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284章 正月十六走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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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挎篮子的妇人，有牵孩子的老汉，也有昨夜看灯看得困倦、今日还硬要往外凑热闹的少年。
人人身上带着些节后的松散，灯散了，这年才算真要过去。
禾娘忽然觉得呆在铺子里也无聊，“等我拿把小刀。”
她进灶间取了短刀，又把一只旧布袋塞进竹篓。
董朝娣眼睛一亮：“你也想着挖菜？”
“能碰上便挖些。”
“我娘说南坡那头能见荠菜，咱到时候去瞧瞧。”
陈七郎隔着门笑：“朝娣姐，你娘说没说那地硬得锄头都砸不进去。”
“你懂什么，荠菜认阳坡长呢。”
两个人拌起嘴来。
陆青山站在边上等人，等禾娘把小黍围脖重新勒好，才将竹篓提到自己手里。
禾娘伸手：“陆叔，我背得动。”
“就是个空篓。”陆青山看她一眼，“真想背等装满了再给你。”
禾娘想想也再没争。
出了南城，视线一下便开阔了。
被城墙挡着时还不觉得，一走到河堤上，冷风从荒田那头直扑过来，带着潮湿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吹得人眼干干的。
残雪已经化尽了，沟洼里却还结着一层薄冰。
远远瞧着，麦田里一片枯黄，可要是蹲下去细看，就会发现底下还藏着暗绿色的麦叶。
出来的人不少。
一行人沿河堤慢慢走着，遇见桥便过去走一遭，也有人在土地祠前烧香。燃起的烟让风吹得斜斜的，几张黄纸贴地滚了出去，追纸的小孩被他娘一把揪回去，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跑什么！才求的平安，掉河里我看土地爷救不救你！”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大笑。
小黍也跟着笑，笑罢又赶紧抓紧陈七郎的袖口，生怕自己也挨一巴掌。
他们走得不快，董朝娣一路东张西望，看见新鲜的绿苗便跑过去瞧。十回里倒有八回是麦苗，还有一回拔出来是根老草，根须上的泥土都结成疙瘩了。
等走到一片背风的土坡边，她忽然停住，“哎，你们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是一片枯草，枯草下面，藏着几小团灰白发绿的嫩芽，并不显眼，叶子细碎，贴着地，外头仿佛覆了一层浅浅的白绒。
董朝娣蹲下去，小心拨开枯叶，笑得颇有几分得意：“白蒿，我们这边也叫茵陈。老人常说，正月里嫩的金贵，再迟些长高了，味就变了。”
禾娘也蹲下，她掐下一点细嫩的芽，在鼻尖闻闻，气味有些特别，不似荠菜清甜，也不像海边那些野菜带着咸味，草气里隐约透着一点药味。
“这个能吃吗？”
“能呀。”
董朝娣拿指甲沿根上掐，“不过现在少，你看，这么大片地也未必找得到一捧。有人拿它熬羹，也有人蒸饼。我娘还晒过，说肚里不舒坦时泡水喝。”
禾娘想起来了，老秀才从前给她看的杂书里似乎提过茵陈，说可入药。
只是南边村里并无人把这当时鲜吃，海边能挖的菜多，谁也犯不着专寻这种旱坡上的小嫩芽。
她顺着枯草又找，果然不多。
几个人弯着腰寻了小半个时辰，连小黍都学会了分辨，最后也只挖了半篮子。
陆青山没去凑热闹跟着挖，他往上走了几步，站在稍高的堤坡上看人。
禾娘起先没留意，后来见他目光总往前边桥头扫，才顺着看过去。
桥边有三个汉子，衣裳倒不算破，只是站没站相，其中一个嘴里衔根草棍，见过路小娘子便吹两声口哨，有人瞪过去，他们又嘻嘻哈哈装作没事。
董朝娣也看见了，脸上的笑淡下去，往禾娘身边靠了一步。
“要不咱们回去？”禾娘问。
陆青山嗯了声。
