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656章 ‘侦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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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现行的计划经济体制，讲的是一个‘统’字。
土地是集体的，生产是下任务的。
否则，单是重灾五县停耕这一条，其余七县老百姓就能先闹起来。
再加上，冯时节耗时半个月，特意给全专区干部上发条、紧螺丝，使得各县自上而下，从县委领导到生产队干部，人人提心吊胆、谨小慎微。
因此，以碱换粮这一出‘以工代赈’的大戏，得以紧锣密鼓、有条不紊进行。
各公社、各生产队，那些原本因缺粮而浑身无力，秉承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原则的村民们，如同蚂蚁迁巢般，在各生产队长吆喝指挥下，乌泱泱涌向田间地头。
利津县，因紧邻黄河北岸，引黄灌渠工程期间，近水楼台先得月，全县农田灌溉渠，几乎挖成了蜘蛛网，一丁点死角都没有。
本想既解决灌溉，又消除地上河隐患，却不料，近两年先旱后涝，黄河倒灌，把全县给泡在了水里。
庄稼颗粒无收不说，待水退去，本就不咋样的农田，更是染上了‘白化病’，彻底沦为死地。
宁海公社，东平大队，田间地头。
几个半大小子，先拿铁锹松松土，然后蹲在地上，捡起盐皮，用指尖来回划拉，将沾着的黄土弄下，转而丢进身后的麻袋里。
“亮子哥，这白皮居然能换粮食，你说公家到底咋想的？”
说话之人，个子不高，最多一米左右，因为营养不良，已经出现水肿现象，脸颊又鼓又紧，语气亢奋，声音却不高。
最前面，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小子，头也没回，闷闷一声。
“孬子，我也不是太清楚。听我二叔说，人闲生赖病，地闲生杂草，白拿的东西不珍惜，公家这是让大家明白，粮食得靠自个儿的双手挣来。”
简单回应后，想起自家二叔的交代，随口又问了声。
“对了，队里食堂停了，你爹娘高兴不？”
“当然高兴。”
孬子因浮肿而变得不协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神色。
“亮子哥，以前食堂谁在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会计他三妈，队长他婶子那几个婆娘，把草根树皮往大锅里一扔，随便弄点棒子面，撒把盐就完事了，难吃得要死，还不给打满，可人家不照样天天满工分？”
不远处，另一个瘦小子闻言，直接插了句。
“就是。还有呢，谁去食堂吃饭，不得看她们的脸色？就他娘的烂糊糊，我奶病了，想弄点稠的，还死活不乐意。”
说话间，捡起一大块盐皮，直接翻了个面儿，弄黄土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反正我爹说了，早就该各过各的。队长家三娃子比我还小呢，长得比我高，比我壮。咋滴，他爹是队长，有公家养着就应该么？”
孬子狠狠点了着头。
“对，我娘也说了，队里管得越多，那几个干部说话越管事，过得就越好。”
......
亮子只是有意无意挑了个头，就引起小伙伴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将这些话全部暗暗记在心里，挥手催促。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弄白皮，明天队里往公社送呢，争取多换几斤粮。”
......
