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21章 谁在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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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节预料没错。
从那日起，风越来越紧，炎炎夏日，寒意四起。
反右越发高涨，别说外贸部，就连街道办也是群情激昂，大有席卷之势。
7月27号，肖寒报到。
单单是保密条例，就学了三天，倒不是他比冯时节严格，而是冯时节记忆力好，当场全记住了。
一连一周多，冯时节应对政治学习之余，也没忘记本职工作，经过与老丈人私下沟通分析，以及和吕胜攀谈过后，明确了三处的任务：
负责对象：刚刚独立几个月的加纳以及英属多哥。
任务目标：配合外交开展有效贸易活动，行业不限，方式不限。
8月2号。
处长办公室。
看完司里给的资料，冯时节先是错愕，随即茫然，最后竟生出几分荒诞感。
再怎么说，这也是国情资料，加起来就两张纸，连最基本的人口、资源、产业概况，以及优劣势统统没有，过于简略了吧？
揉了揉眉心，抬头，抓起轻飘飘两张纸，询问。
“小寒，你确定这是全部资料？”
对面，肖寒恭敬站着，闻言，点了点头。
“是的，处长。司里同志说，由于两地偏僻且面积不大，信息收集主要侧重于其内部政局变动，其他情况稍稍有所滞后。”
冯时节长舒一口气，无奈吩咐。
“联系外交部驻英商务处，调取加纳和英属多哥详细资料，想来他们的应该更完善。”
说完，想起什么，又细致叮嘱。
“记住，正式发函，走完整流程，就算司综合办不上心，也要确保每一步都有书面凭证、经办人签字。后续催办，也要通过正式书面催办单或签报，避免口头交涉，要留下工作痕迹。”
肖寒不太明白，眼下人人都力求在‘学习’中表现积极，处长为何反而要在这种‘小事’上强调繁琐流程？
沉吟片刻，试探性询问。
“处长，没必要吧？眼下全司重心都在政治学习，相关流程从简，这样做会不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影响同志们对您的看法？”
冯时节缓缓合上本子，往后一靠，沉吟数秒，语气低沉。
“正是因为政治学习如火如荼，才更应该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切勿浮于表面。”
说完，生怕肖寒理解不到位，郑重补充。
“你的保密流程走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谨慎面对任何工作，绝不放过任何细节，少说多做，忘了么？”
肖寒抿了下嘴。
“明白，我这就去起草联络函，稍后让您过目，然后上交综合办。”
说完，看到冯时节微微皱眉，心下一琢磨，又连忙改口。
“上交综合办之前，我会先找马副处签字。”
闻听此言，冯时节脸色才稍稍缓和。
“嗯，守礼同志签字，才算是处里集体决定，下次注意。”
......
待肖寒走后，冯时节又看了遍资料。
加纳：
原黄金海岸，3月独立，领袖鲁玛，声望高、偏激进，搞泛非主义，想当非洲独立运动棋手。
外部压力较大，英虽放手，但经济、港口、贸易、军警仍深度渗透，当地精英、商界、文官系统亲英者居多。
南北部族差异大，地方酋长和中央政府有矛盾；城市工会、青年学生活跃，常游行、罢工；军方势力暗潮涌动，政局不算稳；社会有亲西方、亲左翼两种声音。
对华态度不明。
英属多哥：
去年联合国公投，已并入加纳，现为‘西多哥’地区。
埃维族被边界分割，跨境而居，有统一呼声；边境地带经济弱、治理松散，走私及部族摩擦常见；与东边法属多哥关系紧张，边界时常关闭。
综合判断，贸易视角：英属多哥本地无独立外贸权，贸易口归加纳，但边境小批量、非正式贸易活跃，信息极不透明。
......
字不多，哪怕逐字去看，几分钟也就看完了。
冯时节摸出大前门，自顾自点了根，暗自腹诽：
从资料看，任重而道远。
尤其是，为啥要特意单独罗列多哥？
难不成，外交部判断，两处多哥会有摩擦，这是在提醒交涉话术？
总不能是凑数的吧？
......