他们没从桥头下去，而是绕着堤走了另一条小路。
那几个闲汉也没有真的跟来。
世上多数麻烦其实也就是这样，瞧见了，躲一躲，防一防，未必要闹出什么大事。
走到半路，小黍却忽然喊：“我的钱呢？”
众人停下，他慌忙摸腰间的小荷包，一下就慌了，那里面虽然只有几文钱，却也是他省下来的，想着今日出来买个糖吃。
“方才还在的。”
他说着说着都快哭了，“我在土地庙还摸过。”
禾娘看向他腰间，荷包系带断了，不像人割的，多半是跑动时自己断了。
小黍连个能赖的人都没有，只能吸鼻子。
董朝娣逗他：“哭吧，多哭些，兴许铜钱听见了自己滚回来。”
小黍听了，硬是把眼泪给憋住了。
禾娘沿来路看了一眼，路那么长，又全是人，七八文钱掉下去，哪里找得回来，众人又往前走。
过一会儿，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陆青山掌心躺着两枚铜钱。
小黍眼睛顿时亮了。
“只这两文钱。”陆青山把钱放进他手里，“路上捡的。”
禾娘朝他看过去， 陆青山神色平静得很。
小黍却真信了，捏着两文钱喜滋滋跟上来。
董朝娣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转过脸偷偷的笑。
回城时已过午，街上灯棚又少了一半。
铺门口多了几个人等吃食。
七嫂见禾娘回来，忙喊：“可算回来了，冯家的要六张春饼，会仙楼刚才也来人问明日能不能送二十份。”
禾娘脚还没站稳便进了灶房忙活起来。
白蒿先放到一边，让陈七郎将荠菜择净，切碎。
昨晚吊下的鸡汤撇去上头冻住的一层油，舀进锅里烧滚，撒一把切细的荠菜，再下手擀的小馎饦。
面片擀得薄，一进汤里便飘了起来，乳白的汤水裹着鲜绿的荠菜，最后打进去半碗蛋液，筷子一绕，细黄的蛋花在汤面一层层散开，胡椒磨碎一点撒上，再滴两滴芝麻香油。
客人刚坐下，便先闻见那股热腾腾的香味。
外面风冷，一碗馎饦端上桌，碗沿烫得不敢碰。
客人低头吹两口，面片滑进嘴里，薄却不烂，荠菜细碎，嚼到根梗处还带着一点脆。
“这个好。”
冯有顺坐门边，额头很快吃出一层汗，“年里肉吃多了，这会儿就想吃点青的。”
他媳妇程氏拿筷子敲了敲他碗：“你年里也没少吃青菜。”
“那时候青菜是青菜，这时候是春天。”
“就你会吃。”
人人身上带着些节后的松散，灯散了，这年才算真要过去。
禾娘忽然觉得呆在铺子里也无聊，“等我拿把小刀。”
她进灶间取了短刀，又把一只旧布袋塞进竹篓。
董朝娣眼睛一亮：“你也想着挖菜？”
“能碰上便挖些。”
“我娘说南坡那头能见荠菜，咱到时候去瞧瞧。”
陈七郎隔着门笑：“朝娣姐，你娘说没说那地硬得锄头都砸不进去。”
“你懂什么，荠菜认阳坡长呢。”
两个人拌起嘴来。
陆青山站在边上等人，等禾娘把小黍围脖重新勒好，才将竹篓提到自己手里。
禾娘伸手：“陆叔，我背得动。”
“就是个空篓。”陆青山看她一眼，“真想背等装满了再给你。”
禾娘想想也再没争。
出了南城，视线一下便开阔了。
被城墙挡着时还不觉得，一走到河堤上，冷风从荒田那头直扑过来，带着潮湿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吹得人眼干干的。
残雪已经化尽了，沟洼里却还结着一层薄冰。
远远瞧着，麦田里一片枯黄，可要是蹲下去细看，就会发现底下还藏着暗绿色的麦叶。
出来的人不少。
一行人沿河堤慢慢走着，遇见桥便过去走一遭，也有人在土地祠前烧香。燃起的烟让风吹得斜斜的，几张黄纸贴地滚了出去，追纸的小孩被他娘一把揪回去，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跑什么！才求的平安，掉河里我看土地爷救不救你！”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大笑。
小黍也跟着笑，笑罢又赶紧抓紧陈七郎的袖口，生怕自己也挨一巴掌。
他们走得不快，董朝娣一路东张西望，看见新鲜的绿苗便跑过去瞧。十回里倒有八回是麦苗，还有一回拔出来是根老草，根须上的泥土都结成疙瘩了。
