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47章 查，还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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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犹未尽半句话，如同往本来就微波荡漾的湖面，扔了个大炮仗，激起偌大水花，冲击着众人神经。
马守礼脸色一沉，‘翻翻地’倒无妨，掀桌子可不行，目光锐利看了赵晓东一眼，语气低沉，声音微微拔高。
“晓东同志，慎言，做工作要有章法，不能鲁莽。”
孙玉茹当即接过话头。
“马副处长，这怎么能是鲁莽？我倒觉得想法挺好。既然是全面自查，自然不能落下冯处。而且，正因为他是领导，才更应该带头接受检查，咱们革命队伍内，哪有领导搞特殊的道理？”
胡毅‘嗤’地冷笑一声，直接站起身。
“检查？你们想怎么检查？
政治学习是为了提高纯粹性，你们突然提出要主动点，提议全面自查，大家也都认可了。
冯处的思想小结、发言记录，刚才不都念过了，有什么问题？
还想怎样？
难不成趁他外出公干，要无组织无纪律破门而入，进行所谓的检验？”
一连数问，越说越来气。
解放前，胡毅在津门港讨生活，解放后，因为底子干净，被纳入成为保管员，一步步从仓储、协调，到外勤，最终凭借业务出色，进入外贸部。
政治上差点意思，可也有自己的理解。
自从去年反右风起，越刮越迷人眼，他彻底看不懂了。
他不明白，之前只会夸夸其谈的人，现在怎么就成了‘骨干’，就能在办公室‘说一不二’。
明明该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开拓业务，怎么就变成了‘喊口号’？
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生存经验告诉他：既要学会抬头看路，也要知道低头干活。
可现如今......
胡毅腮帮子咬得很紧，鼓鼓的，跟块石头似的，眼神来回看着孙玉茹和赵晓东，最后落在了马守礼身上。
“马副处长，我非常认同政治学习的必要性，全面自查，确保革命队伍纯粹性，也是重中之重，可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您就看着他们瞎胡闹？”
陈福明本想在桌下踢一脚，让胡毅住嘴，结果胡毅站着，踢了空，急得直皱眉，又不敢发声支持。
苏慧珍自打来到三处，头一次沉着脸，看向孙赵二人的眼神，充斥着嫌弃。
王贵塌着腰，看了眼窗外，不轻不重叹了口气。
马守礼脸色阴晴不定。
反倒是孙玉茹，眯着眼，看着胡毅，一字一句反问。
“胡毅同志，什么叫无组织无纪律？全员全面自查自纠，已经有工厂做过，且取得了显着成绩。这样的先进行为，咱们为什么不能学习？如果你觉得程序上有瑕疵，咱们可以向干部司，向综合办，申请组织派同志监督。”
微微顿了顿，口吻带着点意味深长。
“还是说，你觉得冯处办公室内，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咱们革命同志，有什么不能摆在太阳底下？”
此言一出，大开间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当前反右运动正如火如荼，且愈演愈烈。
说直白点，如今就是二元逻辑，你不反右，那你就是右，你不能自证清白，任何人都能去怀疑你。
不管是矫枉过正，还是有些人着急。
总之，眼下大环境就是这样。
虽说，根据‘分部分级管理干部制度’，检查一位处长办公室，至少需要司级领导集体研究或报备部级备案。
但，‘主动向组织靠拢’、‘自查自纠’，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在当前风气中，很难被公开反对。
因为反对就意味着‘不积极’、‘不靠拢’，是觉悟不坚定的表现。
不仅胡毅哑口无言，就连马守礼也有些吃不消。
只能说，火，一旦点燃，到底会烧多旺，哪怕是放火的人，也未必能预料到，更不要说控制。
马守礼眉头越皱越紧，陷入了长思。
一来，他不想带上‘不积极’的帽子。
多年政工经历，让他知道但凡被扣上帽子，就没有好下场，轻则被免职，重则被追责，他见过太多因态度而掉队的人，他怕。
二来，他不想把冯时节得罪死。
实习大学生，入职就是实权处长，还是自由度极高的处室，这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能让吕胜初见面就护着，能让李先庚哪怕想‘插旗’也谨小慎微，足以说明，这个年轻人背后不简单。
而他没得选，他只会搞政治，不懂业务，想在强势一把手下面做事，且保住足够话语权，他只有抓紧‘政治学习’这一条路可走。
至于改换门庭，更加不可能。
处里专职分管党务的副处长，不跟司里专职分管党务的副司长一条战线，将会举步维艰，甚至绝对会是被第一个拔出的钉子。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李先庚会这么做。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
以他对李先庚的了解，即便形成全处签字的申请报告，李先庚也会以‘态度积极’、‘政治学习不能留死角’、‘但具体工作，司里不便过多插手’来回应。
既给了明确指示，又能片叶不沾身。
这一点，他同样坚信。
至少换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打个机锋，明晃晃表达意思：
你们想查，我不拦着，但我不会公开支持。你们把程序走通，把干部司拉进来，把责任摊开，成了，是你们的功劳，出了事，是三处集体决定，干部司监督执行。
......
