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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50章 做两手准备

    屋内静悄悄的。

    冯时节坐在椅子上,眼皮发沉,太阳穴突突直跳,晕船那股劲儿还没散干净,强撑着翻开本子,钢笔尖悬在纸上,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林章延误。

    周培元说‘只能等’,可等不是办法。

    他想起临行前,塞进皮箱那几块一尺见方的布样。原本打算给使馆同志们试用,看看哪款更适应这边气候,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现在看来,得挪作他用了。

    广交会上他就看明白了:眼下办展,全是‘货卖堆山’的老路子。货堆得越高越好,人坐得越板正越好,客商来了就翻本子念数字,念完就走。

    这叫哪门子做买卖?

    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是‘崇洋媚外’。

    可眼下,样品能不能到还两说,再‘崇洋媚外’也得试试。

    记得前世展会,样品有时候反而是次要,重要的是讲解,是对比,是坐下来慢慢聊。能演变成那种模式,总有它的道理。何不借着这次机会,试试新路子?

    布料数据他烂熟于心,透气系数、防水等级、成本,哪一项都能脱口而出。

    英货什么价、日货什么特点、印货什么毛病,这些在羊城那半个月,早摸得清清楚楚。

    大宣传画、宣传单,不算难事。

    正好来个两手准备。

    样品赶在会前到,那就形成合力,实物加数据,双管齐下。

    样品没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草图,用一尺见方布料应急,拿数据说话,只要能把人吸引过来,只要能把话讲清楚,未必没有机会。

    思路渐渐清晰,可眼皮越来越沉。

    他撑着写完最后一笔,想再捋一遍,意识却开始模糊。

    ......

    肖寒推门进来时,见自家领导趴在桌上睡着了,轻手轻脚放下暖壶,把人扶到床上,又倒了半杯水晾在桌上。

    窗外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沉进暮色里。

    冯时节醒来时,屋里已经暗了,撑着坐起身,头晕目眩的感觉轻了大半,下床,半杯凉水灌下去,人总算清醒了些。

    没一会儿,周培元来敲门,一同去了食堂。

    吃完饭,冯时节又挨个拜访大使和武官,这是规矩,到了人家的地盘,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回到房间,倒头又睡了十几个小时。

    次日醒来,12月11号上午,人虽没有满血复活,总算缓过来了。

    使馆给腾出一间小办公室。

    周培元、孙崇连带着孟闯和孔祥、肖寒、陈建功,加上闫斌,八个人围桌而坐。

    冯时节作为团队负责人,当仁不让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本子,晕船那股劲儿过去了,说话也有了底气。

    “诸位,林老板的船延误,样品能不能准时到,现在不好说。我呢,有个想法。”

    说着,环视一圈,目光在孙崇连身上多停了一秒。

    “时间紧,任务重,我打算做两手准备。”

    孙崇连眉头微微动了动,没接话。

    倒是陈建功,直接问出了口。

    “处长,怎么个两手准备?”

    冯时节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样品能到,最好。到不了,咱们就用这个。”

    说着,指着本子上的草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布料各项参数,透气系数、防水等级、成本,还有和英货、日货、印货的对比,全在这儿。

    做成大宣传画,往展位后头一挂,再印几百份宣传单,来一个人发一份,当面讲解。

    至于样品,如实告诉人家,船在等着过运河,晚几天到。

    咱们皮箱里不是有几块小样么?

    应急足够了。”

    稍作停顿,又补充。

    “展位布置也不能按老一套来。弄几张方桌,摆上茶,有人来也能坐下慢慢聊。人家问什么,咱们答什么。用数据说话。”

    把细节一项项掰开揉碎,从宣传画到宣传单,从展位布置到洽谈流程,足足讲了半个钟头。

    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孙崇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好半天才抬起头,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不信任。

    “冯处长,这......能行么?我在外贸干了这些年,还没见过这样参展的。没有实物,空口白牙,就靠几个数字......”

    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就差明晃晃指责:纸上谈兵。

    陈建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外人在,不能拆自家领导的台。

    反倒是周培元,盯着本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觉得可行。”

    抬起头,看向孙崇连。

    “去年使馆收到过一份内部参考,上面提到西欧有些展会,有人用产品现场对比,效果不错。后来好像被对比的厂家不乐意,还闹了些不愉快。”

    孙崇连一听,立马抓住话头。

    “对啊,冯处长。咱们不只是开拓贸易,更要维护国家形象。万一因为这个闹出什么纠纷......”

    冯时节没急着反驳,低头在本子上划了几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转过去,推给孙崇连。

    孙崇连低头一看,愣住了。

    本子上那几行‘英货’、‘日货’、‘印货’,全被涂掉了,旁边分别多了几个字,‘西欧畅销款’、‘东亚岛国’、‘南亚大国’。

    冯时节挑眉笑问。

    “这样呢?”

    孙崇连张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

    周培元探头瞄了眼,直接笑了。

    “冯处长,您这可真是......”

    说着,竖了个大拇指,

    “不指名不道姓,人家就算看明白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这亏,他们不吃也得吃。”

    孙崇连眉头皱着,还想说什么。

    冯时节没给机会,转向周培元。

    “周同志,宣传画和宣传单的事,还得麻烦你帮忙协调。”

    周培元一听,当即满口应下。

    “没问题。使馆有油印机,纸张也够。宣传画得找开罗本地的印刷铺子,我认识一家,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合伙开的,手艺还行,就是得付现钱。”

    冯时节点点头。

    “费用先向使馆申请,回头我向部里汇报。”

    话音刚落,孙崇连又开口了。

    “冯处长,我还是保留意见。”

    说话时,指尖点着桌面,发出‘笃笃’声,语气也比刚才硬了几分。

    “咱们再商量商量。或者让使馆出面,找当地相关部门想想办法。再或者看看能不能从运河东边直接靠岸,走陆运把样品运过来。总之,这个所谓的两手准备,我不能赞同。另外,此行经过,我会原原本本向上级做书面汇报。”

    冯时节没接话茬,侧目看了眼坐在角落的闫斌,有这位保密局同志在,你汇不汇报,其实都一样。

    想归想,还是为了大局,耐心解释。

    “孙主任,咱们千里迢迢来埃及,不能碰到一丁点困难,就想着顺其自然,得过且过。该争取的,得争取。努力了,就算没成,也对得起组织。”

    说到此处,语气变得肃然。

    “运河受阻,西方封锁,咱们这次出来,本来就是突围战。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也得尽力抓住。什么也不做,那一定是白跑一趟。

    我也不说一定能谈成合作,可万一呢?

    哪怕有几个非洲客商感兴趣,愿意坐下来聊一聊,哪怕不是西非,不是加纳,对以后外贸工作,不也是一份积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