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56章 政治大于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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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号，清晨。
开罗刚刚苏醒，阳光正暖。
冯时节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使馆门前。
接待人员以驻埃商务参赞王涛为首，严格遵循‘身份对等，内外有别，礼节有度’原则。
二人低声攀谈几句，身后传来周培元的声音。
“王参赞，冯处长，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两辆黑色吉普车驶来，离着约莫五六米，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两个西装中年人，随后一位身材魁梧中年人出现，肤色即便在非洲人中，也属于更黑的。
甚至，第二辆车下来一位熟人，科瓦米。
冯时节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原来这位还算是‘国家队’，怪不得之前藏着掖着，看来也是贸易其次，政治立场是关键。
简单寒暄，一行人来到会议室落座。
一张椭圆长桌，两面国旗分列两侧。
中方这边，王涛主持开场，冯时节主谈，孙崇连配合，周培元记录兼翻译。
加纳方面，领头的是贸工部促进局副局长阿库瓦，科瓦米以商行代表身份随行，另有两位随员。
开场白中规中矩。
王涛首先致辞，代表使馆对阿库瓦一行表示欢迎，重申中国政府对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支持和对加纳独立的祝贺。
阿库瓦则转达了领导人鲁玛的问候，表示加纳愿与新中国发展友好关系。
一套程序走完，王涛侧身示意。
“双方具体贸易事宜，由外贸部冯时节同志与诸位洽谈。”
冯时节点点头，目光扫过加纳代表团，最后落在阿库瓦脸上。
“阿库瓦先生，我们这次带来的样品，想必贵方已经研究过了，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想法？”
阿库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科瓦米。
科瓦米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用英语缓缓开口。
“冯处长，贵方三款布料的样品，我们已经委托开罗一家独立检测机构做了全面测试。”
微微顿了顿，笑着赞叹。
“检测结果，透气款比英国同类产品高11.7%，防水款达到国际二级标准，兼顾款在两者之间取得了平衡。三项数据与贵方宣传单上的数据，误差均在1%以内。”
冯时节嘴角噙着笑，耐心听着。
科瓦米继续。
“我们还对比了日本和印度同类产品。日本货确实便宜，但透气性比贵方低15%左右；印度货价格居中，但防水性不稳定。”
说完，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是完整的检测报告。”
冯时节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科瓦米先生做事细致，令人佩服。有了这份报告，咱们接下来的沟通，可以省不少时间。”
阿库瓦第一次开口，声音浑厚，英语带着明显口音。
“冯处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贸易。”
冯时节做了个‘请讲’手势。
阿库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加纳独立不到一年，国内部族势力复杂，有些人对中央政府不信任，散布各种谣言。我们需要向国民证明，新政府有能力为国家找到可靠的、不依附于任何大国的贸易伙伴。”
说着，看向冯时节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贵国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们研究过。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这些话很多国家都在说，但我们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冯时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
“阿库瓦先生，我想请问，这次检测，是你们自己做的，还是委托第三方做的？”
阿库瓦微微一怔。
“第三方。”
冯时节笑着又问。
“费用是贵方承担的？”
阿库瓦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是。”
冯时节眉峰轻挑，从容淡定道，
“这就是我们的做法。”
说完，环视一圈，语气平和。
“我们提供样品，提供数据，但不强迫任何人相信。
贵方愿意花钱花时间去验证，这是你们的权利，也是你们的谨慎。