正是越想越深，越想越透，导致马守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查，等于在孙玉茹、赵晓东这些积极分子面前，表现出‘思想态度消极’，也等于给李先庚留下话柄：一个不能做事的下属，留之无用。
李先庚楼上有人，且时机选得天衣无缝。
吕胜随队去莫城，另外两个副司长王怀安和周启民，包括综合办金亮，都在京积极处理后勤事务，全力辅助老爷子莫城之行。
这可是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冯时节又恰好外出公干。
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等他这个‘操刀手’，推下那把铡刀。
查，彻底得罪冯时节，后果真的能承受么？
冯时节在红星厂得做出多大贡献，得有多少人在后面推，才能让一个大四实习生，入职即实权，还是特意分设的三处？
背后那群人，能量到底得多大，真要是旗帜鲜明下刀子，他们会放过自己么？
除非，能够一击致命，用‘大功’争取到李先庚的保护。
......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马守礼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其余人都没吭气，大概是都没看懂。
孙玉茹和赵晓东，政治小白，沉浸在扞卫运动、发现‘问题’巨大成就感中，丝毫没有察觉已经变成别人手中刀。
苏慧珍似有所觉，抬眸看了孙赵二人一眼，眼神里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鄙夷，随即又垂下眼帘，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胡毅、陈福明、王贵，自不用多说，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怕早糊涂了，或者只以为这是孙赵二人着急向李先庚，向组织表态，一种大无畏的积极行为。
良久，久到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马守礼脚边已有七八个烟头，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和反复权衡利弊，终于做出了选择。
“正式表决吧，如果通过，请干部司、综合办同志监督。”
......
马守礼脸色一沉，‘翻翻地’倒无妨，掀桌子可不行，目光锐利看了赵晓东一眼，语气低沉，声音微微拔高。
“晓东同志，慎言，做工作要有章法，不能鲁莽。”
孙玉茹当即接过话头。
“马副处长，这怎么能是鲁莽？我倒觉得想法挺好。既然是全面自查，自然不能落下冯处。而且，正因为他是领导，才更应该带头接受检查，咱们革命队伍内，哪有领导搞特殊的道理？”
胡毅‘嗤’地冷笑一声，直接站起身。
“检查？你们想怎么检查？
政治学习是为了提高纯粹性，你们突然提出要主动点，提议全面自查，大家也都认可了。
冯处的思想小结、发言记录，刚才不都念过了，有什么问题？
还想怎样？
难不成趁他外出公干，要无组织无纪律破门而入，进行所谓的检验？”
一连数问，越说越来气。
解放前，胡毅在津门港讨生活，解放后，因为底子干净，被纳入成为保管员，一步步从仓储、协调，到外勤，最终凭借业务出色，进入外贸部。
政治上差点意思，可也有自己的理解。
自从去年反右风起，越刮越迷人眼，他彻底看不懂了。
他不明白，之前只会夸夸其谈的人，现在怎么就成了‘骨干’，就能在办公室‘说一不二’。
明明该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开拓业务，怎么就变成了‘喊口号’？
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生存经验告诉他：既要学会抬头看路，也要知道低头干活。
可现如今......