一根烟抽完，大致捋了初步思路，拿着蓝皮笔记本和钢笔，以及两张资料，直接出门，拐到副处长马守礼办公室门前。
天儿太热，房门敞开着。
冯时节抬手轻轻敲了敲。
“守礼同志，忙着呢？”
马守礼正在低头看报，正是《百姓日报》，对政治学习，他可是全处最为上心的，闻声抬头，忙不迭起身。
“处长，您怎么过来了，有事儿让小寒叫我过去啊。”
冯时节没在意客套话，随手把门带上。
“关于学习和工作，我想着咱俩先沟通沟通。”
二人沙发落座。
马守礼拎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倒了杯茶，笑着放到冯时节面前。
“您说。”
冯时节点了点茶几面，以示回应。
“是这样的，司里下了文件，要求配合外交部，打通加纳贸易，事关对外战略，不得不重视。我调取了加纳资料，你也看看，说实话，有些简练。”
说完，将两张资料递去，顺手捞起茶杯，小口喝起来。
马守礼接过，只低头扫了一眼，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不懂业务，也知道这份资料聊胜于无。
尤其是轻抬眼皮，见冯时节好整以暇喝着茶，心底深处猝然生出一股压迫感：
难不成，这个小处长打算让我去主抓业务？
或者，他对政治学习有不同想法，想借此立功？
不成，绝对不行。
树立‘运动先进’，既是李副司的交代，也是拿得出手的政绩。
不能轻易放过。
......
打定主意，讪讪笑了笑。
“处长，一直以来，我主抓政工，具体业务工作，还是得您统筹指挥。”
说话间，仔细观察着冯时节表情，见毫无波澜，硬着头皮继续。
“眼下，政治学习是重心，但配合外交工作也是任务，三处从分设都是我在负责学习，您要是放心的话，咱俩分下工，我继续负责学习，您先紧着业务。”
冯时节喝茶动作刻意一顿，旋即缓缓放下，右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轻拍起来，似乎是在思考。
这一幕落在马守礼眼里，更加笃定刚才的想法，进一步施压。
“当然，如果您不放心，那我听您的安排。”
这句‘不放心’是以退为进，将‘不团结同志’的帽子，轻飘飘扣了过去，是机关常见却很难化解的软钉子。
冯时节变轻拍为摩挲，心下冷笑，面上却作犹豫状，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良久，才勉强应下。
“那，那成吧，政治学习，我肯定不会错过，主持方面，就辛苦守礼同志了。”
......
从那日起，风越来越紧，炎炎夏日，寒意四起。
反右越发高涨，别说外贸部，就连街道办也是群情激昂，大有席卷之势。
7月27号，肖寒报到。
单单是保密条例，就学了三天，倒不是他比冯时节严格，而是冯时节记忆力好，当场全记住了。
一连一周多，冯时节应对政治学习之余，也没忘记本职工作，经过与老丈人私下沟通分析，以及和吕胜攀谈过后，明确了三处的任务：
负责对象：刚刚独立几个月的加纳以及英属多哥。
任务目标：配合外交开展有效贸易活动，行业不限，方式不限。
8月2号。
处长办公室。
看完司里给的资料，冯时节先是错愕，随即茫然，最后竟生出几分荒诞感。
再怎么说，这也是国情资料，加起来就两张纸，连最基本的人口、资源、产业概况，以及优劣势统统没有，过于简略了吧？
揉了揉眉心，抬头，抓起轻飘飘两张纸，询问。
“小寒，你确定这是全部资料？”
对面，肖寒恭敬站着，闻言，点了点头。
“是的，处长。司里同志说，由于两地偏僻且面积不大，信息收集主要侧重于其内部政局变动，其他情况稍稍有所滞后。”
冯时节长舒一口气，无奈吩咐。
“联系外交部驻英商务处，调取加纳和英属多哥详细资料，想来他们的应该更完善。”
说完，想起什么，又细致叮嘱。
“记住，正式发函，走完整流程，就算司综合办不上心，也要确保每一步都有书面凭证、经办人签字。后续催办，也要通过正式书面催办单或签报，避免口头交涉，要留下工作痕迹。”
肖寒不太明白，眼下人人都力求在‘学习’中表现积极，处长为何反而要在这种‘小事’上强调繁琐流程？
沉吟片刻，试探性询问。
“处长，没必要吧？眼下全司重心都在政治学习，相关流程从简，这样做会不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影响同志们对您的看法？”
冯时节缓缓合上本子，往后一靠，沉吟数秒，语气低沉。
“正是因为政治学习如火如荼，才更应该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切勿浮于表面。”
说完，生怕肖寒理解不到位，郑重补充。
“你的保密流程走完，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谨慎面对任何工作，绝不放过任何细节，少说多做，忘了么？”
肖寒抿了下嘴。
“明白，我这就去起草联络函，稍后让您过目，然后上交综合办。”
说完，看到冯时节微微皱眉，心下一琢磨，又连忙改口。
“上交综合办之前，我会先找马副处签字。”
闻听此言，冯时节脸色才稍稍缓和。
“嗯，守礼同志签字，才算是处里集体决定，下次注意。”
......