等走到一片背风的土坡边，她忽然停住，“哎，你们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是一片枯草，枯草下面，藏着几小团灰白发绿的嫩芽，并不显眼，叶子细碎，贴着地，外头仿佛覆了一层浅浅的白绒。
董朝娣蹲下去，小心拨开枯叶，笑得颇有几分得意：“白蒿，我们这边也叫茵陈。老人常说，正月里嫩的金贵，再迟些长高了，味就变了。”
禾娘也蹲下，她掐下一点细嫩的芽，在鼻尖闻闻，气味有些特别，不似荠菜清甜，也不像海边那些野菜带着咸味，草气里隐约透着一点药味。
“这个能吃吗？”
“能呀。”
董朝娣拿指甲沿根上掐，“不过现在少，你看，这么大片地也未必找得到一捧。有人拿它熬羹，也有人蒸饼。我娘还晒过，说肚里不舒坦时泡水喝。”
禾娘想起来了，老秀才从前给她看的杂书里似乎提过茵陈，说可入药。
只是南边村里并无人把这当时鲜吃，海边能挖的菜多，谁也犯不着专寻这种旱坡上的小嫩芽。
她顺着枯草又找，果然不多。
几个人弯着腰寻了小半个时辰，连小黍都学会了分辨，最后也只挖了半篮子。
陆青山没去凑热闹跟着挖，他往上走了几步，站在稍高的堤坡上看人。
禾娘起先没留意，后来见他目光总往前边桥头扫，才顺着看过去。
桥边有三个汉子，衣裳倒不算破，只是站没站相，其中一个嘴里衔根草棍，见过路小娘子便吹两声口哨，有人瞪过去，他们又嘻嘻哈哈装作没事。
董朝娣也看见了，脸上的笑淡下去，往禾娘身边靠了一步。
“要不咱们回去？”禾娘问。
陆青山嗯了声。
他们没从桥头下去，而是绕着堤走了另一条小路。
那几个闲汉也没有真的跟来。
世上多数麻烦其实也就是这样，瞧见了，躲一躲，防一防，未必要闹出什么大事。
走到半路，小黍却忽然喊：“我的钱呢？”
众人停下，他慌忙摸腰间的小荷包，一下就慌了，那里面虽然只有几文钱，却也是他省下来的，想着今日出来买个糖吃。
“方才还在的。”
他说着说着都快哭了，“我在土地庙还摸过。”
禾娘看向他腰间，荷包系带断了，不像人割的，多半是跑动时自己断了。
小黍连个能赖的人都没有，只能吸鼻子。
董朝娣逗他：“哭吧，多哭些，兴许铜钱听见了自己滚回来。”
小黍听了，硬是把眼泪给憋住了。
禾娘沿来路看了一眼，路那么长，又全是人，七八文钱掉下去，哪里找得回来，众人又往前走。
过一会儿，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陆青山掌心躺着两枚铜钱。
小黍眼睛顿时亮了。
“只这两文钱。”陆青山把钱放进他手里，“路上捡的。”
禾娘朝他看过去， 陆青山神色平静得很。
小黍却真信了，捏着两文钱喜滋滋跟上来。
董朝娣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转过脸偷偷的笑。
回城时已过午，街上灯棚又少了一半。
铺门口多了几个人等吃食。
七嫂见禾娘回来，忙喊：“可算回来了，冯家的要六张春饼，会仙楼刚才也来人问明日能不能送二十份。”
禾娘脚还没站稳便进了灶房忙活起来。
白蒿先放到一边，让陈七郎将荠菜择净，切碎。
昨晚吊下的鸡汤撇去上头冻住的一层油，舀进锅里烧滚，撒一把切细的荠菜，再下手擀的小馎饦。
面片擀得薄，一进汤里便飘了起来，乳白的汤水裹着鲜绿的荠菜，最后打进去半碗蛋液，筷子一绕，细黄的蛋花在汤面一层层散开，胡椒磨碎一点撒上，再滴两滴芝麻香油。
客人刚坐下，便先闻见那股热腾腾的香味。
外面风冷，一碗馎饦端上桌，碗沿烫得不敢碰。
客人低头吹两口，面片滑进嘴里，薄却不烂，荠菜细碎，嚼到根梗处还带着一点脆。
“这个好。”
冯有顺坐门边，额头很快吃出一层汗，“年里肉吃多了，这会儿就想吃点青的。”
他媳妇程氏拿筷子敲了敲他碗：“你年里也没少吃青菜。”
“那时候青菜是青菜，这时候是春天。”
“就你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