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157章 旧部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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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将阳光切割成无数道斑驳的光柱。
王玄离开暂居的岩洞，如灵猫般在林间穿行。他刻意收敛气息，《归元诀》运转下，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草木岩石融为一体，即便从鸟雀身边掠过，那些小生灵也只是疑惑地歪歪头，继续低头啄食。
“周清下次离开镇魔窟，应该是明日正午。”
王玄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推演。根据这几日的观察，周清每隔三日会在午时离开一个时辰，今日是第二天，明日便是那个窗口期。
但问题依旧棘手——没有令牌，无法通过镇魔窟外的感应阵法；即便侥幸潜入，如何对付那两名真罡境剑卫？如何带着澜儿在周清返回前全身而退？
一个个难题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
王玄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城内地牢的情况，若有可能，最好能救出张叔他们，增添助力。
他身形一转，朝着黑石城方向掠去。
这次他没有靠近城墙，而是绕到城池西侧三里外的一处废弃村落。这村落早年因妖兽袭击而荒废，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王玄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从窗棂缝隙中远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
这一观察，就是大半日。
从清晨到正午，城墙上的守卫换班两次，巡逻队往返六趟。戒备之森严，远超王玄预料。他甚至看到两拨天枢剑宗弟子押送着囚犯出城，但都不是靠山宗的人，而是些衣衫褴褛的散修。
“看来周清把黑石城经营成了铁桶。”王玄眉头紧皱。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玄心中一凛，身形一晃，藏到石屋的梁柱阴影中。透过墙缝望去，只见一队五人的天枢剑宗巡逻队正朝村落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壮汉，先天境后期修为，腰间挂着制式长剑，边走边骂:“他娘的，这鬼天气，热死个人！上面也是，整天让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巡逻，能有个屁的收获！”
“王头儿，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瘦高个赔笑道，“听说前几日有弟子在后山发现可疑痕迹，说不定真有漏网之鱼呢。”
“漏网之鱼？”络腮胡嗤笑一声，“靠山宗那些废物，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早跑没影了！就算真有，也是些小鱼小虾，能翻起什么浪？”
话虽如此，五人还是尽职尽责地在村落中搜查起来。
王玄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如今伤势恢复了八成，真罡更加精纯，隐匿功夫也水涨船高，只要不是真罡境强者刻意探查，很难被发现。
巡逻队挨个石屋搜查，很快便来到王玄藏身的这间。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阳光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晃动的影子。
络腮胡壮汉当先走入，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些破烂家具和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看起来荒废已久。
“走，下一间。”络腮胡转身欲走。
便在此时，那个瘦高个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灰色的布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勾破的。布片很普通，但上面沾染的一点暗红色污渍，却让瘦高个脸色微变。
“血渍？”络腮胡也看到了，眉头一皱，“新鲜的？”
“不超过三天。”瘦高个仔细看了看，“这屋子……有人来过！”
五人立刻警惕起来，长剑出鞘，在屋内仔细搜查。
梁柱阴影中，王玄心中一沉。那布片是他前几日在此暂歇时，不小心被木刺勾破衣角留下的，当时没注意，没想到留下了痕迹。
“搜仔细点！”络腮胡低喝，“屋顶、梁上、地窖，都别放过！”
两名弟子开始翻找屋角的破烂家具，一人检查屋顶，另一人则朝梁柱这边走来。
王玄眼神一冷，体内真元悄然运转。若真被发现，他必须在瞬间制服五人，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妖兽的嘶吼和弟子的惊呼！
“什么情况？！”络腮胡猛地转头。
“好像是……东边三里外，有妖兽袭击巡逻队！”瘦高个侧耳倾听，脸色一变，“动静不小，至少是二阶妖兽！”
“他娘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络腮胡骂了一句，略一犹豫，喝道，“走，过去看看！这破屋子改天再查！”
五人匆匆离去。
王玄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现身。他静候片刻，确认五人真的走远，才从梁柱阴影中滑下。
“妖兽袭击？这么巧？”王玄心中疑惑。
他悄然掠出石屋，朝东边望去。只见三里外的山林上空，惊鸟纷飞，隐约能听到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
“不对。”王玄忽然眼神一凝。
那打斗声……虽然刻意模仿，但其中夹杂的招式破空声、步伐挪动声，隐隐有章法可循，不像是真正的妖兽袭击，倒像是人为制造的动静！
