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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310章 思及过往悄然落泪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们挤半桌,喝的酒不算烈,众人却喝得热闹,马嫂的丈夫去劝陆青山,端着酒盏讲了一大篇“习武之人岂能不饮”,陆青山听完,抬手一口喝了,反过来替他斟满。

    三轮之后,陆青山面不改色,马嫂的丈夫已经抱着酒坛叫起了哥哥。

    马嫂嫌弃得不行:“平日半碗酒下肚就吹自己千杯不醉,今日撞到真的,原形现了吧?”

    周胖子拍桌大笑。

    酒席开后,禾娘被按在上首,一会儿有人给她夹鱼,一会儿有人给她添汤,碗里堆得都冒尖了。她从没这样清闲地坐在自己的铺子里,看旁人吃饭说笑,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田阿杏端起酒盏:“今日先祝你生辰,再祝你及笄,往后生意兴隆,平安顺意,一年比一年好。”

    禾娘望着满桌熟悉的面孔,眼眶渐渐发热。

    她低头喝了一口果酒,酒味辛辣,落到腹中却是暖的。

    从前她以为生辰不过是日历上寻常的一日,穷人忙着活命,哪有工夫记自己何时出生,又何时长大,可如今才觉出过生辰其实是件很好的事。

    酒席吃到未时,太阳暖暖地照进院子,三只猫也各得了一碟子鱼肉,阿圆吃得肚皮滚圆,趴在禾娘脚边打呼噜,墙外有人经过,看见门上歇业木牌,还在遗憾今日吃不上椒香鸡方,小黍隔墙喊:“明日赶早,过午不候!”

    最后,田阿杏端出一碗长寿面,是她趁众人喝酒时下的,细长的面条卧在黄澄澄的鸡汤里,一根不曾掐断,上头卧了个鸡子,摆了两片火腿,三棵碧绿的小菜心,汤面浮着几点鸡油,热气升腾,鲜香扑鼻。

    禾娘看着那碗面,田阿杏还以为她嫌多:“吃不完也得尝几口,面不能咬断,这是规矩。鸡汤我撇过油了,不腻。”

    禾娘回神,她拿起筷子,挑起长长的面条。

    许多年前,老秀才也是这样把面推到她跟前,说面不能咬断,要一口一口吃,往后才能长长久久。

    她挑起一筷子面条,面条细而柔韧,吸足了鸡汤的鲜美。鸡子滑嫩,蛋黄还带一点糖心,一咬开,浓香便融进汤里,并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她自己做得还能更好些,可这一口咽下去,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十五年里,她吃过的生辰面,一只手就数得完。

    只有先生给她做过,今日,又有人替她做了。

    禾娘低下头,借着吹面上的热气眨了眨眼,把泪意压回去,可小黍偏偏没有眼色,还伸长脖子问:“掌柜的,是不是烫着了?”

    陆青山在桌下踢了他凳脚一下。

    小黍险些扑到碗里,茫然地回头,陈七郎赶忙夹了一块羊肉塞进他嘴中:“吃你的。”

    禾娘看到这一幕笑了。

    “没烫着。”她把面条慢慢吃下去,没有咬断,“真好吃。”

    宾客散尽时,已近黄昏。

    庆丰楼的人来收了桌椅碗盏,剩菜按各家人口分进食盒,让街坊们提回去添一顿晚食。

    马嫂扶着醉醺醺的丈夫往家走,嘴里骂一路,手却稳稳托着他的胳膊,七嫂牵着两个孩子,小芽回头跟禾娘挥了三次手,周胖子扛起没喝完的半坛酒,约陆青山改日再战,其他人也欢声笑语的走了。

    院里渐渐静下来,只剩夕阳照着满地细碎的红纸。

    禾娘回房换下衣裳,叠好放进衣箱里,她舍不得穿着这般鲜亮的衣裳做活,想着往后逢年过节再拿出来,头上的银簪却没摘,仍稳稳簪在发髻间。

    董朝娣送的铜镜搁在窗前。

    镜面不大,只照得见她半张脸,禾娘左右挪了挪,看见镜中梳起的发髻,看见被酒气熏得微红的面颊,也看见那对藏不住的酒窝。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陆青山站在外头,手里拿着个不大的布包。

    “陆叔?”

    “送你的生辰礼。”他把东西递过来。

    布包里是一对的牛皮护腕,皮子已经鞣得很软,边缘走了细密的针脚,尺寸正合她的手腕,做菜或是练刀、练拳都能用上,既护住腕骨,又不妨碍动作。

    禾娘瞧了瞧,“您自己做的?”

    “寻了人做的。”

    “难怪针脚这般好。”

    陆青山看她一眼,伸手便要拿回去,禾娘忙把护腕藏到身后,笑出了酒窝:“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陆青山没跟她争,靠在门框边,望了一眼院子,暮春的风穿堂而过,石榴树才抽出嫩叶,厨房那边还留着淡淡的酒菜香。

    “禾娘,你今年十五了。”他忽然道。

    “是啊。”

    “往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禾娘以为他要说什么吉利话,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忍不住侧目。

    陆青山的神色却很平静:“你的铺面大了,认识的人多了,眼红你的也多。你如今不再是个小掌柜,手里有着不少的钱,许多人面上把你当掌柜,心里仍当你年轻好骗,及笄不是往头上插一支簪子的事,往后的日子里,还要更谨慎才行。”

    夕阳落在他肩上,给高大的身躯镀了层暖光。

    禾娘低头摸了摸护腕,陆青山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这番话比一句长命百岁更实在。

    “我知道。”她抬起脸,“路不就是人走出来的么?再难也得走,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总不能退回去。”

    陆青山微微点头。

    “还有,”禾娘忽然想起什么,笑说,“今日您踢小黍那一下太重了,他方才还跟我说腿都青了一块,问算不算工伤,要铺里出药钱。”

    “他那是装的。”陆青山转身往外走,“我都没碰到他。”

    院墙后头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显然,小黍正躲在那边偷听。

    禾娘忍不住笑出了声,陆青山走到院中,抬眼看见墙头露出半个后脑勺,只来了一句:“明早多干半个时辰的活。”

    “陆叔,我错了!”

    小黍的惨叫惊起了屋檐下两只麻雀。

    夜深以后,家家户户都歇下了。

    禾娘的屋里还亮着油灯,她把今日收到的礼一件件摆好,郭二叔的布料、董朝娣的木梳铜镜、七嫂的鞋……,还有小黍塞进她房里的三只木猫。

    那三只木猫刻得着实不好看,四条腿长短不一,尾巴却翘得老高,底下刻着三个勉强能认出的字——“给掌柜”。

    她摸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会儿。

    灯芯偶尔爆开一点细花,窗外的虫声已经起来了,远处更鼓悠悠传来,整座城慢慢沉进夜色。

    “先生,”她垂下眼,“今日阿杏嫂做的面很好吃,您做的每次都特别咸。”

    说完,禾娘就笑了,眼泪却跟着落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她也没去擦,从前总觉得,哭是没用的。有那个工夫,不如去多劈一捆柴,多揉一盆面,多想想明日怎么挣钱。可今日没人欺负她,也没人亏待她,她却偏想哭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