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197章 坠星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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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轰——！！！
那不是声音。
而是灵魂层面炸开的、足以让任何意识瞬间崩碎的冲击波。
王玄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墙不是实体，却比实体坚硬万倍——它是世界与虚空的交界，是法则与法则碰撞的壁垒。
在触及壁垒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王玄“看见”了自己的真灵。
那针尖大小的微光，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态“贴”在无形的壁垒表面。真灵周围，鸿蒙之种残留的混沌气流疯狂燃烧，化作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光膜，勉强抵挡着壁垒上汹涌而来的法则乱流。
可这抵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光膜破碎。
真灵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法则壁垒上！
“要……散了……”
这是王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没有疼痛——疼痛这种感觉需要肉身作为载体。他现在感受到的，是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存在本身在被撕裂。
真灵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意识像被投入石磨的豆子，一点点碾碎、磨成粉末。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被剥离出来，在法则乱流中飞舞、消散。李澜的笑容、武门山谷的晨雾、空间通道里的风暴……所有画面都在褪色、模糊。
“不……”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执念，从即将溃散的真灵深处挣扎着浮起。
不能就这么死了。
还没见到灵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没……找到回去的路。
这丝执念如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没有熄灭。它在真灵最核心处盘旋，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守着那一点“我”的存在感。
而就在这时——
嗡。
沉寂的鸿蒙之种，忽然又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那光太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在绝对的黑暗中，根本不会被察觉。它没有能量去修复真灵，也没有力量去对抗法则乱流。
它只是……轻轻“包裹”住了那丝执念。
就像母亲用手护住婴儿最后一点呼吸。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王玄溃散的速度骤然减缓。
真灵没有愈合，裂痕依然在扩大。意识也没有恢复，反而在加速沉入黑暗。但最核心的那一点“真我”，却被守住了。
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灯油已干，灯芯将灭，却还有一粒火星固执地留在灯芯最深处，不肯彻底熄灭。
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
嗤啦！
法则壁垒，被撞穿了！
不是王玄撞穿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撞上一万次也不可能撞穿灵界的世界壁垒。是壁垒本身，在承受了足够的冲击后，像水面般荡开了一圈涟漪。
而王玄的真灵，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顺着那圈涟漪的波动，“滑”了进去。
从虚空，滑进了灵界。
……
天旋地转。
这是王玄残存意识能捕捉到的最后一个感觉。
他“看”不见东西了——破虚之眼在撞击中彻底关闭。也感知不到周围了——灵魂的感知能力已经降到冰点。
只剩下一种模糊的、仿佛从极高处坠落的感觉。
耳边（如果灵魂有耳朵的话）似乎有风声呼啸。
不，不是风。
是灵界的灵气流动。
那灵气浓郁得吓人，哪怕在凡俗界最顶级的洞天福地，灵气浓度也不及此刻的百分之一。这些灵气如同实质的液体，包裹着下坠的真灵，每一次流动都带来巨大的阻力。
可下坠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王玄就像一颗真正的流星，拖着微弱的灵魂尾焰，从高空直坠而下。
穿过云层。
穿过罡风。
穿过灵界天空中那些悬浮的山峰之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擦着一座悬空山的边缘掠过，能模糊感觉到山体上散发出的强大禁制波动。禁制察觉到异物靠近，自动激发，一道金光扫过，但王玄下坠的速度太快，金光只扫中了尾焰，溅起几点火星般的灵魂碎屑。
继续下坠。
下方，那片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越来越近。
树木的高度此刻才真正显现——那些树根本不是“树”，而是一座座绿色的山峰！树冠彼此相连，形成一片绵延数千里的绿色海洋。森林中隐约传来兽吼鸟鸣，声音中蕴含着灵界生物特有的威压。
王玄的真灵，正朝着森林边缘坠落。
按照他之前调整的角度，应该会撞上那座黑色山峰的岩壁。
但就在距离岩壁还有千丈左右时，异变突生——
