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546章 小人物大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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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后勤处，文书与物资管理科。
赵晓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
王卓从对面探过身子，压低声音。
“老赵，冯时节竟然被停职了。”
赵晓东嘴角一翘。
“敌特竟然给他送恐吓信，呵，有意思。”
说着，往前一倾。
“老王，你说，这会不会是李先庚干的？”
王卓眼珠一瞪，满脸不可置信。
“不能吧？李先庚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栽赃陷害，还会影响突破封锁大局，说句找死也不为过。”
赵晓东啧啧两声。
“这可说不准呐。当初冯时节去开罗，李先庚不也在背后扯后腿么？”
王卓摇了摇头，依旧不敢相信。
“我觉得不可能。
李先庚没那么傻，早前温情主义，说白了是三处自己挑得头，就算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也算在规矩内办事。
伪造恐吓信，可是犯了忌讳。”
赵晓东从一线被‘发配’后勤，对李先庚和冯时节都有怨气，才会凡事都往坏处想，见王卓不信，也没多说，笑呵呵跳转话题。
“对了，你家还能凑合么？粮食定量，我家也勉强够吃，帮不上你的忙，倒是能借你点钱，你去那啥胡同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王卓自然知道所谓的胡同，就是刚刚冒头的‘黑市’，不由得轻叹一口气，缓缓起身，抬手示意。
“走，出去说吧。”
......
十分钟后。
外贸部东北角墙根树下，二人蹲在地上，一人点了根烟。
王卓捏着烟头，吸了口，长长吐出烟雾。
“实话跟你说，我家倒是勉强够，可我老家还有不少亲戚，说是春荒连种子都是去公社闹，才勉强凑足种下的，现在野菜煮草根，算是吊住了嘴。”
“这么严重？”
赵晓东满脸震惊，瞪着大眼珠。
“辽东不是发展挺好么，咋还能这么严重？”
“妈的。”
王卓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脏话张口就来。
“可别提了，公社书记要跃进，去年吹牛逼上报亩产五千斤，他奶奶的，这不是扯犊子么？现在好了，去年冬天交公粮，连他妈种子都被拉走了......”
一开腔就没完没了，怨气越说越重。
到最后，咬着后槽牙，又开始抱怨邻居。
“老赵，你知道么，现在大家都困难，可我们胡同有个邻居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我听说，他家老大在友谊商店工作，挣得多，还能弄点特供品，往黑市一倒卖，就顶咱一两个月的工资。”
赵晓东抽烟动作一顿。
“不能吧，他就不怕被人查？”
“查？”
王卓冷哼一声。
“查个屁。反正我家连二面馒头都吃不起了，人家三天两头还吃肉包子呢。”
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钱真好。我要是有钱，就把黑市扫荡了，甭管是粮票，肉票，还是啥，统统都往回扒拉，甚至，还能给老家亲戚邮寄一些全国粮票。”
赵晓东虽然莽，但不傻，察觉到王卓心态不对，忙不迭规劝。
“老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听我一句劝，老家先放放，自己的日子先过去再说。”
王卓情绪激动，脱口而出。
“扯淡，你知道我咋来的京城么？”
看着王卓眼里差点冒出火，赵晓东语气下意识软了下来。
“不知道，你给讲讲。”
王卓狠狠一口，将半截烟抽完，往地上一丢。
“我是沾了我小叔的光，他当初随着辽东军南下，结果战死了，我就被推荐到大连港工作。
......
再后来，他战友写信，说是外贸部缺人，帮忙做了推荐，我经过培训才能进京工作。”
故事很长，王卓说得详细，到最后，挑眉质问。
“你说，我当初念书、培训，都是老家亲戚帮衬，现在我混好了，对他们不管不顾那像话么？那还是人么？”
赵晓东抿了下嘴唇，慢悠悠吸完最后一口烟。
“那......我每月借你五块，咱先过了今年再说，来年收成好了，你老家不用帮衬了，你再想办法还。”
“五块......”
王卓一愣，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好，多谢你了。”
话虽这么说，王卓心里却不这么想：
五块钱够干啥？
黑市一斤粮票，都涨到两块钱了。
五块钱，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斤粮食。
一家三口，连一天都不够吃。
......