直至天色擦黑，亮子才弄了小半麻袋，扛在肩头，咬着后槽牙，给背了回去。
土坯墙围成的小院内。
一老一中一青三个妇女，挨个检查白皮。
旁边，几个小家伙趴在地上，可能在玩蚂蚁。
另一头，两个中年庄稼汉、一个年轻人，三人在抽旱烟。
亮子一进院门就扬声打招呼。
“奶，爹，娘，二叔，大哥，大嫂，我下午弄了最少有三十斤。”
说完，加快步伐，来到三个妇女前，‘砰’的一声闷响，将麻袋扔在地上，溅起不少尘土。
转而，一扭头，跑向抽烟三人。
“二叔，二叔，我今儿按你说的都问了，食堂停了，大家伙都高兴着呢。”
所谓亮子二叔，正是冯来喜老部下郭二虎，当初半岛归来，放心不下老娘，坚持复员，这才回家种地。
保家卫国归来，在生产队自是很受尊敬，直接担任了生产队民兵队长。
可随着日子越来越难，民兵训练和巡逻取消，不说没人再当回事，也几乎变成了普通社员。
对于队里干部的做派，他看得分明，却无可奈何。
最开始，还往人武部和公社跑了几趟，找领导反映情况。
谁承想，不仅被领导批评不顾大局，在队部也隐隐有被孤立的趋势。
也曾想过，给老领导写信，可听说周边十几个县都是这样，他一度茫然了。
甚至，以为公社书记所说，眼下困难，只有实行高压政策，才能减少逃荒，不给国家添麻烦，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一直到上月初，有个年轻人，说是老领导侄子要来惠民任职，身为秘书，先行前来摸摸情况。
从那天起，他那些动摇的认知，一点点重新捡起。
这才有了发动小侄子，和小伙伴闲聊，私下探听各家真实想法这档子事。
在部队，这叫侦查，他熟得很。
“嗯，亮子，没事和那群小子多聊聊，但凡关于公家政策的，不论好坏，都要记得给二叔说。”
亮子抬起胳膊，蹭了下鼻子。
“没问题，二叔。”
旁边，黑脸汉子嘬了口旱烟。
“老二，你说你，问这些干啥？你不会还想着咸吃萝卜淡操心吧？上次那个小年轻找你聊天，大队长和书记可是专门找你谈过话。你现在不是兵了，你就是个普通农民，别把人得罪死，让咱家在队里难做人。”
郭二虎沉默半晌，眯起了眼睛。
“哥，这两年，生产队、公社，甚至县里，都过得难。有些干部意志动摇，我捏着鼻子也就忍了。可现在，国家要彻底整顿，咱专区地委书记还是我老领导的侄子，我说啥也不能让下面这群人糊弄过去。”
......
类似的事，在惠民十二县，比比皆是。
不仅是老幺二九的复员士兵，老渤海、县大队、游击队......那些曾经在沙场拼命的汉子们，如同集体苏醒一般，不约而同当起了‘侦查队长’。
队部和公社干部，生怕年底被彻底清算，纷纷夹起尾巴做人，让这类消息，顺利通过县人武部，汇总到冯时节案头。
......
万幸的是，现行的计划经济体制，讲的是一个‘统’字。
土地是集体的，生产是下任务的。
否则，单是重灾五县停耕这一条，其余七县老百姓就能先闹起来。
再加上，冯时节耗时半个月，特意给全专区干部上发条、紧螺丝，使得各县自上而下，从县委领导到生产队干部，人人提心吊胆、谨小慎微。
因此，以碱换粮这一出‘以工代赈’的大戏，得以紧锣密鼓、有条不紊进行。
各公社、各生产队，那些原本因缺粮而浑身无力，秉承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原则的村民们，如同蚂蚁迁巢般，在各生产队长吆喝指挥下，乌泱泱涌向田间地头。
利津县，因紧邻黄河北岸，引黄灌渠工程期间，近水楼台先得月，全县农田灌溉渠，几乎挖成了蜘蛛网，一丁点死角都没有。
本想既解决灌溉，又消除地上河隐患，却不料，近两年先旱后涝，黄河倒灌，把全县给泡在了水里。
庄稼颗粒无收不说，待水退去，本就不咋样的农田，更是染上了‘白化病’，彻底沦为死地。
宁海公社，东平大队，田间地头。
几个半大小子，先拿铁锹松松土，然后蹲在地上，捡起盐皮，用指尖来回划拉，将沾着的黄土弄下，转而丢进身后的麻袋里。
“亮子哥，这白皮居然能换粮食，你说公家到底咋想的？”
说话之人，个子不高，最多一米左右，因为营养不良，已经出现水肿现象，脸颊又鼓又紧，语气亢奋，声音却不高。
最前面，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小子，头也没回，闷闷一声。
“孬子，我也不是太清楚。听我二叔说，人闲生赖病，地闲生杂草，白拿的东西不珍惜，公家这是让大家明白，粮食得靠自个儿的双手挣来。”
简单回应后，想起自家二叔的交代，随口又问了声。
“对了，队里食堂停了，你爹娘高兴不？”
“当然高兴。”
孬子因浮肿而变得不协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神色。
“亮子哥，以前食堂谁在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会计他三妈，队长他婶子那几个婆娘，把草根树皮往大锅里一扔，随便弄点棒子面，撒把盐就完事了，难吃得要死，还不给打满，可人家不照样天天满工分？”
不远处，另一个瘦小子闻言，直接插了句。
“就是。还有呢，谁去食堂吃饭，不得看她们的脸色？就他娘的烂糊糊，我奶病了，想弄点稠的，还死活不乐意。”
说话间，捡起一大块盐皮，直接翻了个面儿，弄黄土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反正我爹说了，早就该各过各的。队长家三娃子比我还小呢，长得比我高，比我壮。咋滴，他爹是队长，有公家养着就应该么？”
孬子狠狠点了着头。
“对，我娘也说了，队里管得越多，那几个干部说话越管事，过得就越好。”
......