黑色山峰的顶端，忽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如同活物，在山体表面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勾勒出一个覆盖整座山峰顶部的巨大符文。符文成型刹那，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不是针对王玄——以他这点灵魂强度，根本引不起这种等级的反应。
是针对……天空中游离的某种能量。
但王玄正好在吸力的范围内。
于是，下坠的轨迹被强行改变了。
就像一颗小铁屑遇到了磁石，真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偏离了原本撞向岩壁的路线，转而朝着山峰侧面、森林边缘的一片区域坠去。
那是一片……河。
一条宽度超过百丈的大河，从森林深处蜿蜒流出，贴着黑色山峰的脚边流过，然后转向远方。河水呈深青色，水面不似凡俗河流那般平静，反而时刻翻滚着细密的波纹——那是灵气过于浓郁，在水中自然激荡产生的异象。
王玄的真灵，正正朝着河面坠去！
……
河岸边。
三个身影正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是两男一女，都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带着明显的风尘痕迹。年纪最大的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背着一张半人高的硬木弓。年轻些的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唯一的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皮肤微黑，眼睛却很亮，腰间挂着几个皮袋。
“阿、阿爹……”年轻男子结结巴巴地指着天空，“那、那是流星？”
“流你个头！”疤脸汉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哪有青白色的流星？还拖着魂火！”
“魂火？”女子眼睛一亮，“难道是……陨落的修士残魂？”
“不像。”疤脸汉子眯起眼睛，“修士残魂哪有这么弱？这魂火都快熄了，比野鬼还虚。”
他们说话间，那点青白色的微光已经坠到了千丈以内。
能看清了——那是一团拳头大小、边缘不断逸散着光屑的虚弱灵魂。灵魂表面布满裂痕，核心处有一点微弱的执念之光在闪烁，勉强维持着不散。
“还真是残魂……”女子喃喃道，“从天上掉下来的？该不会是从哪处战场飘过来的吧？”
“管他哪来的。”年轻男子舔了舔嘴唇，“阿爹，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魂火！虽然弱了点，但好歹是完整的灵魂体！抓回去炼成‘魂灯’，至少能卖十块下品灵石！”
疤脸汉子眼神闪烁，显然也动了心。
十块下品灵石，对他们这种在荒古森林外围讨生活的散修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三瓶最基础的炼体丹，或者换一把像样的法器了。
“准备‘收魂网’！”疤脸汉子低喝一声。
年轻男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灰扑扑的网——网线是用某种妖兽筋鞣制而成，表面刻着简陋的摄魂符文。这玩意儿是低阶散修常用的工具，专门抓游魂野鬼，炼成魂灯卖给那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
女子却皱起了眉：“阿爹，这残魂看起来好可怜……都快散了。”
“可怜？”年轻男子嗤笑，“小妹，在这荒古森林讨生活，心软的人早死八百回了！你不抓，别人也会抓！”
说话间，王玄的真灵已坠到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就是现在！”疤脸汉子厉喝。
年轻男子猛地将收魂网抛向空中！
网在空中展开，灰光闪烁，摄魂符文亮起，一股针对灵魂的吸力爆发，罩向坠落的真灵！
按理说，以王玄现在这种濒临溃散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抵抗收魂网的吸力。
但——
就在收魂网即将触及真灵的刹那，真灵核心处那点被鸿蒙微光守护的执念，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反抗。
而是一种本能地、对“束缚”的厌恶。
就这么一颤，真灵下坠的速度诡异地加快了三分！
不是垂直加速，而是斜向下猛地一窜！
嗤——
收魂网擦着真灵的边缘掠过，捞了个空。
“该死！”年轻男子大骂。
而真灵已经坠到了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噗通！
一声轻响。
不是很大，但在寂静的森林边缘格外清晰。
青白色的真灵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直直坠入了深青色的河水中，溅起一小圈涟漪，然后迅速沉了下去。
“掉、掉河里了？”年轻男子傻眼了。
疤脸汉子冲到河边，死死盯着水面。
河水很深，看不清底。只能看到那点青白色的微光在沉下去的过程中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了深青色的水流深处。
“追不追？”年轻男子急道。
“追个屁！”疤脸汉子骂道，“这是‘青冥河’！河底沉了多少修士骸骨你知道吗？为了十块灵石跳下去，嫌命长？”
年轻男子不甘心地盯着河面，但最终没敢动。
青冥河——荒古森林外围最危险的几条河流之一。河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更可怕的是河底栖息着各种水生灵兽。别说他们这种炼气期的小散修，就是筑基期的前辈，也不敢轻易下潜。
“晦气！”年轻男子啐了一口，“煮熟的鸭子飞了！”
女子却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残魂……有点特别。虽然虚弱得快散了，但坠落时的轨迹，最后那一下诡异的加速，都不像是纯粹的游魂能做到的。
“走吧。”疤脸汉子收起弓，“天快黑了，再不回去，林子里那些东西该出来了。”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河面，转身钻进了森林。
……