待肖寒走后，冯时节又看了遍资料。
加纳：
原黄金海岸，3月独立，领袖鲁玛，声望高、偏激进，搞泛非主义，想当非洲独立运动棋手。
外部压力较大，英虽放手，但经济、港口、贸易、军警仍深度渗透，当地精英、商界、文官系统亲英者居多。
南北部族差异大，地方酋长和中央政府有矛盾；城市工会、青年学生活跃，常游行、罢工；军方势力暗潮涌动，政局不算稳；社会有亲西方、亲左翼两种声音。
对华态度不明。
英属多哥：
去年联合国公投，已并入加纳，现为‘西多哥’地区。
埃维族被边界分割，跨境而居，有统一呼声；边境地带经济弱、治理松散，走私及部族摩擦常见；与东边法属多哥关系紧张，边界时常关闭。
综合判断，贸易视角：英属多哥本地无独立外贸权，贸易口归加纳，但边境小批量、非正式贸易活跃，信息极不透明。
......
字不多，哪怕逐字去看，几分钟也就看完了。
冯时节摸出大前门，自顾自点了根，暗自腹诽：
从资料看，任重而道远。
尤其是，为啥要特意单独罗列多哥？
难不成，外交部判断，两处多哥会有摩擦，这是在提醒交涉话术？
总不能是凑数的吧？
......
一根烟抽完，大致捋了初步思路，拿着蓝皮笔记本和钢笔，以及两张资料，直接出门，拐到副处长马守礼办公室门前。
天儿太热，房门敞开着。
冯时节抬手轻轻敲了敲。
“守礼同志，忙着呢？”
马守礼正在低头看报，正是《百姓日报》，对政治学习，他可是全处最为上心的，闻声抬头，忙不迭起身。
“处长，您怎么过来了，有事儿让小寒叫我过去啊。”
冯时节没在意客套话，随手把门带上。
“关于学习和工作，我想着咱俩先沟通沟通。”
二人沙发落座。
马守礼拎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倒了杯茶，笑着放到冯时节面前。
“您说。”
冯时节点了点茶几面，以示回应。
“是这样的，司里下了文件，要求配合外交部，打通加纳贸易，事关对外战略，不得不重视。我调取了加纳资料，你也看看，说实话，有些简练。”
说完，将两张资料递去，顺手捞起茶杯，小口喝起来。
马守礼接过，只低头扫了一眼，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不懂业务，也知道这份资料聊胜于无。
尤其是轻抬眼皮，见冯时节好整以暇喝着茶，心底深处猝然生出一股压迫感：
难不成，这个小处长打算让我去主抓业务？
或者，他对政治学习有不同想法，想借此立功？
不成，绝对不行。
树立‘运动先进’，既是李副司的交代，也是拿得出手的政绩。
不能轻易放过。
......
打定主意，讪讪笑了笑。
“处长，一直以来，我主抓政工，具体业务工作，还是得您统筹指挥。”
说话间，仔细观察着冯时节表情，见毫无波澜，硬着头皮继续。
“眼下，政治学习是重心，但配合外交工作也是任务，三处从分设都是我在负责学习，您要是放心的话，咱俩分下工，我继续负责学习，您先紧着业务。”
冯时节喝茶动作刻意一顿，旋即缓缓放下，右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轻拍起来，似乎是在思考。
这一幕落在马守礼眼里，更加笃定刚才的想法，进一步施压。
“当然，如果您不放心，那我听您的安排。”
这句‘不放心’是以退为进，将‘不团结同志’的帽子，轻飘飘扣了过去，是机关常见却很难化解的软钉子。
冯时节变轻拍为摩挲，心下冷笑，面上却作犹豫状，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良久，才勉强应下。
“那，那成吧，政治学习，我肯定不会错过，主持方面，就辛苦守礼同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