廷扬摆了摆手,没坐,端着药碗走到马士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马士英看着这位前任南京兵部尚书,只觉得嘴里比沈廷扬碗里的黄连还要苦。

    糊弄十五岁的太子容易,可江北那点军务底细,在掌管南直隶兵马多年的沈廷扬面前,根本就是脱光了裤子跳舞,半点遮拦都没有。

    “沈太傅……”马士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拱手行礼,“下官不知太傅在此养病,惊扰了太傅。”

    沈廷扬没接他的礼,端起木碗,仰头把剩下的半碗苦药一口闷了下去。他拿袖口擦了擦嘴角,把空碗递给旁边的伴读,浑浊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马士英。

    “马瑶草,这里没有外人,收起你在北京城糊弄通政司的那套说辞吧。”

    沈廷扬语气平淡,连半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却字字像铁锤一样砸下来,“崇祯十四年冬,老夫去凤阳查过一次军籍。那时候你的凤阳标营,账面上两万人,实存九千四百人。老夫念在当时江北流寇四起,你需要留些机动银两招募乡勇,便替你把这本烂账压了下去。”

    马士英的膝盖骨发软,额头上的汗水连成线往下滴,砸在白色的西域羊毛毯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朱慈烺站在软榻旁,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刚才只是怀疑马士英避战畏缩,没想到一挖之下,居然是吃空饷吃了过半的惊天弊案!

    沈廷扬根本没看朱慈烺的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崇祯十五年五月,朱仙镇兵败。你派去的八千标营全军覆没,逃回凤阳的不足两千人。从那之后,你非但没有招募新兵补齐缺额,反而变本加厉,依然按两万人的满编向朝廷支取粮饷。”

    “去年顾长平在徐州死战阿巴泰的时候,你不是为了守皇陵按兵不动,你是手里头根本没兵可派!”

    沈廷扬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流的马士英,“到了去年,老夫辞去尚书一职后,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两千老弱残兵带回南京,借着史宪之扩编江防大营的由头,把这群残兵塞进了孝陵卫顶账!”

    “马大人,老夫算得可对?你那两万凤阳标营,现在除了南京户部账本上的两万个名字,在江北连个鬼影都没有!”

    文华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西洋自鸣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朱慈烺抓着白狐大氅的手紧了紧,指节泛青。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底下汗如雨下的马士英,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万大军,整整两万大军,居然只活在纸面上!

    父皇在京城里连内库的铜器都拿去融了凑军饷,结果这帮封疆大吏,拿着朝廷救命的银子,养着两万个死人!

    刚才马士英进殿的时候,哭得是多么忠肝义胆,骂顾长平横征暴敛的时候,又是多么义正词严。

    朱慈烺只觉得胃里头又开始翻腾,比昨天在午门外头看见徐弘基人头落地时还要恶心。

    顾长平是跋扈,是权臣,是不给他这个太子留面子。可顾长平手底下是实打实的十万铁军,是在徐州砍下建奴脑袋、在阜阳打崩大顺军老营的虎狼之师!

    而眼前这个满嘴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要帮他恢复大明正统的二品巡抚,是个连军饷都吞得骨头不剩的硕鼠!

    “马士英!”

    朱慈烺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青铜火盆。烧红的瑞脑香滚落出来,把名贵的白羊毛毯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浓烟混着焦糊味往上窜。

    “沈太傅说的,可是实情!”朱慈烺指着马士英的鼻子,声音尖利。

    马士英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重新跪砸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殿下明鉴啊!臣……臣也是迫不得已!朱仙镇战败,臣若如实上报,朝廷必定降罪,江北军心也会大乱!臣留着那两万人的空额,是为了……是为了积攒钱粮,以图将来重新募兵,为朝廷效死啊!”

    “积攒钱粮?”

    沈廷扬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蓝色账册,随手扔在马士英面前的地毯上,“这是今早周智从江防大营军需处搜出来的底账。你把两千老弱塞进孝陵卫,不仅没交出一两积攒的军饷,反而向南京户部虚报了五千人的开拔银,足足四万两现银。”

    “请问马大人。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