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977章 韩利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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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节眼皮微挑，不答反问。
“哎呦喂，吕大爷，您老真是高看我喽。这等大事，我咋可能说得准？不过嘛，老话不是说了么，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么？”
一连两问，转而笑着摆了摆手。
“不聊这个了。
对了，吕大爷，近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明史。
您说，淮西勋贵和浙东势力针锋相对，到底是不是朱元璋为了废除相权，有意为之？
如果是的话，淮西勋贵盘根错节，很容易尾大不掉，而浙东势力本质上只是监察、言官力量，双方明显不对等啊？
换个说法，胡惟庸之后，淮西勋贵受到重创，那浙东势力难道不需要削弱？”
吕胜瞬间听懂，却也因为听懂，有些错愕。
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冯时节政治极其成熟，今日所闻，则让他大受震撼：拎得清、看得透，又拿得起、放得下。
他本想以老政委为引子，随后委婉提醒，现在一看，完全没必要。
“好，你比我想象中要稳，倒是我杞人忧天了。临出发前，有人曾托我提醒你，平衡一旦被打破，总会有新的砝码补上，你可不能头脑发热。”
冯时节轻笑打趣。
“热不了一点，别看琼州四季如夏，但我毕竟是北方人嘛。”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进入10月下旬。
他处已染秋霜，琼州仍不见半点秋凉。
云絮低低，浮在椰树梢头，海风淡淡，掠过田间屋后。
吕胜带队仅待了六天，便打道回府。
一想到娘家外贸部即将发力，给琼州安装‘发电机’创造条件，冯时节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
等通报下达，区里正常召开扩大会后，便全身心投入工厂扩建、交通网完善、五七大学扶持等工作。
反倒是韩利，最近快吓傻了。
他是被风吹到的山腰，没有体会过爬山的辛苦，也没人告诉他高处不胜寒，如今看到雪崩，他既不知道会压向哪里，也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茫然过后，还是茫然。
10月26号。
主任办公室。
冯时节嘴角含笑，平静看着对面。
“韩利同志，怎么了，最近思想学习有困惑？”
说完，不紧不慢给散了根烟。
“来，恰烟，缓缓神儿，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嘛。车轱辘往前转，人要往前看。琼州到处都在施工，你这位工人代表、人保组副组长，可要打起精神，继续为组织做贡献啊。”
韩利坐姿板正，态度极其恭敬。
“主任，我......我感觉我理论不够扎实，最近有些迷茫。”
冯时节自顾自点上烟，边抽边笑。
“迷茫很正常。想当年民族受辱，有人都心灰意冷写了国史大纲，相比之前，那才是真正的迷茫。可说到底，咱们不也团结一致赶跑了侵略者么？”
道理韩利当然懂，可不踏实却是真的。
“主任，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从农垦场一步步走来，一直到今天，有没有犯过错，会不会被......呃，被纠正？”
冯时节没有正面回答，目光灼灼盯着韩利。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担心被纠正，还是担心做错了，这是两码事儿。”
“我......”
韩利喉结滚动几下，张了张口，又闭上，迟疑良久，咬了咬后槽牙，微微低了低头。
“不瞒您说，都怕。您批评我不纯粹也好，认为我需要加强学习也罢。总之，我既害怕做错了，也害怕被纠正、住牛棚。”
冯时节翘着二郎腿，右手叼烟，抽得很慢，左手垂在膝盖处，轻轻点了起来。
“能理解。
近些年，琼州大方向没出过错，你自然也没走错路。
何况，狼会不会来，不影响你加固羊圈嘛。
所以，与其担惊受怕，不妨律人先律己，端正态度，好好工作。
咱琼州工厂扩建、停工、搬迁，事情可不少呢。
你作为工人代表，还年轻，只要肯弯下腰，接接地气，风就吹不跑。”
没有批评，没有教育，只有直白提点。
韩利近些年有所长进，瞬间明悟。
“我明白了。主任，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会好好反思，努力工作，只希望真有那么一天，您能替我说句公道话。”
“好。”
......
待韩利走后，冯时节移步窗前。
窗户敞着，微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闷热，树叶耷拉着脑袋，不知是热得无精打采，还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冯时节背着手，目光直视天际，心中感慨万千：
是非成败转头空，自有后人评说。
有人默默付出，有人迷了方向，有人被架上了台，有人看花了双眼......
谁又能想到，我一直警惕的韩利，这位琼州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竟然能幡然醒悟。
哎，要是王干事有这个认识就好喽。
一陈一王，一老一少，真是令人唏嘘。
......