河底。
王玄的真灵正在下沉。
河水冰冷刺骨——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寒意。这河水中蕴含着浓郁的水属性灵气，对肉身来说是修炼宝地，但对脆弱的灵魂却是极大的负担。
真灵表面的裂痕在河水的冲刷下，又开始扩大。
意识早已沉入最深的黑暗，连那点执念都模糊了。
下沉。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河底渐渐出现光亮。
那不是自然光，而是河床底部某种矿石散发的微光。矿石呈淡蓝色，星星点点分布在河床上，像倒映在水底的星空。
在这些矿石之间，生长着一些水草。
不是普通水草——叶片细长如丝，颜色近乎透明，在水中缓缓飘动时，会散发出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光晕。
王玄的真灵，正巧坠向一丛这样的水草。
水草似乎察觉到了灵魂的靠近，叶片轻轻一卷，将坠落的真灵裹了进去。
嗡——
乳白色的光晕渗透进真灵。
那是一种极其温和、滋养神魂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对此刻的王玄来说，却像是干涸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真灵表面的裂痕停止了扩大。
溃散的速度也减缓了。
甚至，在光晕的包裹下，真灵最核心处那点执念，又清晰了一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水草的能量太弱，不足以修复真灵，更不足以唤醒意识。它只能像一层保鲜膜，将这颗濒临破碎的灵魂暂时“封存”起来，延缓彻底消散的时间。
真灵静静躺在水草丛中。
河水流过，带来上游的泥沙、落叶，还有……一丝丝微弱的、从河床深处渗出的奇异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渗透进河水，又被水草吸收，最后随着乳白色的光晕，一丝丝融入王玄的真灵。
如果王玄此刻清醒，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这气息的性质，与他记忆中的《易筋经》、《洗髓经》所描述的那种“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的意境，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
不是功法本身。
而是功法追求的那种“状态”——将肉身、灵魂中的杂质剔除，回归最纯粹、最本真的状态。
这河底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能产生类似效果的东西……
但王玄不知道。
他此刻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冷。
然后，连这感觉也消失了。
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真灵静静躺在河底水草中，随着河水的流动微微晃动，像一颗沉睡在母体中的胚胎。
等待着重生。
或者……
永恒的沉寂。
那不是声音。
而是灵魂层面炸开的、足以让任何意识瞬间崩碎的冲击波。
王玄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墙不是实体，却比实体坚硬万倍——它是世界与虚空的交界，是法则与法则碰撞的壁垒。
在触及壁垒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王玄“看见”了自己的真灵。
那针尖大小的微光，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态“贴”在无形的壁垒表面。真灵周围，鸿蒙之种残留的混沌气流疯狂燃烧，化作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光膜，勉强抵挡着壁垒上汹涌而来的法则乱流。
可这抵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光膜破碎。
真灵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法则壁垒上！
“要……散了……”
这是王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没有疼痛——疼痛这种感觉需要肉身作为载体。他现在感受到的，是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存在本身在被撕裂。
真灵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意识像被投入石磨的豆子，一点点碾碎、磨成粉末。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被剥离出来，在法则乱流中飞舞、消散。李澜的笑容、武门山谷的晨雾、空间通道里的风暴……所有画面都在褪色、模糊。
“不……”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执念，从即将溃散的真灵深处挣扎着浮起。
不能就这么死了。
还没见到灵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没……找到回去的路。
这丝执念如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没有熄灭。它在真灵最核心处盘旋，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守着那一点“我”的存在感。
而就在这时——
嗡。
沉寂的鸿蒙之种，忽然又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那光太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在绝对的黑暗中，根本不会被察觉。它没有能量去修复真灵，也没有力量去对抗法则乱流。
它只是……轻轻“包裹”住了那丝执念。
