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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65章 夜未眠

    1月30号,晚七点多。

    前门火车站。

    月台上寒风如刀。

    冯时节踩着踏板下车时,腿还有些软,一个月海上漂泊,再加上一刻不停从港岛到羊城,紧接着又是三十多个小时火车,整个人全凭最后那点意志硬撑着。

    孙崇连跟在后头,深深吸了口冷冽空气。

    “哎呀,还是京城好,虽然冷点,至少没羊城那么潮,那么阴。”

    陈建功拎着行李,笑着接话。

    “孙主任,您这话要是让羊城的同志听见,他们该有意见了,组织安排驻羊城,人家可是二话不说就去了。”

    孙崇连一听,先是一怔,继而轻拍了下嘴。

    “对对对,都是为了革命,各有各的苦。”

    说完,许是想快速跳转话题,四处张望。

    “怎么也没个人来接,上火车前,我听驻羊城的同志可说了,已经发了电报。”

    话音刚落,几个穿统一棉大衣的人快步走来。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表情严肃,直接走到冯时节面前,掏出证件亮了亮。

    “冯时节同志?我是外贸部保卫处的,麻烦您先跟我们回部里一趟。”

    冯时节一愣,这个点了,不会还整一出庆功宴吧?还是说,领导着急了解细节?

    “现在?”

    来人面无表情。

    “对,现在。”

    身后,陈建功并未觉得不对。

    “同志,我也是咱外贸部的,我们应该也得回去吧?”

    唯独孙崇连感觉到事情不对,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冯时节前面,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冯处长带队刚出国执行完任务,一路舟车劳顿,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来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变化。

    “工作组任务结束,其余人请先回家,明天到单位报到,冯时节同志另有安排。”

    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

    冯时节沉默两秒,点了点头,转身把皮箱递给肖寒,温声安抚其他人。

    “没事,大家先回,小寒,回头帮我把行李带到单位。”

    说完,直接迈步。

    身后。

    看着冯时节被来人围着,渐行渐远,肖寒急了。

    “孙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孙崇连也不清楚,环视一圈,看到陈建功、孟闯、孔祥、闫斌,都是一脸担忧,稳了稳心神,抬手压了压。

    “别急,听冯处长的,大家先回,明天到了单位就知道了。”

    ......

    冯时节跟着来人,出了火车站,直接上了一辆吉普车。

    随着汽车发动,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驶入茫茫夜色。

    ......

    一个小时后。

    外贸部,某间隔离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暖气管子冰凉,摸上去扎手,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冯时节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心跳,感觉很冷,不只是这间屋子。

    从走出火车站,一直到现在,没人告诉他为什么。

    只是被带到这里,门从外面关上,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他闭上眼睛,脑海思绪翻涌:

    怎么回事?

    哪里出了问题?

    加纳出了变故?

    不应该啊。

    站在阿库瓦和科瓦米个人身份,站在加纳执政党立场,双方开展贸易百利而无一害,断不可能出尔反尔。

    真要是前脚签字,后脚反悔,鲁玛政权,将彻底无法在全球立足。

    难道是国内?

    三叔在藏区犯了错误?

    也不应该啊。

    老旅长、老师长、老政委,一帮人可都在呢,尤其是老政委,如今可是副总,只要不是叛国,断然不会让牵连到小辈身上。

    又或者老丈人?

    也不可能。

    先生在,他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更多的是维持内部运行,根本犯不了大错,即便被定性为右倾,也不会波及这么大。

    刚下火车,就被带走隔离审查。

    难道是三处的问题?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两位保卫处同志率先进来,紧接着进来一位熟人,黄祥平。

    “冯处长,”

    黄祥平拿着暖壶径直来到方桌旁,给带来的瓷杯倒了一杯水。

    “一路奔波,先喝口热水,洪司长让我来了解了解情况。您别多想,就是走个程序。”

    冯时节伸手接过水杯,双手捂着,感受着丝丝暖意,抬头望去,苦笑一声。

    “黄主任,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刚下火车,脚还没沾地儿,就被带这儿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你连夜跑来了解?”

    黄祥平面露难色,沉默了几秒,看了眼旁边的保卫员,叹了口气。

    “你刚出发,吕司长便随团去了莫城,李先庚副司长主持工作。先是你们三处自纠自查......”

    一五一十,客观陈述完情况,直接起身。

    “明天开批判会,方副部长主持。”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重归清冷。

    冯时节怔怔出神,良久,鼻孔喘出的粗气越来越重。

    窗外没有声音,只有漆黑的夜。

    远处有几点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他紧了紧外套,蜷缩着身体,坐在床沿,哪怕累到了极点,也尽量让脑子清醒。

    温情主义?

    研究材料?

    李先庚?

    马守礼?

    积极分子?

    ......

    一条条线索,一块块碎片,在脑海拼凑,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陷阱轮廓。

    他想起马守礼那张永远客客气气的脸,想起孙玉茹和赵晓东眼中的狂热,想起郭琳琳在全司学习会上的表现,想起李先庚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一个尚未毕业的实习生,入职即是实权处长,他不信那些人会看不懂这背后的分量......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一面墙,要想坚固,只有各个砖头互相交错。

    换言之,各部门也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顺着这个思路去分析,也就不难理解最深层的博弈。

    东道主必须开门,可谁能上桌吃饭,就没必要操心了。

    李先庚楼上有人,且先行一步,想要扩大话语权,往东道主碗里伸筷子,指定不行。

    这是借着‘反右’的风,打着‘扞卫运动’的旗,来烧自己的灶,把思想问题当成政治武器,既安全又致命。

    而老政委只有老吕,再加上我这一颗钉子。

    李先庚楼上使劲,才有了老吕随团去莫城,也才有了一出好戏。

    争的是外贸部这碗饭。

    ......

    一夜未眠,窗外渐渐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