而且，刚才那队巡逻队离去时，为首络腮胡的最后一句话……
“这破屋子改天再查”？
这语气，这用词……
王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电，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王玄藏身在一棵古树后，定睛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五名天枢剑宗弟子正围着一头“青风狼”厮杀。那青风狼是二阶妖兽，速度极快，爪牙锋利，此刻左冲右突，看似凶猛，实则……
王玄眯起眼睛，“破虚之眼”悄然运转。
那青风狼的动作，看似狂野，实则章法严谨，每次扑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每次闪躲都留下破绽让弟子们攻击，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致命伤。而且，它身上隐隐有真气波动流转，虽然微弱，却与妖兽的妖气截然不同！
“果然是人假扮的！”王玄心中了然。
再看那五名弟子，虽然看似在全力围杀，实则招式散乱，出工不出力。尤其是那个络腮胡，嘴里喊得凶，长剑挥得虎虎生风，却总在关键时刻“失手”，让青风狼逃过一劫。
这场面，分明是在演戏！
王玄心念电转，忽然纵身一跃，从古树后掠出，朗声道:“诸位师兄，我来助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如苍鹰扑兔，凌空一掌拍向那青风狼！
这一掌看似威猛，实则只用了三成力道，掌风笼罩的范围却极广，封住了青风狼所有退路。
那青风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竟人立而起，双爪交错，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防御姿势——那姿势，赫然是《靠山诀》中的“铁山靠”！
“果然！”王玄心中一定，掌势在半空中陡然一变，化拍为抓，五指如钩，扣向青风狼的肩膀。
青风狼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但就在翻滚的瞬间，它身上那层粗糙的狼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一张黝黑憨厚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
那张脸上先是惊恐，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巴张了张，似乎要喊出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王头儿，这妖兽厉害，咱们撤吧！”瘦高个忽然大喊一声，朝络腮胡使了个眼色。
络腮胡会意，装模作样地挥剑逼退青风狼，喝道:“撤！”
五人转身就跑，片刻间消失在林中。
空地上，只剩下王玄和那只“青风狼”。
那青风狼人立而起，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的狼皮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一个二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青年，身材壮实如铁塔，此刻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王玄。
“宗……宗主？”青年声音颤抖，“真的是您？”
王玄也认出了此人——赵铁柱！靠山宗内门弟子，凝气境化气阶段修为，父亲当年从山民中捡回来的孤儿，性格憨厚，练功却最是刻苦。
“铁柱。”王玄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
“宗主！”赵铁柱“噗通”跪倒，虎目含泪，“您……您真的还活着！我们还以为……还以为……”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王玄将他扶起，心中也是激荡。他看着赵铁柱那张黝黑的脸，上面多了几道伤疤，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心中一暖，又一痛。
“起来，起来。”王玄声音有些沙哑，“能见到你……很好。”
赵铁柱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宗主，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几人，都是咱们的人假扮的，但真正的巡逻队随时会来！您跟我来！”
他重新披上狼皮，低声道:“宗主，您跟在我后面，装作追杀我，我带您去藏身地。”
王玄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追逐”起来。赵铁柱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专挑偏僻小路，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这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仅容一人通过。赵铁柱扒开藤蔓，低声道:“宗主，请进。”
王玄闪身而入。
洞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角落里铺着干草，中间燃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个破陶罐，正煮着野菜汤。篝火旁，坐着两人，此刻都站起身，紧张地望过来。
“铁柱哥，你回……宗主？！”
两人惊呼出声，随即“噗通”跪倒。
王玄看去，这两人他也认得——钱小五，孙石头，都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如今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这半年多过得极其艰难。
“小五，石头，起来。”王玄一一扶起，目光扫过三人，“就你们三个？”