就像母亲用手护住婴儿最后一点呼吸。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王玄溃散的速度骤然减缓。
真灵没有愈合，裂痕依然在扩大。意识也没有恢复，反而在加速沉入黑暗。但最核心的那一点“真我”，却被守住了。
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灯油已干，灯芯将灭，却还有一粒火星固执地留在灯芯最深处，不肯彻底熄灭。
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
嗤啦！
法则壁垒，被撞穿了！
不是王玄撞穿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撞上一万次也不可能撞穿灵界的世界壁垒。是壁垒本身，在承受了足够的冲击后，像水面般荡开了一圈涟漪。
而王玄的真灵，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顺着那圈涟漪的波动，“滑”了进去。
从虚空，滑进了灵界。
……
天旋地转。
这是王玄残存意识能捕捉到的最后一个感觉。
他“看”不见东西了——破虚之眼在撞击中彻底关闭。也感知不到周围了——灵魂的感知能力已经降到冰点。
只剩下一种模糊的、仿佛从极高处坠落的感觉。
耳边（如果灵魂有耳朵的话）似乎有风声呼啸。
不，不是风。
是灵界的灵气流动。
那灵气浓郁得吓人，哪怕在凡俗界最顶级的洞天福地，灵气浓度也不及此刻的百分之一。这些灵气如同实质的液体，包裹着下坠的真灵，每一次流动都带来巨大的阻力。
可下坠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王玄就像一颗真正的流星，拖着微弱的灵魂尾焰，从高空直坠而下。
穿过云层。
穿过罡风。
穿过灵界天空中那些悬浮的山峰之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擦着一座悬空山的边缘掠过，能模糊感觉到山体上散发出的强大禁制波动。禁制察觉到异物靠近，自动激发，一道金光扫过，但王玄下坠的速度太快，金光只扫中了尾焰，溅起几点火星般的灵魂碎屑。
继续下坠。
下方，那片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越来越近。
树木的高度此刻才真正显现——那些树根本不是“树”，而是一座座绿色的山峰！树冠彼此相连，形成一片绵延数千里的绿色海洋。森林中隐约传来兽吼鸟鸣，声音中蕴含着灵界生物特有的威压。
王玄的真灵，正朝着森林边缘坠落。
按照他之前调整的角度，应该会撞上那座黑色山峰的岩壁。
但就在距离岩壁还有千丈左右时，异变突生——
黑色山峰的顶端，忽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如同活物，在山体表面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勾勒出一个覆盖整座山峰顶部的巨大符文。符文成型刹那，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不是针对王玄——以他这点灵魂强度，根本引不起这种等级的反应。
是针对……天空中游离的某种能量。
但王玄正好在吸力的范围内。
于是，下坠的轨迹被强行改变了。
就像一颗小铁屑遇到了磁石，真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偏离了原本撞向岩壁的路线，转而朝着山峰侧面、森林边缘的一片区域坠去。
那是一片……河。
一条宽度超过百丈的大河，从森林深处蜿蜒流出，贴着黑色山峰的脚边流过，然后转向远方。河水呈深青色，水面不似凡俗河流那般平静，反而时刻翻滚着细密的波纹——那是灵气过于浓郁，在水中自然激荡产生的异象。
王玄的真灵，正正朝着河面坠去！
……
河岸边。
三个身影正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是两男一女，都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带着明显的风尘痕迹。年纪最大的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背着一张半人高的硬木弓。年轻些的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唯一的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皮肤微黑，眼睛却很亮，腰间挂着几个皮袋。
“阿、阿爹……”年轻男子结结巴巴地指着天空，“那、那是流星？”
“流你个头！”疤脸汉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哪有青白色的流星？还拖着魂火！”
“魂火？”女子眼睛一亮，“难道是……陨落的修士残魂？”
“不像。”疤脸汉子眯起眼睛，“修士残魂哪有这么弱？这魂火都快熄了，比野鬼还虚。”
他们说话间，那点青白色的微光已经坠到了千丈以内。
能看清了——那是一团拳头大小、边缘不断逸散着光屑的虚弱灵魂。灵魂表面布满裂痕，核心处有一点微弱的执念之光在闪烁，勉强维持着不散。
“还真是残魂……”女子喃喃道，“从天上掉下来的？该不会是从哪处战场飘过来的吧？”
“管他哪来的。”年轻男子舔了舔嘴唇，“阿爹，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魂火！虽然弱了点，但好歹是完整的灵魂体！抓回去炼成‘魂灯’，至少能卖十块下品灵石！”
疤脸汉子眼神闪烁，显然也动了心。
十块下品灵石，对他们这种在荒古森林外围讨生活的散修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三瓶最基础的炼体丹，或者换一把像样的法器了。
“准备‘收魂网’！”疤脸汉子低喝一声。
年轻男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灰扑扑的网——网线是用某种妖兽筋鞣制而成，表面刻着简陋的摄魂符文。这玩意儿是低阶散修常用的工具，专门抓游魂野鬼，炼成魂灯卖给那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
女子却皱起了眉：“阿爹，这残魂看起来好可怜……都快散了。”
