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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39章 众生相(上)

    十月底,京城秋意已浓。

    风有些凉,吹过时,院里梧桐摇曳不止,时不时有枯黄叶子簌簌落下。

    外贸部,三处处长办公室。

    冯时节端坐案前,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稿纸上空。

    此行南下羊城,在旁人看来‘一无所获’,但该有的工作汇报,必须写,还得写出彩——既不能让组织觉得在做无用功,也不能让人觉得是在找借口。

    落笔之前,需要在心底反复掂量措辞。

    正凝神思索间,房门被敲响。

    冯时节回过神,扬声回应,“请进。”

    门推开,金亮拎着个牛皮纸袋子进来,脸上带着笑。

    “时节,刚回来就忙上了?”

    冯时节忙不迭起身,笑着迎上去。

    “嗐,老金,你怎么过来了,快坐,这不是得抓紧写工作汇报么。”

    “小寒去了综合办,说是了解出国申请情况,我这不是知道你回来了,过来串个门么?”

    金亮也不客气,说话间,在沙发上落座,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

    “喏,最近天越来越冷,我来给你送‘燃料’,两条大前门,加上你的配额,应该能应付一阵子,快抽完了提前言语。”

    冯时节刚端起茶壶给倒茶,闻言一愣,旋即笑了。

    “‘燃料’啊,还是大前门,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明儿把钱给你送过去,让你帮忙找门路,我能厚着脸皮接受,要是还让你往进搭钱,我可做不出来。”

    金亮翘起二郎腿,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都朋友,没必要客套。”

    ‘朋友’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冯时节心里微微一动。

    “别,你要是不收钱,那我以后可没法找你帮忙,这钱必须收。”

    金亮也没坚持,爽朗一笑。

    “成吧,那就听你的。”

    说完,接过冯时节递来的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一没问广交会情况,二没提工作,反倒闲聊起来。

    “最近你不在,咱部里出了个人才,主楼那边,有个办事员叫王卓,你有印象么?”

    问完,一摆手。

    “算了,不重要,听说这小子写字方面有两把刷子,《百姓日报》几种字体,都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倒是个能人。”

    冯时节咋可能不知道,模仿报纸字体算个屁,随后模仿先生笔迹,可是出了好大一个名。

    想归想,却不动声色,跟着感慨一声。

    “厉害,还好是咱部里的同志,想来觉悟应该没问题,要是坏分子,模仿领导签字,伪造公账啥的,那就闹出大乱子了。”

    “可就说么,你不提,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金亮手拿茶杯顿了下,旋即笑了笑。

    “不过,就像你说的,在咱部里,那就是同志,倒是不用担心。”

    ......

    却说三处大开间。

    王贵端着搪瓷缸子,坐在角落,靠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往外瞅。

    苏慧珍坐在不远处,低头整理着一沓文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孙玉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目光在王贵身上打了个转,嘴角浮起一丝笑来。

    “王大爷,您老往外瞅啥呢?”

    王贵嘬了口茶。

    “没瞅啥,活动活动眼睛,老坐着腰疼眼酸。”

    说完,起身,拎起暖壶,挨个帮着大家伙续水,也是想跳过话题。

    “最近几天降温,都多喝点热水,甭客气,没了我再去水房打就是。”

    “您那是闲的。”赵晓东从另一侧扬起脑袋,“要我说,咱处里要是再不来新任务,怕是都得闲出毛病来。”

    孙玉茹侧目,瞄了眼,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皮,继续翻手里材料。

    赵晓东似乎迫不及待,早想寻个由头聊聊天,当即双臂交叉,搭在椅背上。

    “要我说,南下羊城,之所以无功而返,还是政治学习没搞扎实,没有得到组织正确指示,要不然......”

    孙玉茹重新抬头,嘴角弯了弯。

    “这么说,倒也合理,冯处长有本事,敢打敢拼,可这没有组织协助,那就是没头苍蝇,此去羊城......”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啥都往‘政治学习’靠,胡毅早就看不惯,嗤笑一声。

    “咱们三处分设,是组织经过权衡,在尝试新思路,就是要自主寻找突破口,帮助外交打前站。要是啥也不去努力,干等着组织统筹,分设还有啥意义?”

    巧妙避开评论‘政治学习’,不轻不重怼了一句,继而撇了撇嘴。

    “不怕困难多,就怕不努力啊。”

    “你......”

    赵晓东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支支吾吾半天,索性冷哼一声,转回身去。

    反倒是孙玉茹,眉头微微蹙了蹙,张口欲言,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再旁边,陈福明抬头看了眼,又快速低下头,作为‘旧人员’,低调才能活着。

    只不过,盯着桌上那本《干部学习材料》,回忆着近一年多部里的变化,以及冯时节的所作所为,叹了口气。

    很轻,轻得宛如没发生一样。

    ......

    再说马守礼,坐在办公室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心绪也有些波动。

    说实话,他松了口气。

    业务受阻,说明他死磕‘政治政绩’的正确性,暗自庆幸当初‘恰到好处’提出‘分工’。

    自从冯时节南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既怕处里出差错,也怕政治学习出纰漏,更怕真把路子趟开。

    他当然希望三处能出成绩,可要是成绩太大,风头太盛,他这个只会抓学习的副处长,往后哪还有话语权?

    更何况......

    想起李先庚前几天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守礼同志,你是老同志,三处政治学习,全面工作,还得你多把关。’

    ‘全面’、‘把关’,这两个词,可没那么简单。

    听起来仅仅是关心,可机关多年,他怎么可能品不出言外之意?

    李副司长对三处,对那位年轻处长,不是没有想法。

    马守礼端起茶缸,一口喝了大半,温热从嗓子眼一直滑下肚子。

    紧接着,‘咔’地一声轻响,搪瓷缸子落在桌上。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推门离开。

    走廊没什么人,马守礼脚步不紧不慢,往楼上走去。

    刚抵达李先庚办公室门前,迎面碰上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马处长。”郭琳琳眼睛一亮,“您这是找李司长?”

    马守礼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小郭啊,对,有点工作找领导汇报。”

    “那正好,”郭琳琳笑吟吟侧身让路,“李司长这会儿有空。”

    马守礼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