暗自腹诽两句，想起邻居，小声嘀咕。
“老赵，你说，咱要是有个几千，上万块钱，是不是就不愁吃不愁喝了？”
赵晓东不知道王卓心里所想，顺着话头，低声附和。
“那肯定啊，城东轧钢厂你知道吧？公私合营那阵，组织没有全额赎买，原来的老板现在还占着一成份子呢。我可听说，人家每月光分红，少说大几千呢。”
说着，想起什么，胳膊肘磕了磕王卓。
“他家住着小洋楼，出门都是小汽车，那日子过得，啧啧啧，就让人羡慕。”
王卓耐心听着，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这不就是资本家么，咱社会主义还允许他们存在？”
赵晓东撇了撇嘴。
“可就说么，要我说，资本家都该死。凭啥他们大鱼大肉，咱连个窝头都吃不饱？”
......
与此同时。
京城火车站，一列南下火车软卧车厢。
方副部老神在在喝着茶，看着窗外。
想起先生特批瞒天过海，又能和冯时节一同工作，想起之前赴非，全程像个摆设似的，政绩哐哐哐往脑门上砸，心情格外美丽。
斜对面，秘书吴纯看着自家领导神情放松，根本理解不了，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领导，援非物资协调，咱之前可没接触过，直接南下去羊城，还要去港岛，您一点也不担心么？”
再旁边，保密员也想不通，当即竖起了耳朵。
方副部闻言，缓缓回头，看着吴纯，不禁一乐。
“小吴啊，放平心态，当初在阿克拉，时节同志教给小寒那句话，你应该也听过吧，每逢大事有静气。”
说完，见吴纯脸色跟便秘似的，爽朗一笑。
“行了，不逗你了，咱仨是不了解情况，可组织给咱派了个专家，马上就到。”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冯时节领着张华腾，一前一后，从车厢门大步流星而来。
吴纯听到脚步声，转回脑袋，当场愣住。
“冯，冯司长，您不是被隔离了么？”
冯时节眉峰微扬，逗了个闷子。
“怎么样，吴主任，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说完，视线右移，看向方副部。
“方部长，辛苦您了，您主管党务，非洲这点事，总是麻烦您，我都不好意思了。”
方副部一摆手，没好气道，
“少来。咱可说好，我就是杆旗，往那儿一杵就完事，具体工作可不掺和。当然，你要是能再创佳绩，我脸上也有光。”
冯时节径直走去对面，一屁股坐下。
“那必须的，有您这尊菩萨帮忙念经，援非物资的路子，最少能打通一条，还是可持续的。”
......
赵晓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
王卓从对面探过身子，压低声音。
“老赵，冯时节竟然被停职了。”
赵晓东嘴角一翘。
“敌特竟然给他送恐吓信，呵，有意思。”
说着，往前一倾。
“老王，你说，这会不会是李先庚干的？”
王卓眼珠一瞪，满脸不可置信。
“不能吧？李先庚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栽赃陷害，还会影响突破封锁大局，说句找死也不为过。”
赵晓东啧啧两声。
“这可说不准呐。当初冯时节去开罗，李先庚不也在背后扯后腿么？”
王卓摇了摇头，依旧不敢相信。
“我觉得不可能。
李先庚没那么傻，早前温情主义，说白了是三处自己挑得头，就算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也算在规矩内办事。
伪造恐吓信，可是犯了忌讳。”
赵晓东从一线被‘发配’后勤，对李先庚和冯时节都有怨气，才会凡事都往坏处想，见王卓不信，也没多说，笑呵呵跳转话题。
“对了，你家还能凑合么？粮食定量，我家也勉强够吃，帮不上你的忙，倒是能借你点钱，你去那啥胡同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王卓自然知道所谓的胡同，就是刚刚冒头的‘黑市’，不由得轻叹一口气，缓缓起身，抬手示意。
“走，出去说吧。”
......
十分钟后。
外贸部东北角墙根树下，二人蹲在地上，一人点了根烟。
王卓捏着烟头，吸了口，长长吐出烟雾。
“实话跟你说，我家倒是勉强够，可我老家还有不少亲戚，说是春荒连种子都是去公社闹，才勉强凑足种下的，现在野菜煮草根，算是吊住了嘴。”
“这么严重？”
赵晓东满脸震惊，瞪着大眼珠。
“辽东不是发展挺好么，咋还能这么严重？”
“妈的。”
王卓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脏话张口就来。
“可别提了，公社书记要跃进，去年吹牛逼上报亩产五千斤，他奶奶的，这不是扯犊子么？现在好了，去年冬天交公粮，连他妈种子都被拉走了......”