冯时节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真有感而发。
农业学大寨是一种精神，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有人自然要不遗余力，加强宣传其正确性。
可天气在变，就要变通应对，守着旧黄历，怎么可能过上新日子？
大串联同样是一种精神，宣传要有序，火车要有轨，否则开得快，刹不住车，拐不了弯，容易跑偏。
......
是夜。
冯时节吃完饭，正在院里纳凉，哄着小丫头。
景亚民匆匆而来。
“领导，大喜事，联大成了。”
声音比人快。
冯时节闻言，一晃藤编摇椅，噌的起身，大步迎上。
“联大？”
景亚民喘着粗气。
“对，这是加急电报，您过目，说是要有序庆祝，引导宣传。”
冯时节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快速看完，递了回去。
“明天《百姓日报》肯定会报道，通知老李，加强海防戒备，决不允许隔壁岛趁机混淆视听。”
景亚民点头应声。
“明白，我这就去办，对了，庆祝方面，要不要让公安局加强巡逻，维持治安？”
“可以。”
......
景亚民来得快，去得更快，满院子人无不好奇。
大人没问，担心涉密，可小孩子就没那么多顾虑。
只见小丫头扑腾着小短腿，撒丫子跑过去，拽着冯时节裤腿，仰着脑袋，脆生生询问。
“爸爸，景叔叔咋了，谁脸大，有多大？”
冯时节一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放声大笑。
“哈哈哈，爸、妈、三婶、哥、嫂子、姗姗，不涉密，没必要拘着，是咱家恢复联大合法权力了......”
解释完，抬手轻轻刮了下小丫头的鼻子。
“你脸最大，家里都得看你脸色行事，都等依着你来，都得听你的。”
小丫头嘿嘿一笑。
“才不是，妈妈就不听我的。”
江珊忍不住笑骂。
“净想好事，我要是再不管你，你还不反了天啊。”
......
几句玩笑后，冯满仓不理解，瓮着嗓子，闷闷一声。
“小节，恢复就恢复呗，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咋呢，还需要洋鬼子承认？”
季云书笑着解释。
“满仓，你这话就肤浅了。这就跟生产队一样，要想在村里生活，少不了和邻居打交道。那联大就是队部，明明合该你是大队干部，却被人霸占，那怎么能行？”
......
“哎呦喂，吕大爷，您老真是高看我喽。这等大事，我咋可能说得准？不过嘛，老话不是说了么，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么？”
一连两问，转而笑着摆了摆手。
“不聊这个了。
对了，吕大爷，近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明史。
您说，淮西勋贵和浙东势力针锋相对，到底是不是朱元璋为了废除相权，有意为之？
如果是的话，淮西勋贵盘根错节，很容易尾大不掉，而浙东势力本质上只是监察、言官力量，双方明显不对等啊？
换个说法，胡惟庸之后，淮西勋贵受到重创，那浙东势力难道不需要削弱？”
吕胜瞬间听懂，却也因为听懂，有些错愕。
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冯时节政治极其成熟，今日所闻，则让他大受震撼：拎得清、看得透，又拿得起、放得下。
他本想以老政委为引子，随后委婉提醒，现在一看，完全没必要。
“好，你比我想象中要稳，倒是我杞人忧天了。临出发前，有人曾托我提醒你，平衡一旦被打破，总会有新的砝码补上，你可不能头脑发热。”
冯时节轻笑打趣。
“热不了一点，别看琼州四季如夏，但我毕竟是北方人嘛。”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进入10月下旬。
他处已染秋霜，琼州仍不见半点秋凉。
云絮低低，浮在椰树梢头，海风淡淡，掠过田间屋后。
吕胜带队仅待了六天，便打道回府。
一想到娘家外贸部即将发力，给琼州安装‘发电机’创造条件，冯时节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
等通报下达，区里正常召开扩大会后，便全身心投入工厂扩建、交通网完善、五七大学扶持等工作。
反倒是韩利，最近快吓傻了。
他是被风吹到的山腰，没有体会过爬山的辛苦，也没人告诉他高处不胜寒，如今看到雪崩，他既不知道会压向哪里，也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茫然过后，还是茫然。
10月26号。
主任办公室。
冯时节嘴角含笑，平静看着对面。
“韩利同志，怎么了，最近思想学习有困惑？”
说完，不紧不慢给散了根烟。
“来，恰烟，缓缓神儿，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嘛。车轱辘往前转，人要往前看。琼州到处都在施工，你这位工人代表、人保组副组长，可要打起精神，继续为组织做贡献啊。”
韩利坐姿板正，态度极其恭敬。
“主任，我......我感觉我理论不够扎实，最近有些迷茫。”
冯时节自顾自点上烟，边抽边笑。
“迷茫很正常。想当年民族受辱，有人都心灰意冷写了国史大纲，相比之前，那才是真正的迷茫。可说到底，咱们不也团结一致赶跑了侵略者么？”
道理韩利当然懂，可不踏实却是真的。
“主任，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从农垦场一步步走来，一直到今天，有没有犯过错，会不会被......呃，被纠正？”
冯时节没有正面回答，目光灼灼盯着韩利。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担心被纠正，还是担心做错了，这是两码事儿。”
“我......”