胡毅腮帮子咬得很紧，鼓鼓的，跟块石头似的，眼神来回看着孙玉茹和赵晓东，最后落在了马守礼身上。
“马副处长，我非常认同政治学习的必要性，全面自查，确保革命队伍纯粹性，也是重中之重，可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您就看着他们瞎胡闹？”
陈福明本想在桌下踢一脚，让胡毅住嘴，结果胡毅站着，踢了空，急得直皱眉，又不敢发声支持。
苏慧珍自打来到三处，头一次沉着脸，看向孙赵二人的眼神，充斥着嫌弃。
王贵塌着腰，看了眼窗外，不轻不重叹了口气。
马守礼脸色阴晴不定。
反倒是孙玉茹，眯着眼，看着胡毅，一字一句反问。
“胡毅同志，什么叫无组织无纪律？全员全面自查自纠，已经有工厂做过，且取得了显着成绩。这样的先进行为，咱们为什么不能学习？如果你觉得程序上有瑕疵，咱们可以向干部司，向综合办，申请组织派同志监督。”
微微顿了顿，口吻带着点意味深长。
“还是说，你觉得冯处办公室内，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咱们革命同志，有什么不能摆在太阳底下？”
此言一出，大开间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当前反右运动正如火如荼，且愈演愈烈。
说直白点，如今就是二元逻辑，你不反右，那你就是右，你不能自证清白，任何人都能去怀疑你。
不管是矫枉过正，还是有些人着急。
总之，眼下大环境就是这样。
虽说，根据‘分部分级管理干部制度’，检查一位处长办公室，至少需要司级领导集体研究或报备部级备案。
但，‘主动向组织靠拢’、‘自查自纠’，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在当前风气中，很难被公开反对。
因为反对就意味着‘不积极’、‘不靠拢’，是觉悟不坚定的表现。
不仅胡毅哑口无言，就连马守礼也有些吃不消。
只能说，火，一旦点燃，到底会烧多旺，哪怕是放火的人，也未必能预料到，更不要说控制。
马守礼眉头越皱越紧，陷入了长思。
一来，他不想带上‘不积极’的帽子。
多年政工经历，让他知道但凡被扣上帽子，就没有好下场，轻则被免职，重则被追责，他见过太多因态度而掉队的人，他怕。
二来，他不想把冯时节得罪死。
实习大学生，入职就是实权处长，还是自由度极高的处室，这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能让吕胜初见面就护着，能让李先庚哪怕想‘插旗’也谨小慎微，足以说明，这个年轻人背后不简单。
而他没得选，他只会搞政治，不懂业务，想在强势一把手下面做事，且保住足够话语权，他只有抓紧‘政治学习’这一条路可走。
至于改换门庭，更加不可能。
处里专职分管党务的副处长，不跟司里专职分管党务的副司长一条战线，将会举步维艰，甚至绝对会是被第一个拔出的钉子。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李先庚会这么做。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
以他对李先庚的了解，即便形成全处签字的申请报告，李先庚也会以‘态度积极’、‘政治学习不能留死角’、‘但具体工作，司里不便过多插手’来回应。
既给了明确指示，又能片叶不沾身。
这一点，他同样坚信。
至少换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打个机锋，明晃晃表达意思：
你们想查，我不拦着，但我不会公开支持。你们把程序走通，把干部司拉进来，把责任摊开，成了，是你们的功劳，出了事，是三处集体决定，干部司监督执行。
......
正是越想越深，越想越透，导致马守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查，等于在孙玉茹、赵晓东这些积极分子面前，表现出‘思想态度消极’，也等于给李先庚留下话柄：一个不能做事的下属，留之无用。
李先庚楼上有人，且时机选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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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冯时节又恰好外出公干。
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等他这个‘操刀手’，推下那把铡刀。
查，彻底得罪冯时节，后果真的能承受么？
冯时节在红星厂得做出多大贡献，得有多少人在后面推，才能让一个大四实习生，入职即实权，还是特意分设的三处？
背后那群人，能量到底得多大，真要是旗帜鲜明下刀子，他们会放过自己么？
除非，能够一击致命，用‘大功’争取到李先庚的保护。
......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马守礼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其余人都没吭气，大概是都没看懂。
孙玉茹和赵晓东，政治小白，沉浸在扞卫运动、发现‘问题’巨大成就感中，丝毫没有察觉已经变成别人手中刀。
苏慧珍似有所觉，抬眸看了孙赵二人一眼，眼神里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鄙夷，随即又垂下眼帘，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胡毅、陈福明、王贵，自不用多说，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怕早糊涂了，或者只以为这是孙赵二人着急向李先庚，向组织表态，一种大无畏的积极行为。
良久，久到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马守礼脚边已有七八个烟头，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和反复权衡利弊，终于做出了选择。
“正式表决吧，如果通过，请干部司、综合办同志监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