“可怜？”年轻男子嗤笑，“小妹，在这荒古森林讨生活，心软的人早死八百回了！你不抓，别人也会抓！”
说话间，王玄的真灵已坠到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就是现在！”疤脸汉子厉喝。
年轻男子猛地将收魂网抛向空中！
网在空中展开，灰光闪烁，摄魂符文亮起，一股针对灵魂的吸力爆发，罩向坠落的真灵！
按理说，以王玄现在这种濒临溃散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抵抗收魂网的吸力。
但——
就在收魂网即将触及真灵的刹那，真灵核心处那点被鸿蒙微光守护的执念，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反抗。
而是一种本能地、对“束缚”的厌恶。
就这么一颤，真灵下坠的速度诡异地加快了三分！
不是垂直加速，而是斜向下猛地一窜！
嗤——
收魂网擦着真灵的边缘掠过，捞了个空。
“该死！”年轻男子大骂。
而真灵已经坠到了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噗通！
一声轻响。
不是很大，但在寂静的森林边缘格外清晰。
青白色的真灵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直直坠入了深青色的河水中，溅起一小圈涟漪，然后迅速沉了下去。
“掉、掉河里了？”年轻男子傻眼了。
疤脸汉子冲到河边，死死盯着水面。
河水很深，看不清底。只能看到那点青白色的微光在沉下去的过程中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了深青色的水流深处。
“追不追？”年轻男子急道。
“追个屁！”疤脸汉子骂道，“这是‘青冥河’！河底沉了多少修士骸骨你知道吗？为了十块灵石跳下去，嫌命长？”
年轻男子不甘心地盯着河面，但最终没敢动。
青冥河——荒古森林外围最危险的几条河流之一。河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更可怕的是河底栖息着各种水生灵兽。别说他们这种炼气期的小散修，就是筑基期的前辈，也不敢轻易下潜。
“晦气！”年轻男子啐了一口，“煮熟的鸭子飞了！”
女子却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残魂……有点特别。虽然虚弱得快散了，但坠落时的轨迹，最后那一下诡异的加速，都不像是纯粹的游魂能做到的。
“走吧。”疤脸汉子收起弓，“天快黑了，再不回去，林子里那些东西该出来了。”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河面，转身钻进了森林。
……
河底。
王玄的真灵正在下沉。
河水冰冷刺骨——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寒意。这河水中蕴含着浓郁的水属性灵气，对肉身来说是修炼宝地，但对脆弱的灵魂却是极大的负担。
真灵表面的裂痕在河水的冲刷下，又开始扩大。
意识早已沉入最深的黑暗，连那点执念都模糊了。
下沉。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河底渐渐出现光亮。
那不是自然光，而是河床底部某种矿石散发的微光。矿石呈淡蓝色，星星点点分布在河床上，像倒映在水底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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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水草——叶片细长如丝，颜色近乎透明，在水中缓缓飘动时，会散发出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光晕。
王玄的真灵，正巧坠向一丛这样的水草。
水草似乎察觉到了灵魂的靠近，叶片轻轻一卷，将坠落的真灵裹了进去。
嗡——
乳白色的光晕渗透进真灵。
那是一种极其温和、滋养神魂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对此刻的王玄来说，却像是干涸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真灵表面的裂痕停止了扩大。
溃散的速度也减缓了。
甚至，在光晕的包裹下，真灵最核心处那点执念，又清晰了一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水草的能量太弱，不足以修复真灵，更不足以唤醒意识。它只能像一层保鲜膜，将这颗濒临破碎的灵魂暂时“封存”起来，延缓彻底消散的时间。
真灵静静躺在水草丛中。
河水流过，带来上游的泥沙、落叶，还有……一丝丝微弱的、从河床深处渗出的奇异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渗透进河水，又被水草吸收，最后随着乳白色的光晕，一丝丝融入王玄的真灵。
如果王玄此刻清醒，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这气息的性质，与他记忆中的《易筋经》、《洗髓经》所描述的那种“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的意境，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
不是功法本身。
而是功法追求的那种“状态”——将肉身、灵魂中的杂质剔除，回归最纯粹、最本真的状态。
这河底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能产生类似效果的东西……
但王玄不知道。
他此刻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冷。
然后，连这感觉也消失了。
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真灵静静躺在河底水草中，随着河水的流动微微晃动，像一颗沉睡在母体中的胚胎。
等待着重生。
或者……
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