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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749章 静夜思(下)

    文泽和赵长庚争的是‘发展路线’,李怀正和阎翼争的是‘干部命运’。

    两条赛道,互不统属,各争各的,其最终目的,都是在陕省的话语权。

    暂且放下‘老好人’符同,那解守文呢?

    身为书记处书记,他分管农林水,他的做法,冯时节最看不透。

    从常理推演,一个分管农林水的书记,面对农业口嗷嗷待哺的困境,怎么也该站出来争一争。

    即便争不过文泽的工业派,姿态总要摆出来,让下面干活的同志知道有人在替他们说话。

    可解守文呢?

    那晚邻居串门,巩世辉暗戳戳几句话,既是诉苦,何尝不是在替农业口的同志表达不满:人心寒了。

    再结合在解守文办公室闲聊,那一副力不从心的态度,更耐人寻味。

    他到底有什么打算,有什么目的?

    一个能做到省委书记处书记的人,不可能没有最基本的政治担当。

    如果他的‘力不从心’不是怯懦,那就只能是策略。

    冯时节拿起钢笔,从解守文名字画出两个箭头,箭头指向,一条是空白,一条是文泽。

    前者,大概率是以退为进。

    文泽的工业路线,摊子铺得太大。

    结合前几年反右,近两年纠正,兴许不是不争,而是不想争。

    军工要保障、纺织要出口、煤炭要增产、钢铁要达标,哪一个都是政治任务,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可陕省就这么点家底,这种‘既要又要’的玩法,在他看来,两头不讨好,迟早会出问题。

    与其冲上去正面交锋,不如暂且退一步,明哲保身。

    后者,极有可能是委婉表达态度。

    解守文实则更倾向于尊重上级战略,变不争为争,争的却不是资源向农业口倾斜,而是工业。

    文泽把‘工业兴省’大旗举得更高,也就把所有压力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如果路走得通,解守文的不争,不添乱、顾全大局,自有一份功。

    如果路线走不通,哪天工业路线遭遇挫折,文泽强势地位开始动摇,解守文再站出来说话,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而在此之前,他选择“力不从心”,既保存了实力,也为农业口积累了‘受害者’的道德资本。

    农业口同志的牢骚,将不再是抱怨,而是一种政治铺垫,等将来解守文看准时机,果断出手,这些牢骚就是农业口‘忍辱负重’的最好明证。

    无论何种局面,解守文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

    冯时节抽丝剥茧,隐隐理清了线头,不禁轻笑自语。

    “有点意思。”

    说完,脸上困惑减弱三分,再次拿出烟盒,慢条斯理补了一根。

    看着文泽,以及背后支持三位副省长的名字,思路豁然开朗。

    文泽这个人,看似莽撞,实则精明。

    省委书记处,文泽是分管工交口的书记。

    按照正常权力逻辑,影响力应该只局限于工交系统,省人委那边的副省长们,应该听省长的指挥。

    可现实是,穆学成、姚兴华、段邵恒这三位副省长,齐刷刷站到文泽一边。

    这绝不是巧合。

    穆学成还好说,他是分管工交口的副省长,和文泽职责对口,支持工业路线也算分内之事。

    可姚兴华分管政法,段邵恒分管文教,这两个领域和工业八竿子打不着,他们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阎翼是分管纪检和政法口的书记,按理说,姚兴华是他的副手。

    可阎翼主要精力全放在和李怀正人事权之争上,对工农路线根本无所谓。

    也就是说,姚兴华这个政法副省长,在专业领域里,其实没有人替他撑腰,他需要一个政治靠山,而文泽就是那个纸面上最强大的靠山。

    段邵恒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他分管文教,对口书记是符同。

    符同是什么人?

    表面上看,和事佬,老好人,哪里都不站队。

    段邵恒如果想书记处会议,有人替自己说话,靠符同绝对靠不住。

    而文泽呢?只要段邵恒在工业路线上表态支持,文泽就能以书记处书记的身份,在资源分配上给段邵恒的文教口留一杯羹。

    这就串起来了。

    文泽用工业战略任务当大旗,用分管各工厂配合程度为依仗,间接影响资源分配作筹码,把那些在书记处‘没人疼’的副省长,一个一个拉到了自己旗下。

    他不是简单的工业派,他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不是在等资源,而是在聚拢‘人’。

    而聚拢‘人’的终极目的,是权力,是下一任第一书记。

    毕竟,章德身体欠佳不是秘密,上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批准离休。

    只要陕省因发展方向持续争执不下,一位更了解情况的接任者,远比空降来得更稳。

    柳韬书记特意提及,秘密科研项目,又不容有失,内部提拔可能性将无限放大。

    文泽高调选择工业,是在向上级表明,在他眼里,全国一盘棋,战略任务更重要。

    李怀正和阎翼二人,选择从干部入手,是避免过度参与工农路线分歧,精力集中在对干部的把控。

    解守文占据天然优势,打算两头下注。

    赵长庚被迫应对,以图彻底掌握省人委。

    唯独符同,‘老好人’形象恐怕是装的。

    多半在他眼里,眼下的工农路线分歧,人事权和纪律权闹得沸沸扬扬,陕省一片乱糟糟,一位更加怀柔的继任者,才能脱颖而出。

    这一点,章德就是例子嘛。

    算是搞清楚局势,只待日后验证。

    冯时节基于这样的判断,对自己赴陕,兴许依旧没完全跟上老爷子的思路,却有了更深的理解。

    为秘密科研项目保障后勤,是其一;

    平衡省内工农发展分歧,是其二;

    协助赵长庚掌握省人委,是其三。

    三点结合下,未来第一书记换人,党政才能互相制衡,不至于出现一言堂。

    顺着这个思路,红头文件特意点明分管钱袋子,既是指路,也是给足分量。

    而迟迟不决的组织部部长,恐怕是上级特意留的补丁,等局势趋于明朗,根据情况,再决定给天平哪边增加砝码。

    窗外风渐起,徐徐吹来,带走书房内的烟雾。

    冯时节缓缓起身,立在窗前,极目远眺。

    已是农历八月下旬,夜空中,月朗星稀。

    几秒后,冯时节慢吞吞吸了口烟,一股烟雾刚离开鼻孔,便被清风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