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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16章 有的是时间

    非洲司在隔壁副楼二层。

    从主楼到副楼,一路上,洪茂背着手,步伐平稳,一声不吭,冯时节稍稍落后半步,也只能静悄悄跟着。

    来时跟着黄祥平,脑子里只想着如何面对干部司司长,以及提出肖寒调职,如今才有心思打量周遭。

    待拐进副楼大厅,冯时节骤然发现气氛不对。

    墙面不再是素净白灰,红底黑字油印标语、手写大字报层层叠贴,从门口一直连接到楼梯拐角:

    ‘坚决打退资产阶级右派在外贸战线的猖狂进攻’

    ‘保卫社会主义对外贸易统制,决不让资本主义复辟’

    ‘站稳阶级立场,肃清亲美崇洋、迷信西方的错误思想’

    ......

    墨迹犹新,纸张在穿堂风中窸窣翻卷,空气中飘来油墨味,似乎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冯时节脚步不觉间有些迟疑。

    之前在红星厂,又临近调职,加上提前通过请假,预判并避免了群体事件,稳定了军心,类似运动虽然有,但可控。

    而眼前这番景象,毫无遮掩揭示着,部委机关运动浪潮,其声势与严峻,远非工厂可比。

    洪茂脚步未停,似察觉到身后人片刻迟滞,头也未回,只将声音压得更低。

    “到了业务司,和我们干部司不一样。眼下反右是头等大事,政治学习、会议表态,都要跟上。记住一句话:多看、多听、少开口、少议论人。组织信任你,才把你放在这个位置,对你也寄予厚望,稳得住,比什么都强。”

    冯时节心下一凛,面上依旧恭敬沉稳,

    “是,我记住了,一切听组织安排,严守纪律,绝不越线。”

    洪茂不再多言。

    二人沉默走上楼梯,拐过过道,径直来到非洲司司长办公室。

    并未通知秘书,洪茂抬手敲门,听到回应,便推门而入。

    “老吕,忙着呢?”

    办公室和洪茂那间差不多,陈设同样简单。

    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查阅文件。

    这人方脸庞,皮肤偏黑,浓眉大眼,嘴角有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面相五十岁上下,浑身透露出一股硬朗气质。

    抬头瞥了眼,忙不迭放下文件,缓缓起身。

    “老洪,你怎么过来了?”

    声音洪亮,带着点明显鲁省口音,目光随即落在洪茂身后,上下打量一眼冯时节。

    “这位小同志是?”

    洪茂笑着侧身。

    “给你送位得力干将,这位是冯时节同志,你们三处处长。”

    冯时节忙上前一步,恭敬问好。

    “吕司长,您好,冯时节前来报到。”

    吕胜眉梢微挑,露出一抹笑意。

    “时节同志,早就听说过你,欢迎欢迎。”

    说话间,大步走近,伸出厚实手掌,用力和冯时节握了握。

    “精神,干练,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来,坐,都坐。”

    洪茂摆了摆手。

    “不了,老吕,时节同志的手续,干部司正在办,也准备把他原单位通讯员肖寒同志,一并调来协助工作,特来跟你通个气。另外,刚才我们进行了谈话,他思路清晰,态度端正,以后就要你多帮带了。”

    说完,不等回应,便扭身离开。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洪茂亲自陪同前来,不论是出于程序,还是有意为之的某种姿态,至少这‘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

    ......

    吕胜送到门外,目送洪茂离开,转身来到大开间办公室门前。

    “小程,你协调一下,半个小时后,请先庚同志、怀安同志、启民同志,以及保密干事志坚同志过来一趟。”

    门口一位年轻干事,噌的起身,干脆应下。

    “好的,司长。”

    重新回到司长办公室,冯时节顺手把门关上。

    吕胜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下,脸上笑容不减,目光更加温和,伸手虚点。

    “时节啊,过来坐。”

    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随意。

    “这里没外人了,关起门来说话。老政委前些天给我打了电话,专门提起了你,说你是个人才,让我多关照。”

    冯时节心头一暖,预料到几位大爷会有安排,没想到竟然是顶头上司,微微欠身。

    “谢谢吕司长,也谢谢老政委惦记,我初来乍到,请您多指点。”

    说完,挪步沙发落座。

    “指点谈不上,一起工作,不要说外道话。”

    吕胜从茶几上拿起大重九,问也没问,直接丢去一根,自顾自点上。

    “咱们非洲司,政治任务大于经济任务,工作核心是配合外交,团结亚非拉阵营兄弟。三处分设是一种尝试,不像一二处单独划片、全面负责,而是逐个划拨、精准攻克。”

    说着,伸手弹了弹烟灰,正了正神色。

    “三处是新设尖刀,就是找准突破口,通过民间贸易、文化交流、技术援助这些方式,先建立联系,培养感情,逐步推动官方关系。说白了,就是‘贸易开路,政治跟进’。”

    微微顿了顿,深深吸了口烟,眉头微蹙。

    “难点有几个:

    第一,信息不通。那些地方咱们的人基本没去过,情况摸不准,容易抓瞎。

    第二,资源有限。部里能给的支持,尤其是外汇和紧俏物资,就那么多,要精打细算,用在刀刃上。

    第三,风险不小。对方大多政局不稳,政策多变,今天谈好的,明天可能就推翻,还要提防敌人搞破坏。”

    说到此处,目光扫去。

    “所以,三处工作,灵活性要大,应变要快。既要坚持原则,又要懂得迂回。要牢记政治挂帅,却也不能忽视经济账,这里面,分寸不好拿捏。”

    冯时节认真听着,心里飞快咀嚼着,见吕胜已收住话头,便稍作沉吟,徐徐开口。

    “吕司长,我大致明白了,三处的工作,有点像‘摸着石头过河’,既要有战略定力,也要有战术灵活。当务之急,是不是找准几个最有潜力,对我们最友好的切入点,集中资源,做出示范效应?”

    吕胜右手叼着烟,左手搭在扶手上,怔了一瞬,才朗声一笑。

    “好,说得好,怪不得老政委特意夸赞,一点就透,确实是个人才。”

    说完,话锋一转。

    “好了,就说这么多吧,眼下反右越发高涨,政治为重,业务靠后,等下学习保密条例,签了保密文书,后续工作......不急,眼下学习任务重,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

    冯时节想起楼道的大字报,品味着‘有的是时间’这几个字,看着吕胜意味深长的表情,心中一沉,顿感压力袭来,面上却依旧恭敬。

    “吕司长,说实话,我不明白。”

    “不明白?我看你明白得很。”

    吕胜眼皮轻挑,没好气笑骂一句,转而轻轻叹了声。

    “现在全司,每天上午八点到九点,集体学习社论,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各处召开内部研讨会,每周一,全司大会学习,周三重点学习,周五写思想小结,甚至晚上七点到九点,还要加班学习,你懂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