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748章 静夜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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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冯时节从第二书记李怀正开始，依次拜访书记处书记，以及找副省长串门、闲聊，并和长安市委书记房伯儒、市长孙广禄，在办公室喝了杯茶。
12号晚，夜已深。
东一排联排平房，一号住宅，二层书房。
台灯昏黄，窗外偶尔传来几道风吹国槐沙沙声，衬得这大院静得逼人。
冯时节独坐桌前，烟缸已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烟头。
桌上摊开的，是肖寒整理出来的全省情况汇总，厚厚一摞，每页边角处，都标注着红笔备注。
冯时节从头到尾，仔细看完，往后一靠，又点了一根烟，将火柴梗丢进烟缸，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青烟在灯光下盘旋而上，像是短短几天接触的陕省局势，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脑海深处，一张张面孔、一句句话语、一份份数据，如同走马灯般轮转不息。
章德苍白而倦怠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赵长庚热切握手，目光灼灼，言辞真诚。
文泽嗓门洪亮，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符同的笑眯眯、巩世辉的旁敲侧击、李怀正的正襟危坐、阎翼的冷眼审视，解守文那近乎刻意的沉默......
悄然勾勒出一个微妙的书记处。
冯时节沉思良久，从旁边抽出一张稿纸，拿起钢笔，在上面画了七个圆圈，分别标注上一主六副七位书记的名字。
第一书记，章德。
从总路线进入八字方针后，便倾向于恢复农业生产为主。
态度在谈话中已明确表达：以人为主，民生为重，还是要先吃饱饭，再谈其他的。
然而，在谈到李怀正和阎翼争执时，用了一个词：充分讨论。
什么是充分讨论？
说白了就是吵架，而且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那种。
作为第一书记，章德本可以拍板定调，但他没有，他说自己‘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
解守文也曾用在自己身上。
是巧合，还是班子内某种普遍情绪？
冯时节把疑问暂时按下，继续往下捋。
省长，赵长庚。
和章德沉稳不同，赵长庚一上来，就递出了超乎寻常的热切，甚至主动提及灵境胡同的旧交。
谈话内容更是毫无保留，从纺织城到毛纺厂，从棉花减产到羊毛断供，把陕省家底几乎是和盘托出。
尤其是主动说出，咸阳纺织群是破局的抓手。
既不单纯偏向农业，也不盲目扩张工业，而是找一个‘以工带农、以农促工’的结合点。
冯时节当时只觉，真诚得让人没法拒绝。
但现在回想，赵长庚真诚背后，未尝没有无奈的可能。
省长名义上主持省政府全盘，可省人委党组班子里，五位副省长，除了分管农业的巩世辉，和他穿一条裤子，其余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三人，全都不买账，旗帜鲜明支持工业发展。
省长管不住副省长，兴许是赵长庚最大的尴尬。
恐怕，他‘掏心掏肺’的根本原因，是在压上全部筹码，以图拿回该有的尊严。
冯时节嘴角叼着的大前门，燃出长长泛白烟灰，右手轻轻夹起，直接摁灭在烟缸。
再次拿起钢笔，笔尖落在‘文泽’二字旁，久久未动，洇出一团墨迹。
与章德的坦诚、赵长庚的热切相比，文泽明显不同，强势中带着一股理所当然。
“你可不能拒绝。”
“能不能找石油部熟人......”