如果数据有假，今天咱们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正因为数据是真的，咱们才有了谈的基础。
平等互利，首先就是信息透明。
我们把货的底细摊在桌面上，贵方自己去验证。
验证完了，觉得合适，咱们再谈。
以诚意换诚意，这本身，就是五项原则最实在的践行。”
阿库瓦沉默片刻，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冯处长，你说话的方式，和英国人不一样。”
冯时节顺势接过话头。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一样。英国人经营加纳上百年，港口、矿山、种植园，哪一样不在他们手里？我们呢，千里迢迢，自然要带着真诚而来。”
说着，目光转向科瓦米。
“科瓦米先生那天来展位喝茶，我们聊起加纳独立，我说这是非洲人民解放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步。这话不是外交辞令，是我的真心话。”
阿库瓦听完，沉吟半晌，靠回椅背。
“我知道，科瓦米讲过，你说，‘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希望你们有伞。’冯处长，你这句话，我会记住的。”
接下来的谈判，进展得出奇顺利。
孙崇连拿出准备好的报价单和易货方案，与科瓦米逐条核对。
价格上有些小分歧，但双方都有诚意，各让一步，很快达成一致。
核心条款是：
中方出口：三款布料共计一万码，其中透气款四千码，防水款三千码，兼顾款三千码。总价值四万英镑。
加方支付：八百吨优质棉花，按当时国际市场价格折算，同样四万英镑。
支付方式：双方在各自口岸同时交货，互开信用证。
听着孙崇连和科瓦米逐条敲定细节，冯时节心里飞快盘算：
单子不算大，但对三处来说，是零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加纳用棉花支付，既解决了对方外汇短缺的困难，也为国内纺织工业补充了原料，算是一举两得。
一个小时后，所有条款敲定。
准备签字前，阿库瓦示意暂停。
“冯处长，我们有个提议。”
冯时节抬手示意。
“请讲。”
阿库瓦斟酌用词，语速不急不缓。
“备忘录和贸易合同签订，我方希望能拍照留念，并在《每日写真报》报道，来记录双方建立贸易关系的开始。
另外，我知道工作流程很重要，但还是希望贵方能够延缓汇报，一周时间，我们将送来报纸，到时候请连同这份善意，一同传回贵国。”
冯时节心下思忖几秒，明白了。
于国家而言，政治才是重中之重，贸易从来都是次要的。
此举，既是向加纳国内反动派和部族，宣传鲁玛政权的正统性，用外部支持提高威信，也是阿库瓦和他背后之人，需要这份‘政绩’巩固地位。
哪怕知道陈大使会同意，但必要的请示还是要有的，要不然太不把大使放在眼里了。
想及于此，带着点歉意。
“阿库瓦先生，我需要请示，容我失陪半小时。”
......
开罗刚刚苏醒，阳光正暖。
冯时节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使馆门前。
接待人员以驻埃商务参赞王涛为首，严格遵循‘身份对等，内外有别，礼节有度’原则。
二人低声攀谈几句，身后传来周培元的声音。
“王参赞，冯处长，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两辆黑色吉普车驶来，离着约莫五六米，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两个西装中年人，随后一位身材魁梧中年人出现，肤色即便在非洲人中，也属于更黑的。
甚至，第二辆车下来一位熟人，科瓦米。
冯时节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原来这位还算是‘国家队’，怪不得之前藏着掖着，看来也是贸易其次，政治立场是关键。
简单寒暄，一行人来到会议室落座。
一张椭圆长桌，两面国旗分列两侧。
中方这边，王涛主持开场，冯时节主谈，孙崇连配合，周培元记录兼翻译。
加纳方面，领头的是贸工部促进局副局长阿库瓦，科瓦米以商行代表身份随行，另有两位随员。
开场白中规中矩。
王涛首先致辞，代表使馆对阿库瓦一行表示欢迎，重申中国政府对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支持和对加纳独立的祝贺。
阿库瓦则转达了领导人鲁玛的问候，表示加纳愿与新中国发展友好关系。
一套程序走完，王涛侧身示意。
“双方具体贸易事宜，由外贸部冯时节同志与诸位洽谈。”
冯时节点点头，目光扫过加纳代表团，最后落在阿库瓦脸上。
“阿库瓦先生，我们这次带来的样品，想必贵方已经研究过了，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想法？”
阿库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科瓦米。
科瓦米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用英语缓缓开口。
“冯处长，贵方三款布料的样品，我们已经委托开罗一家独立检测机构做了全面测试。”
微微顿了顿，笑着赞叹。
“检测结果，透气款比英国同类产品高11.7%，防水款达到国际二级标准，兼顾款在两者之间取得了平衡。三项数据与贵方宣传单上的数据，误差均在1%以内。”