亮子只是有意无意挑了个头，就引起小伙伴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将这些话全部暗暗记在心里，挥手催促。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弄白皮，明天队里往公社送呢，争取多换几斤粮。”
......
直至天色擦黑，亮子才弄了小半麻袋，扛在肩头，咬着后槽牙，给背了回去。
土坯墙围成的小院内。
一老一中一青三个妇女，挨个检查白皮。
旁边，几个小家伙趴在地上，可能在玩蚂蚁。
另一头，两个中年庄稼汉、一个年轻人，三人在抽旱烟。
亮子一进院门就扬声打招呼。
“奶，爹，娘，二叔，大哥，大嫂，我下午弄了最少有三十斤。”
说完，加快步伐，来到三个妇女前，‘砰’的一声闷响，将麻袋扔在地上，溅起不少尘土。
转而，一扭头，跑向抽烟三人。
“二叔，二叔，我今儿按你说的都问了，食堂停了，大家伙都高兴着呢。”
所谓亮子二叔，正是冯来喜老部下郭二虎，当初半岛归来，放心不下老娘，坚持复员，这才回家种地。
保家卫国归来，在生产队自是很受尊敬，直接担任了生产队民兵队长。
可随着日子越来越难，民兵训练和巡逻取消，不说没人再当回事，也几乎变成了普通社员。
对于队里干部的做派，他看得分明，却无可奈何。
最开始，还往人武部和公社跑了几趟，找领导反映情况。
谁承想，不仅被领导批评不顾大局，在队部也隐隐有被孤立的趋势。
也曾想过，给老领导写信，可听说周边十几个县都是这样，他一度茫然了。
甚至，以为公社书记所说，眼下困难，只有实行高压政策，才能减少逃荒，不给国家添麻烦，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一直到上月初，有个年轻人，说是老领导侄子要来惠民任职，身为秘书，先行前来摸摸情况。
从那天起，他那些动摇的认知，一点点重新捡起。
这才有了发动小侄子，和小伙伴闲聊，私下探听各家真实想法这档子事。
在部队，这叫侦查，他熟得很。
“嗯，亮子，没事和那群小子多聊聊，但凡关于公家政策的，不论好坏，都要记得给二叔说。”
亮子抬起胳膊，蹭了下鼻子。
“没问题，二叔。”
旁边，黑脸汉子嘬了口旱烟。
“老二，你说你，问这些干啥？你不会还想着咸吃萝卜淡操心吧？上次那个小年轻找你聊天，大队长和书记可是专门找你谈过话。你现在不是兵了，你就是个普通农民，别把人得罪死，让咱家在队里难做人。”
郭二虎沉默半晌，眯起了眼睛。
“哥，这两年，生产队、公社，甚至县里，都过得难。有些干部意志动摇，我捏着鼻子也就忍了。可现在，国家要彻底整顿，咱专区地委书记还是我老领导的侄子，我说啥也不能让下面这群人糊弄过去。”
......
类似的事，在惠民十二县，比比皆是。
不仅是老幺二九的复员士兵，老渤海、县大队、游击队......那些曾经在沙场拼命的汉子们，如同集体苏醒一般，不约而同当起了‘侦查队长’。
队部和公社干部，生怕年底被彻底清算，纷纷夹起尾巴做人，让这类消息，顺利通过县人武部，汇总到冯时节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