“就这么定了。”
全程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是性格使然，还是有底气？
更关键的是：
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三位副省长，顶头分管书记分别是文泽、阎翼、符同。
可实际上，这三人在省人委党组会上，全都在为发展工业站台。
思索到此处，冯时节想到李怀正和阎翼争执，笔尖抬起，依次写下‘人事权’、‘纪律权’两个词，并分别重重画了两个圈。
李怀正分管组织、宣传、党校、群团，手里最大的牌，是全省干部人事调配权：谁能上、谁能下、谁进党校、谁调岗位。
而他的理念：抓大放小、治病救人。
这八个字，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道德标签，而是一套实实在在的权力逻辑。
冯时节眯起眼，越想越透彻。
‘治病救人’的前提，是‘治病’的人得是李怀正。
如果一个干部有问题，被阎翼查出来了，这个干部怎么办？
是直接拿下，还是给机会改过自新？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改过自新’的过程，由谁来主导？
自然是他李怀正的分管领域。
批评教育、警告谈话、岗位调整、下放党校学习，全都是组织部门的手段。
也就是说，阎翼查出问题干部越多，送进李怀正“治病”流程的干部越多。
李怀正不但不会受损，反而能借此扩大组织系统在中基层的影响力。
可阎翼呢？
分管公检法和省监委，手里的牌是纪律处分权。
他的权威从哪里来？
从查案办案、惩治贪腐、整顿风纪来。
如果照李怀正‘治病救人’做派，问题干部都不处理、不拿下，那他阎翼的纪检系统还有什么威慑力？
案子查了等于白查，下面干部谁还会怕他？
所以，阎翼必须唱反调。
你李怀正要‘治病救人’，我就强调必须‘从严从重’；
你说‘抓大放小’，我就说小问题积累多了会变成大毒瘤。
这是一场关于‘如何定义问题干部最终命运’的博弈。
谁赢了，谁就能牢牢掌控对干部的处置权。
而干部队伍，是任何一省政治势力的根基。
所以，李怀正和阎翼二人，根本不需要介入工农发展分歧。他们手里的人事权和纪检权，已经足够他们在陕省棋盘上，拥有自己的独立权重。
......
搞明白李怀正和阎翼争执背后的逻辑，冯时节将目光再次投回文泽，准确的说，是脑海中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三位副省长。
符同和光同尘，还需要再试试水温。
段邵恒显然不甘心，文泽高举工业，便是新方向。
而阎翼不管事，姚兴华又有所追求，于他而言，前有阎翼从严抓纪律，后有发展工业兜底，文泽是第二个保险。
......
12号晚，夜已深。
东一排联排平房，一号住宅，二层书房。
台灯昏黄，窗外偶尔传来几道风吹国槐沙沙声，衬得这大院静得逼人。
冯时节独坐桌前，烟缸已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烟头。
桌上摊开的，是肖寒整理出来的全省情况汇总，厚厚一摞，每页边角处，都标注着红笔备注。
冯时节从头到尾，仔细看完，往后一靠，又点了一根烟，将火柴梗丢进烟缸，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青烟在灯光下盘旋而上，像是短短几天接触的陕省局势，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脑海深处，一张张面孔、一句句话语、一份份数据，如同走马灯般轮转不息。
章德苍白而倦怠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赵长庚热切握手，目光灼灼，言辞真诚。
文泽嗓门洪亮，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符同的笑眯眯、巩世辉的旁敲侧击、李怀正的正襟危坐、阎翼的冷眼审视，解守文那近乎刻意的沉默......