一开腔就没完没了，怨气越说越重。
到最后，咬着后槽牙，又开始抱怨邻居。
“老赵，你知道么，现在大家都困难，可我们胡同有个邻居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我听说，他家老大在友谊商店工作，挣得多，还能弄点特供品，往黑市一倒卖，就顶咱一两个月的工资。”
赵晓东抽烟动作一顿。
“不能吧，他就不怕被人查？”
“查？”
王卓冷哼一声。
“查个屁。反正我家连二面馒头都吃不起了，人家三天两头还吃肉包子呢。”
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钱真好。我要是有钱，就把黑市扫荡了，甭管是粮票，肉票，还是啥，统统都往回扒拉，甚至，还能给老家亲戚邮寄一些全国粮票。”
赵晓东虽然莽，但不傻，察觉到王卓心态不对，忙不迭规劝。
“老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听我一句劝，老家先放放，自己的日子先过去再说。”
王卓情绪激动，脱口而出。
“扯淡，你知道我咋来的京城么？”
看着王卓眼里差点冒出火，赵晓东语气下意识软了下来。
“不知道，你给讲讲。”
王卓狠狠一口，将半截烟抽完，往地上一丢。
“我是沾了我小叔的光，他当初随着辽东军南下，结果战死了，我就被推荐到大连港工作。
......
再后来，他战友写信，说是外贸部缺人，帮忙做了推荐，我经过培训才能进京工作。”
故事很长，王卓说得详细，到最后，挑眉质问。
“你说，我当初念书、培训，都是老家亲戚帮衬，现在我混好了，对他们不管不顾那像话么？那还是人么？”
赵晓东抿了下嘴唇，慢悠悠吸完最后一口烟。
“那......我每月借你五块，咱先过了今年再说，来年收成好了，你老家不用帮衬了，你再想办法还。”
“五块......”
王卓一愣，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好，多谢你了。”
话虽这么说，王卓心里却不这么想：
五块钱够干啥？
黑市一斤粮票，都涨到两块钱了。
五块钱，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斤粮食。
一家三口，连一天都不够吃。
......
暗自腹诽两句，想起邻居，小声嘀咕。
“老赵，你说，咱要是有个几千，上万块钱，是不是就不愁吃不愁喝了？”
赵晓东不知道王卓心里所想，顺着话头，低声附和。
“那肯定啊，城东轧钢厂你知道吧？公私合营那阵，组织没有全额赎买，原来的老板现在还占着一成份子呢。我可听说，人家每月光分红，少说大几千呢。”
说着，想起什么，胳膊肘磕了磕王卓。
“他家住着小洋楼，出门都是小汽车，那日子过得，啧啧啧，就让人羡慕。”
王卓耐心听着，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这不就是资本家么，咱社会主义还允许他们存在？”
赵晓东撇了撇嘴。
“可就说么，要我说，资本家都该死。凭啥他们大鱼大肉，咱连个窝头都吃不饱？”
......
与此同时。
京城火车站，一列南下火车软卧车厢。
方副部老神在在喝着茶，看着窗外。
想起先生特批瞒天过海，又能和冯时节一同工作，想起之前赴非，全程像个摆设似的，政绩哐哐哐往脑门上砸，心情格外美丽。
斜对面，秘书吴纯看着自家领导神情放松，根本理解不了，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领导，援非物资协调，咱之前可没接触过，直接南下去羊城，还要去港岛，您一点也不担心么？”
再旁边，保密员也想不通，当即竖起了耳朵。
方副部闻言，缓缓回头，看着吴纯，不禁一乐。
“小吴啊，放平心态，当初在阿克拉，时节同志教给小寒那句话，你应该也听过吧，每逢大事有静气。”
说完，见吴纯脸色跟便秘似的，爽朗一笑。
“行了，不逗你了，咱仨是不了解情况，可组织给咱派了个专家，马上就到。”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冯时节领着张华腾，一前一后，从车厢门大步流星而来。
吴纯听到脚步声，转回脑袋，当场愣住。
“冯，冯司长，您不是被隔离了么？”
冯时节眉峰微扬，逗了个闷子。
“怎么样，吴主任，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说完，视线右移，看向方副部。
“方部长，辛苦您了，您主管党务，非洲这点事，总是麻烦您，我都不好意思了。”
方副部一摆手，没好气道，
“少来。咱可说好，我就是杆旗，往那儿一杵就完事，具体工作可不掺和。当然，你要是能再创佳绩，我脸上也有光。”
冯时节径直走去对面，一屁股坐下。
“那必须的，有您这尊菩萨帮忙念经，援非物资的路子，最少能打通一条，还是可持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