“还有其他人。”赵铁柱低声道，“咱们靠山宗逃出来的，还有三十多人，分散在七八个藏身点。我是这一片的负责人，小五和石头跟我一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张执事、石峰师兄他们……都被关在城内地牢里。我们曾尝试过探查，但守卫太森严，根本靠近不了。”
王玄点头，这些他已有预料。他示意三人坐下，自己也坐到篝火旁，沉声道:“把你们知道的情况，都跟我说说。”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原来，当日黑石城破，靠山宗弟子死伤惨重。赵铁柱带着十几个师兄弟趁乱杀出，躲入山林。这半年多来，他们东躲西藏，既要躲避天枢剑宗的搜捕，又要狩猎妖兽充饥，过得极其艰难。
“三十多个兄弟，现在只剩二十八人了。”赵铁柱眼眶发红，“有六个死在妖兽口中，两个重伤不治……剩下的，个个带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澜师姐被周清带走了，我们一直打听不到消息。直到半个月前，有个兄弟冒险混进城里当苦力，才隐约听说，李澜师姐被关在后山镇魔窟，周清似乎在研究什么阵法，需要师姐帮忙推演。”
这和王玄探查到的情况吻合。
“地牢那边呢？”王玄问，“有没有可能潜入？”
一直沉默的孙石头忽然开口:“宗主，我……我知道一条路。”
王玄看向他。
孙石头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有个表哥，以前在刑狱司当差。小时候我去找他玩，他带我从一条废弃的水道钻进去过。那水道是早年修建刑狱司时用来排水的，后来刑狱司改建地牢，入口被封了，但应该还能挖开。”
“水道通到哪里？”王玄眼睛一亮。
“直接通到地牢最底层的一处排水口。”孙石头道，“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彻底堵死。”
“无妨，知道有这条路就行。”王玄心中有了计较。
他略一沉吟，又问:“黑风寨那边呢？刘莽他们怎么样了？”
赵铁柱脸色一黯:“黑风寨也遭了殃。天枢剑宗掌控黑石城后，第一个清理的就是咱们的盟友。黑风寨大当家刘黑虎战死，二当家刘莽带着残部逃进了黑山脉深处，现在也只剩二十多人，日子比咱们还难。”
“不过……”他话锋一转，“刘莽大哥是个义气人。我们暗中还有联系，每隔半月会在固定的几个地点留下暗号通气。上次联系时，刘莽大哥还说，只要宗主您回来，他一定带着弟兄们来助拳！”
王玄心中一定。
刘莽此人他接触过几次，性格豪爽，重义气，在黑风寨中威望很高。有他相助，救人的把握便大了几分。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铁柱，你明日就去联系刘莽，告诉他我还活着，约他三日后在老鹰涧见面。记住，务必小心。”
“是！”赵铁柱郑重应下。
“小五，石头，你们去查探水道入口的位置和现状，但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齐声应是。
“至于我……”王玄望向洞外，眼中寒光闪烁，“我会再去镇魔窟，把那里的阵法、守卫、周清离开的具体时间，摸得一清二楚。”
“三日后，老鹰涧汇合，制定详细计划。”
三人齐齐抱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张坚定的脸。
王玄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沉甸甸的。
这些星火散落四方，只待风起，便可燎原。
而他，就是那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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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推演。根据这几日的观察，周清每隔三日会在午时离开一个时辰，今日是第二天，明日便是那个窗口期。
但问题依旧棘手——没有令牌，无法通过镇魔窟外的感应阵法；即便侥幸潜入，如何对付那两名真罡境剑卫？如何带着澜儿在周清返回前全身而退？
一个个难题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
王玄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城内地牢的情况，若有可能，最好能救出张叔他们，增添助力。
他身形一转，朝着黑石城方向掠去。
这次他没有靠近城墙，而是绕到城池西侧三里外的一处废弃村落。这村落早年因妖兽袭击而荒废，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王玄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从窗棂缝隙中远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
这一观察，就是大半日。
从清晨到正午，城墙上的守卫换班两次，巡逻队往返六趟。戒备之森严，远超王玄预料。他甚至看到两拨天枢剑宗弟子押送着囚犯出城，但都不是靠山宗的人，而是些衣衫褴褛的散修。
“看来周清把黑石城经营成了铁桶。”王玄眉头紧皱。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玄心中一凛，身形一晃，藏到石屋的梁柱阴影中。透过墙缝望去，只见一队五人的天枢剑宗巡逻队正朝村落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壮汉，先天境后期修为，腰间挂着制式长剑，边走边骂:“他娘的，这鬼天气，热死个人！上面也是，整天让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巡逻，能有个屁的收获！”
“王头儿，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瘦高个赔笑道，“听说前几日有弟子在后山发现可疑痕迹，说不定真有漏网之鱼呢。”
“漏网之鱼？”络腮胡嗤笑一声，“靠山宗那些废物，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早跑没影了！就算真有，也是些小鱼小虾，能翻起什么浪？”
话虽如此，五人还是尽职尽责地在村落中搜查起来。