冯时节嘴角噙着笑，耐心听着。
科瓦米继续。
“我们还对比了日本和印度同类产品。日本货确实便宜，但透气性比贵方低15%左右；印度货价格居中，但防水性不稳定。”
说完，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是完整的检测报告。”
冯时节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科瓦米先生做事细致，令人佩服。有了这份报告，咱们接下来的沟通，可以省不少时间。”
阿库瓦第一次开口，声音浑厚，英语带着明显口音。
“冯处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贸易。”
冯时节做了个‘请讲’手势。
阿库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加纳独立不到一年，国内部族势力复杂，有些人对中央政府不信任，散布各种谣言。我们需要向国民证明，新政府有能力为国家找到可靠的、不依附于任何大国的贸易伙伴。”
说着，看向冯时节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贵国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们研究过。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这些话很多国家都在说，但我们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冯时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
“阿库瓦先生，我想请问，这次检测，是你们自己做的，还是委托第三方做的？”
阿库瓦微微一怔。
“第三方。”
冯时节笑着又问。
“费用是贵方承担的？”
阿库瓦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是。”
冯时节眉峰轻挑，从容淡定道，
“这就是我们的做法。”
说完，环视一圈，语气平和。
“我们提供样品，提供数据，但不强迫任何人相信。
贵方愿意花钱花时间去验证，这是你们的权利，也是你们的谨慎。
如果数据有假，今天咱们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正因为数据是真的，咱们才有了谈的基础。
平等互利，首先就是信息透明。
我们把货的底细摊在桌面上，贵方自己去验证。
验证完了，觉得合适，咱们再谈。
以诚意换诚意，这本身，就是五项原则最实在的践行。”
阿库瓦沉默片刻，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冯处长，你说话的方式，和英国人不一样。”
冯时节顺势接过话头。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一样。英国人经营加纳上百年，港口、矿山、种植园，哪一样不在他们手里？我们呢，千里迢迢，自然要带着真诚而来。”
说着，目光转向科瓦米。
“科瓦米先生那天来展位喝茶，我们聊起加纳独立，我说这是非洲人民解放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步。这话不是外交辞令，是我的真心话。”
阿库瓦听完，沉吟半晌，靠回椅背。
“我知道，科瓦米讲过，你说，‘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希望你们有伞。’冯处长，你这句话，我会记住的。”
接下来的谈判，进展得出奇顺利。
孙崇连拿出准备好的报价单和易货方案，与科瓦米逐条核对。
价格上有些小分歧，但双方都有诚意，各让一步，很快达成一致。
核心条款是：
中方出口：三款布料共计一万码，其中透气款四千码，防水款三千码，兼顾款三千码。总价值四万英镑。
加方支付：八百吨优质棉花，按当时国际市场价格折算，同样四万英镑。
支付方式：双方在各自口岸同时交货，互开信用证。
听着孙崇连和科瓦米逐条敲定细节，冯时节心里飞快盘算：
单子不算大，但对三处来说，是零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加纳用棉花支付，既解决了对方外汇短缺的困难，也为国内纺织工业补充了原料，算是一举两得。
一个小时后，所有条款敲定。
准备签字前，阿库瓦示意暂停。
“冯处长，我们有个提议。”
冯时节抬手示意。
“请讲。”
阿库瓦斟酌用词，语速不急不缓。
“备忘录和贸易合同签订，我方希望能拍照留念，并在《每日写真报》报道，来记录双方建立贸易关系的开始。
另外，我知道工作流程很重要，但还是希望贵方能够延缓汇报，一周时间，我们将送来报纸，到时候请连同这份善意，一同传回贵国。”
冯时节心下思忖几秒，明白了。
于国家而言，政治才是重中之重，贸易从来都是次要的。
此举，既是向加纳国内反动派和部族，宣传鲁玛政权的正统性，用外部支持提高威信，也是阿库瓦和他背后之人，需要这份‘政绩’巩固地位。
哪怕知道陈大使会同意，但必要的请示还是要有的，要不然太不把大使放在眼里了。
想及于此，带着点歉意。
“阿库瓦先生，我需要请示，容我失陪半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