悄然勾勒出一个微妙的书记处。
冯时节沉思良久，从旁边抽出一张稿纸，拿起钢笔，在上面画了七个圆圈，分别标注上一主六副七位书记的名字。
第一书记，章德。
从总路线进入八字方针后，便倾向于恢复农业生产为主。
态度在谈话中已明确表达：以人为主，民生为重，还是要先吃饱饭，再谈其他的。
然而，在谈到李怀正和阎翼争执时，用了一个词：充分讨论。
什么是充分讨论？
说白了就是吵架，而且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那种。
作为第一书记，章德本可以拍板定调，但他没有，他说自己‘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
解守文也曾用在自己身上。
是巧合，还是班子内某种普遍情绪？
冯时节把疑问暂时按下，继续往下捋。
省长，赵长庚。
和章德沉稳不同，赵长庚一上来，就递出了超乎寻常的热切，甚至主动提及灵境胡同的旧交。
谈话内容更是毫无保留，从纺织城到毛纺厂，从棉花减产到羊毛断供，把陕省家底几乎是和盘托出。
尤其是主动说出，咸阳纺织群是破局的抓手。
既不单纯偏向农业，也不盲目扩张工业，而是找一个‘以工带农、以农促工’的结合点。
冯时节当时只觉，真诚得让人没法拒绝。
但现在回想，赵长庚真诚背后，未尝没有无奈的可能。
省长名义上主持省政府全盘，可省人委党组班子里，五位副省长，除了分管农业的巩世辉，和他穿一条裤子，其余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三人，全都不买账，旗帜鲜明支持工业发展。
省长管不住副省长，兴许是赵长庚最大的尴尬。
恐怕，他‘掏心掏肺’的根本原因，是在压上全部筹码，以图拿回该有的尊严。
冯时节嘴角叼着的大前门，燃出长长泛白烟灰，右手轻轻夹起，直接摁灭在烟缸。
再次拿起钢笔，笔尖落在‘文泽’二字旁，久久未动，洇出一团墨迹。
与章德的坦诚、赵长庚的热切相比，文泽明显不同，强势中带着一股理所当然。
“你可不能拒绝。”
“能不能找石油部熟人......”
“就这么定了。”
全程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是性格使然，还是有底气？
更关键的是：
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三位副省长，顶头分管书记分别是文泽、阎翼、符同。
可实际上，这三人在省人委党组会上，全都在为发展工业站台。
思索到此处，冯时节想到李怀正和阎翼争执，笔尖抬起，依次写下‘人事权’、‘纪律权’两个词，并分别重重画了两个圈。
李怀正分管组织、宣传、党校、群团，手里最大的牌，是全省干部人事调配权：谁能上、谁能下、谁进党校、谁调岗位。
而他的理念：抓大放小、治病救人。
这八个字，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道德标签，而是一套实实在在的权力逻辑。
冯时节眯起眼，越想越透彻。
‘治病救人’的前提，是‘治病’的人得是李怀正。
如果一个干部有问题，被阎翼查出来了，这个干部怎么办？
是直接拿下，还是给机会改过自新？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改过自新’的过程，由谁来主导？
自然是他李怀正的分管领域。
批评教育、警告谈话、岗位调整、下放党校学习，全都是组织部门的手段。
也就是说，阎翼查出问题干部越多，送进李怀正“治病”流程的干部越多。
李怀正不但不会受损，反而能借此扩大组织系统在中基层的影响力。
可阎翼呢？
分管公检法和省监委，手里的牌是纪律处分权。
他的权威从哪里来？
从查案办案、惩治贪腐、整顿风纪来。
如果照李怀正‘治病救人’做派，问题干部都不处理、不拿下，那他阎翼的纪检系统还有什么威慑力？
案子查了等于白查，下面干部谁还会怕他？
所以，阎翼必须唱反调。
你李怀正要‘治病救人’，我就强调必须‘从严从重’；
你说‘抓大放小’，我就说小问题积累多了会变成大毒瘤。
这是一场关于‘如何定义问题干部最终命运’的博弈。
谁赢了，谁就能牢牢掌控对干部的处置权。
而干部队伍，是任何一省政治势力的根基。
所以，李怀正和阎翼二人，根本不需要介入工农发展分歧。他们手里的人事权和纪检权，已经足够他们在陕省棋盘上，拥有自己的独立权重。
......
搞明白李怀正和阎翼争执背后的逻辑，冯时节将目光再次投回文泽，准确的说，是脑海中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三位副省长。
符同和光同尘，还需要再试试水温。
段邵恒显然不甘心，文泽高举工业，便是新方向。
而阎翼不管事，姚兴华又有所追求，于他而言，前有阎翼从严抓纪律，后有发展工业兜底，文泽是第二个保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