王玄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如今伤势恢复了八成，真罡更加精纯，隐匿功夫也水涨船高，只要不是真罡境强者刻意探查，很难被发现。
巡逻队挨个石屋搜查，很快便来到王玄藏身的这间。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阳光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晃动的影子。
络腮胡壮汉当先走入，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些破烂家具和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看起来荒废已久。
“走，下一间。”络腮胡转身欲走。
便在此时，那个瘦高个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灰色的布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勾破的。布片很普通，但上面沾染的一点暗红色污渍，却让瘦高个脸色微变。
“血渍？”络腮胡也看到了，眉头一皱，“新鲜的？”
“不超过三天。”瘦高个仔细看了看，“这屋子……有人来过！”
五人立刻警惕起来，长剑出鞘，在屋内仔细搜查。
梁柱阴影中，王玄心中一沉。那布片是他前几日在此暂歇时，不小心被木刺勾破衣角留下的，当时没注意，没想到留下了痕迹。
“搜仔细点！”络腮胡低喝，“屋顶、梁上、地窖，都别放过！”
两名弟子开始翻找屋角的破烂家具，一人检查屋顶，另一人则朝梁柱这边走来。
王玄眼神一冷，体内真元悄然运转。若真被发现，他必须在瞬间制服五人，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妖兽的嘶吼和弟子的惊呼！
“什么情况？！”络腮胡猛地转头。
“好像是……东边三里外，有妖兽袭击巡逻队！”瘦高个侧耳倾听，脸色一变，“动静不小，至少是二阶妖兽！”
“他娘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络腮胡骂了一句，略一犹豫，喝道，“走，过去看看！这破屋子改天再查！”
五人匆匆离去。
王玄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现身。他静候片刻，确认五人真的走远，才从梁柱阴影中滑下。
“妖兽袭击？这么巧？”王玄心中疑惑。
他悄然掠出石屋，朝东边望去。只见三里外的山林上空，惊鸟纷飞，隐约能听到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
“不对。”王玄忽然眼神一凝。
那打斗声……虽然刻意模仿，但其中夹杂的招式破空声、步伐挪动声，隐隐有章法可循，不像是真正的妖兽袭击，倒像是人为制造的动静！
而且，刚才那队巡逻队离去时，为首络腮胡的最后一句话……
“这破屋子改天再查”？
这语气，这用词……
王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电，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王玄藏身在一棵古树后，定睛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五名天枢剑宗弟子正围着一头“青风狼”厮杀。那青风狼是二阶妖兽，速度极快，爪牙锋利，此刻左冲右突，看似凶猛，实则……
王玄眯起眼睛，“破虚之眼”悄然运转。
那青风狼的动作，看似狂野，实则章法严谨，每次扑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每次闪躲都留下破绽让弟子们攻击，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致命伤。而且，它身上隐隐有真气波动流转，虽然微弱，却与妖兽的妖气截然不同！
“果然是人假扮的！”王玄心中了然。
再看那五名弟子，虽然看似在全力围杀，实则招式散乱，出工不出力。尤其是那个络腮胡，嘴里喊得凶，长剑挥得虎虎生风，却总在关键时刻“失手”，让青风狼逃过一劫。
这场面，分明是在演戏！
王玄心念电转，忽然纵身一跃，从古树后掠出，朗声道:“诸位师兄，我来助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如苍鹰扑兔，凌空一掌拍向那青风狼！
这一掌看似威猛，实则只用了三成力道，掌风笼罩的范围却极广，封住了青风狼所有退路。
那青风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竟人立而起，双爪交错，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防御姿势——那姿势，赫然是《靠山诀》中的“铁山靠”！
“果然！”王玄心中一定，掌势在半空中陡然一变，化拍为抓，五指如钩，扣向青风狼的肩膀。
青风狼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但就在翻滚的瞬间，它身上那层粗糙的狼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一张黝黑憨厚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
那张脸上先是惊恐，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巴张了张，似乎要喊出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王头儿，这妖兽厉害，咱们撤吧！”瘦高个忽然大喊一声，朝络腮胡使了个眼色。
络腮胡会意，装模作样地挥剑逼退青风狼，喝道:“撤！”
五人转身就跑，片刻间消失在林中。
空地上，只剩下王玄和那只“青风狼”。
那青风狼人立而起，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的狼皮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一个二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青年，身材壮实如铁塔，此刻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王玄。
