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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842章 絮叨与打趣

    半山腰,山洞早已不复存在。

    冯时节几步一驻足,走走旧路,听听往事,摸摸山石,拍拍老树,久久不言。

    直至夕阳将落,夜色欲笼,才敛去翻涌的情绪,平静吩咐。

    “小景,你带人把这块草拔了,清出一小块地,点个篝火,然后你们都下山吧。”

    闻言,景亚民急了。

    “领导,您要守个夜?这可不行。半山腰夜风大,您一个人我可不放心。”

    一旁,县委办主任是个通透人,忙不迭顺嘴帮腔。

    “冯省长,您要是想陪冯永发烈士说说话,我们就在下面十几米处候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能照顾过来。”

    冯时节侧目望去,见警卫员如临大敌,又见老支书欲言又止,终是没坚持,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这么办,我想静静,你们都别打扰。”

    ......

    是夜。

    风微凉,草稀松,半山孤影对苍茫。

    残碣无声,荒径没斜阳。

    忽有松涛穿谷起,如旧日,马嘶长。

    小村庄,几人还,当年此地血玄黄。

    坐到深宵星欲坠,云破处,月如霜。

    旧坟生野草,故事随风扬。

    何处问英魂,空山月半藏。

    ......

    这一夜,冯时节与历史促膝长谈,似是身临其境,又感江山厚重。

    第二天清晨,下山后,一行人又赶往烈士陵园。

    足足一个多小时,两辆吉普车终于抵达砂河公社西。

    打眼一瞧,陵园不算小,夯土围墙一周下来最少五六百米。

    踏入第一进,两侧各有两间平房,此刻房前正有两位老大爷,坐在马扎上,抽着旱烟,闲聊着天。

    冯时节等人一进门,二人便快速起身,迎了上去。

    “捏家是?”

    (你们是?)

    县委办主任落后冯时节半步,小声介绍。

    “冯省长,按您的吩咐,没有往下通知,这两位大爷是旁边大队的社员,年纪大了,下地干活遭不住,公社就让他们轮着值班,给半工分。”

    冯时节微微点头,向前两步。

    “两位大爷,你们好啊,住在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喝上没受影响吧?”

    其中一位瘦矮老大爷,眯着眼,将几人来回打量一圈,拿着烟袋锅子的右手,往身后一戳。

    “捏家是后头烈士的家里人,单门过嘞说坟滴哇?”

    (你们是后面烈士的家属,专门过来上坟的吧?)

    另一位塌腰老大爷,笑着摆了摆手。

    “吃喝木啥唠叨,喃们五天一换哩,家里小子、媳妇子,呀会往这哒送吃嘚。这地儿静静滴,累不戳,还能跟烈士们寡撇寡撇,过得不赖哩。”

    (吃喝没啥问题,我们五天一换人,家里儿子、儿媳妇,也会往这边送吃的。这地方安静,累不着,还能跟烈士们聊聊天,过得好着呢。)

    方言味儿十足,冯时节连蒙带猜,听懂个大概。

    “对,我是烈士冯永发的侄子。”

    塌腰老大爷一听,咧了咧嘴。

    “额晓得,咋这园子里头,一满一别七十九喔烈士。冯永发就在倒数第二排,第三喔。我闲着木事就去后头揩揩墓碑,心里透亮着哩。”

    (我知道,咱这陵园里面,一共一百七十九名烈士。冯永发在倒数第二排,第三个。我闲得没事,就去后面擦擦墓碑,心里头清楚着呢。)

    说着,往旁边丢下一句。

    “老孙,你进屋里头把香拿说,咋这就后起。”

    (老孙,你去屋里把香拿上,咱这就去后面。)

    不等冯时节回应,扭头开始带路。

    冯时节见状,低声吩咐。

    “小景,把咱带的香也拿出来,都是英雄,我既然来了,就得挨个过。”

    ......

    穿过平房,便是烈士纪念堂,东西两侧厢房陈列着革命遗物。

    冯时节神色肃穆,上香、深深鞠躬。

    行过礼,听老人讲解,院中那座六棱双层烈士塔,原是四六年大营烈士塔,五七年才整体迁过来。

    说是塔内有三百多烈士,尸首找不着,只能根据花名册立灵牌,英雄不朽。

    稍坐半个来点,一行人再往后。

    入眼是一排排圆土坟包,低矮石碑,松柏树长得茂盛,日头越发炎热,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心安。

    整整一上午,冯时节精神如洗,个人政治理念也在这份肃穆中,被一遍遍打磨,人民至上在心底雕刻得越发深沉。

    一棵柏树下,几人席地而坐,聊了聊家常,谈了谈过往。

    冯时节最后才说出心中所想,准备将二叔冯永发迁回靠山村。

    却不料,话音一落,县委办主任便婉言相劝。

    “冯,那个冯同志,冯永发烈士当年守卫这一片土地,我们当地老百姓都记在心里,时不时就有人来陵园祭拜,也许他更想守着咱繁峙的父老乡亲。”

    紧接着,塌腰老大爷也忙不迭插话。

    “这话木唠叨,迁回去是好事,可哇这些人心里感激着喏,三五天儿滴,就有人过嘞哩。年纪拖滴,那都是被这些娃家照顾过滴,啥不得啊。”

    (这话没错,迁回去是好事,可我们这些人心里感激,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年纪大大,都被烈士照拂过,舍不得。)

    另一位瘦矮大爷‘嗯’了一声。

    “娃,你要是真想滴话,再过些年,让哇这群老家伙走喽再佛行么?”

    (年轻人,你要是真想的话,再过些年,让我们这群老人去世再迁行么?)

    此情此景,冯时节喉头酸酸的,想了想。

    “行,那就随后再说,那我今晚在这儿住下,明儿晚上直接回龙城。”

    ......

    当晚,冯时节特意准备了一瓶散酒,一碟花生米,来到冯永发坟前,盘腿而坐,絮叨起来。

    “二叔,从你离开咱家,一晃二十多年了,我那阵儿小,就记得你不着调,弹我小揪揪,就记得你能说会道,跟谁都能聊得来......”

    “二叔,家里好着呢,您也当二爷了,我和我哥都有俩儿子,我三叔一儿一女,等他们再大点,让他们过来陪您说说话......”

    “二叔,您也真是的,就算要走,也该给家里说一声,我爷奶可想您想得厉害呢,临走那天,也念念不忘......”

    “二叔,您可不能生我三叔的气,他啊,心里难受着呢,不来看您,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内疚......”

    ......

    絮叨之间,清风骤起,松柏摇曳间,似是响起一阵阵打趣声。

    “嘿,冯老二,咱侄子来看你啦。”

    “就是吧,那小子不懂事儿,就顾着自个儿喝,也不知道给咱倒两杯。”

    “啧,你们就傻站着吧,我刚偷偷去吃了颗花生米,哈哈,香着哩。”

    “你可真贼,我他娘早就悄摸数了,咱一百多号人,一人一颗不够啊。”

    ......

    正所谓:

    冷月荒松覆旧冈,薄醪一碟奠忠肠。

    尘中细说家山事,梦里重闻铁马锵。

    风细细,柏苍苍,英魂笑语漫山梁。

    平生尽付烽烟去,长守斯土护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