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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843章 没忍住

    三天假期,眨眼而去。

    对冯时节来说,厚重而漫长。

    对肖云刚来说,那是度日如年。

    听到消息,次日一大早,他便早早来到省人委,站在冯时节办公室外的走廊处,踱来踱去,根本静不下心来。

    全总会给面子,但不会一直给。

    让煤炭部先自行清理,也是考虑到家大业大,哪里都得抠着点,大家都能理解;可你要是不懂事,依旧我行我素,那雷霆袭来,就怨不得别人了。

    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煤炭部长是一天一催,肖云刚是如坐针毡。

    冯时节在食堂吃完饭,慢悠悠前来,刚上楼,就看到景亚民在招呼肖云刚进秘书间。

    心下一动,瞬间了然,步伐不紧不慢走去。

    “云刚同志,你这是?”

    听到身后传来‘天籁之音’,肖云刚猛地回身,小跑迎上。

    “冯省长,真不好意思,部里经过梳理之前的资料,发现对咱们统配矿配套落实不到位,我们部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来省人委听您吩咐。您看该怎么整顿,咱就怎么整顿。”

    许是担心冯时节搪塞,根本不带寒暄,一股脑把话提前说完了。

    冯时节面色如常,抬手示意。

    “走吧,办公室聊。”

    ......

    三分钟后。

    办公桌两侧,二人相对而坐。

    冯时节依旧是搪瓷缸子,侧面‘为人民服务’五个黑字,异常醒目。

    景亚民给肖云刚用的白瓷杯,杯盖扣着,缝隙中挤出几股热气。

    冯时节往后一靠,笑问。

    “云刚同志,我之前不是向你保证过么?省委省人委肯定会支持统配矿的工作。你这次过来,是矿区整风需要协助?”

    肖云刚硬熬了三天,实在不敢再摆谱,姿态放得极低。

    “冯省长,统配矿再怎么说也在咱晋省境内,必须顾全晋省发展大局。”

    说着,抿了下嘴。

    “您看,七大统配矿,配套欠账的清偿工作即刻启动,可以么?”

    冯时节拿出大前门,自顾自点了一根,慢吞吞吸了两口,从鼻腔‘嗯’了一声。

    “既然是欠账,那就必须还,然后呢?”

    一听这话,肖云刚一怔,沉吟半晌,牙一咬,心一横,继续加码。

    “各统配矿打算成立督导小组,用来监督配套落实情况,这方面,希望省统计局安排驻矿代表,协助工作。”

    冯时节眯着眼,不动声色弹了弹烟灰。

    “煤炭部和龙城矿务局,做事很有前瞻性,先整改,后预防,统计局驻矿协助,责无旁贷。没问题。”

    说着,不等肖云刚高兴,又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还有呢?”

    肖云刚直接愣住。

    还有?

    果然,老子猜得没错。

    你就是惦记损耗搭建的人情,还冠冕堂皇说什么维护工人权益。

    我可去他娘的吧。

    ......

    碎碎念几声,扯了扯嘴角。

    “那个,冯省长,您应该知道,不管是大卡,还是火车皮,煤炭运输难免会有损耗。

    部里定的是五个点,可路上多注意注意,其实还是有浮动的。

    而且,在与其他省份沟通时,也会约定把损耗提前带上,这样一来,一年下来,还是能交几个朋友的。”

    冯时节靠在椅背,目光灼灼盯着肖云刚,脑海却浮现出前三天所见所闻,足有好几秒,才突兀一笑。

    “云刚同志,这是部里的意思,还是龙城矿务局的意思?”

    肖云刚感觉冯时节已经上道,心下稍安。

    “您说笑了,兹事体大,七大统配矿全年往外输送四千万吨煤,损耗里外里足足四百万吨,龙城矿务局怎么敢拿主意?”

    冯时节面不改色,又问。

    “也就是四百万吨不走账,不上秤,单纯用来交朋友喽?”

    肖云刚眉头蹙了蹙,心中腹诽:

    这位也太直白了吧?

    这种事能做不能说,哪有这么办事的?

    要不是办公室私密,出了门能不认账,这话真没法接。

    ......

    想及于此,点了点头。

    “和其他兄弟省份、各大厂的朋友提前沟通好,他们工作也能好开展些,这样一来,他们在当地有了支持,咱们也能收获友谊。”

    冯时节喉结滚动几下,啧啧两声,将半截烟摁灭在烟缸,轻轻鼓起了掌。

    “厉害。喝着工人的血,谋求进步,你们的良心不会痛么?肖云刚,你是哪年入的党,你的党性呢?”

    说着,指尖一戳桌面。

    “四百万吨煤,你们知道是怎么开采出来的么?矿工下井数百米,暗无天日,顶着压力,一点点抠出来的。你们是怎么好意思,把这一成给昧下来的?”

    此时此刻,肖云刚彻底懵了。

    “冯省长,可这四百万吨煤,那也是用于发展了啊。不提三线建设,就过冬、生产、用电,哪里不用煤?晋省不做贡献,影响全国一盘棋这个大局,责任谁来承担?”

    冯时节被气笑了。

    “没让减少开采,但这能一样么?

    每年四百万吨煤,哪怕真有损耗,打个对折,两百万吨。

    你告诉我,这些煤走账的话,能不能覆盖矿区配套?

    你想让我装瞎子、当聋子?

    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党性不允许。”

    说着,整个人往前一倾,口吻冷冽。

    “之前我可以不追究,但以后统配矿必须可丁可卯。

    我希望统计局、物资厅、重工厅,形成驻矿联合小组。

    每一吨煤运出去,都必须登记在册。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召开省人委党组会,研究如何对统配矿整风。

    如果不行......”

    说到此处,抬手指了指房门。

    “悉听尊便,咱们慢慢来。”

    肖云刚紧咬牙关,足有一分多钟,缓缓起身。

    “我需要上报。”

    ......

    待肖云刚离开,冯时节又点了根烟,一直到抽完,心才静下来。

    他知道刚才冲动了,可心里憋得慌。

    尤其是想到烈士陵园,那一座座土坟包,烈士塔内,三百多个诸如李大脑袋、孙猴子、张二愣子那样的名字,饶是定力十足,也根本控制不住。

    起身,来到窗前,静静站着,看着外面梧桐树撑起阴凉,听着蝉鸣阵阵高歌。

    良久,久到景亚民进来收拾完茶杯,悄悄退出去,他都不知道,久到食堂喇叭响起,他才回过神,目光也变得坚定:

    不就是得罪人么?

    不就是拨乱反正么?

    不就是把矿工该有的安全保障、福利待遇落实么?

    既然没错,那有什么好怕的?

    三婶曾经说过,总有人要去做对的事儿。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要权衡利弊?为什么要顾及官声前途?

    曾大爷能舍弃未来,去尝试,去探索,我又何必谨小慎微?

    兴许,之前理解不到位。

    在下面各省兜兜转转,是老爷子给指的路。

    而能不能坚持本心,何尝不是真正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