韩利喉结滚动几下，张了张口，又闭上，迟疑良久，咬了咬后槽牙，微微低了低头。
“不瞒您说，都怕。您批评我不纯粹也好，认为我需要加强学习也罢。总之，我既害怕做错了，也害怕被纠正、住牛棚。”
冯时节翘着二郎腿，右手叼烟，抽得很慢，左手垂在膝盖处，轻轻点了起来。
“能理解。
近些年，琼州大方向没出过错，你自然也没走错路。
何况，狼会不会来，不影响你加固羊圈嘛。
所以，与其担惊受怕，不妨律人先律己，端正态度，好好工作。
咱琼州工厂扩建、停工、搬迁，事情可不少呢。
你作为工人代表，还年轻，只要肯弯下腰，接接地气，风就吹不跑。”
没有批评，没有教育，只有直白提点。
韩利近些年有所长进，瞬间明悟。
“我明白了。主任，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会好好反思，努力工作，只希望真有那么一天，您能替我说句公道话。”
“好。”
......
待韩利走后，冯时节移步窗前。
窗户敞着，微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闷热，树叶耷拉着脑袋，不知是热得无精打采，还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冯时节背着手，目光直视天际，心中感慨万千：
是非成败转头空，自有后人评说。
有人默默付出，有人迷了方向，有人被架上了台，有人看花了双眼......
谁又能想到，我一直警惕的韩利，这位琼州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竟然能幡然醒悟。
哎，要是王干事有这个认识就好喽。
一陈一王，一老一少，真是令人唏嘘。
......
冯时节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真有感而发。
农业学大寨是一种精神，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有人自然要不遗余力，加强宣传其正确性。
可天气在变，就要变通应对，守着旧黄历，怎么可能过上新日子？
大串联同样是一种精神，宣传要有序，火车要有轨，否则开得快，刹不住车，拐不了弯，容易跑偏。
......
是夜。
冯时节吃完饭，正在院里纳凉，哄着小丫头。
景亚民匆匆而来。
“领导，大喜事，联大成了。”
声音比人快。
冯时节闻言，一晃藤编摇椅，噌的起身，大步迎上。
“联大？”
景亚民喘着粗气。
“对，这是加急电报，您过目，说是要有序庆祝，引导宣传。”
冯时节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快速看完，递了回去。
“明天《百姓日报》肯定会报道，通知老李，加强海防戒备，决不允许隔壁岛趁机混淆视听。”
景亚民点头应声。
“明白，我这就去办，对了，庆祝方面，要不要让公安局加强巡逻，维持治安？”
“可以。”
......
景亚民来得快，去得更快，满院子人无不好奇。
大人没问，担心涉密，可小孩子就没那么多顾虑。
只见小丫头扑腾着小短腿，撒丫子跑过去，拽着冯时节裤腿，仰着脑袋，脆生生询问。
“爸爸，景叔叔咋了，谁脸大，有多大？”
冯时节一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放声大笑。
“哈哈哈，爸、妈、三婶、哥、嫂子、姗姗，不涉密，没必要拘着，是咱家恢复联大合法权力了......”
解释完，抬手轻轻刮了下小丫头的鼻子。
“你脸最大，家里都得看你脸色行事，都等依着你来，都得听你的。”
小丫头嘿嘿一笑。
“才不是，妈妈就不听我的。”
江珊忍不住笑骂。
“净想好事，我要是再不管你，你还不反了天啊。”
......
几句玩笑后，冯满仓不理解，瓮着嗓子，闷闷一声。
“小节，恢复就恢复呗，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咋呢，还需要洋鬼子承认？”
季云书笑着解释。
“满仓，你这话就肤浅了。这就跟生产队一样，要想在村里生活，少不了和邻居打交道。那联大就是队部，明明合该你是大队干部，却被人霸占，那怎么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