“宗……宗主？”青年声音颤抖，“真的是您？”
王玄也认出了此人——赵铁柱！靠山宗内门弟子，凝气境化气阶段修为，父亲当年从山民中捡回来的孤儿，性格憨厚，练功却最是刻苦。
“铁柱。”王玄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
“宗主！”赵铁柱“噗通”跪倒，虎目含泪，“您……您真的还活着！我们还以为……还以为……”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王玄将他扶起，心中也是激荡。他看着赵铁柱那张黝黑的脸，上面多了几道伤疤，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心中一暖，又一痛。
“起来，起来。”王玄声音有些沙哑，“能见到你……很好。”
赵铁柱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宗主，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几人，都是咱们的人假扮的，但真正的巡逻队随时会来！您跟我来！”
他重新披上狼皮，低声道:“宗主，您跟在我后面，装作追杀我，我带您去藏身地。”
王玄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追逐”起来。赵铁柱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专挑偏僻小路，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这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仅容一人通过。赵铁柱扒开藤蔓，低声道:“宗主，请进。”
王玄闪身而入。
洞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角落里铺着干草，中间燃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个破陶罐，正煮着野菜汤。篝火旁，坐着两人，此刻都站起身，紧张地望过来。
“铁柱哥，你回……宗主？！”
两人惊呼出声，随即“噗通”跪倒。
王玄看去，这两人他也认得——钱小五，孙石头，都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如今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这半年多过得极其艰难。
“小五，石头，起来。”王玄一一扶起，目光扫过三人，“就你们三个？”
“还有其他人。”赵铁柱低声道，“咱们靠山宗逃出来的，还有三十多人，分散在七八个藏身点。我是这一片的负责人，小五和石头跟我一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张执事、石峰师兄他们……都被关在城内地牢里。我们曾尝试过探查，但守卫太森严，根本靠近不了。”
王玄点头，这些他已有预料。他示意三人坐下，自己也坐到篝火旁，沉声道:“把你们知道的情况，都跟我说说。”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原来，当日黑石城破，靠山宗弟子死伤惨重。赵铁柱带着十几个师兄弟趁乱杀出，躲入山林。这半年多来，他们东躲西藏，既要躲避天枢剑宗的搜捕，又要狩猎妖兽充饥，过得极其艰难。
“三十多个兄弟，现在只剩二十八人了。”赵铁柱眼眶发红，“有六个死在妖兽口中，两个重伤不治……剩下的，个个带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澜师姐被周清带走了，我们一直打听不到消息。直到半个月前，有个兄弟冒险混进城里当苦力，才隐约听说，李澜师姐被关在后山镇魔窟，周清似乎在研究什么阵法，需要师姐帮忙推演。”
这和王玄探查到的情况吻合。
“地牢那边呢？”王玄问，“有没有可能潜入？”
一直沉默的孙石头忽然开口:“宗主，我……我知道一条路。”
王玄看向他。
孙石头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有个表哥，以前在刑狱司当差。小时候我去找他玩，他带我从一条废弃的水道钻进去过。那水道是早年修建刑狱司时用来排水的，后来刑狱司改建地牢，入口被封了，但应该还能挖开。”
“水道通到哪里？”王玄眼睛一亮。
“直接通到地牢最底层的一处排水口。”孙石头道，“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彻底堵死。”
“无妨，知道有这条路就行。”王玄心中有了计较。
他略一沉吟，又问:“黑风寨那边呢？刘莽他们怎么样了？”
赵铁柱脸色一黯:“黑风寨也遭了殃。天枢剑宗掌控黑石城后，第一个清理的就是咱们的盟友。黑风寨大当家刘黑虎战死，二当家刘莽带着残部逃进了黑山脉深处，现在也只剩二十多人，日子比咱们还难。”
“不过……”他话锋一转，“刘莽大哥是个义气人。我们暗中还有联系，每隔半月会在固定的几个地点留下暗号通气。上次联系时，刘莽大哥还说，只要宗主您回来，他一定带着弟兄们来助拳！”
王玄心中一定。
刘莽此人他接触过几次，性格豪爽，重义气，在黑风寨中威望很高。有他相助，救人的把握便大了几分。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铁柱，你明日就去联系刘莽，告诉他我还活着，约他三日后在老鹰涧见面。记住，务必小心。”
“是！”赵铁柱郑重应下。
“小五，石头，你们去查探水道入口的位置和现状，但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齐声应是。
“至于我……”王玄望向洞外，眼中寒光闪烁，“我会再去镇魔窟，把那里的阵法、守卫、周清离开的具体时间，摸得一清二楚。”
“三日后，老鹰涧汇合，制定详细计划。”
三人齐齐抱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张坚定的脸。
王玄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沉甸甸的。
这些星火散落四方，只待风起，便可燎原。
而他，就是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