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07章 医道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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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五日后。
清晨的山林还笼着一层薄雾，孙思邈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时，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草鞋。药篓里装得半满，多是些寻常的宁神草、止血藤，没采到什么珍稀货色——青石镇附近的山林，早被附近的采药人翻过不知多少遍，能有些普通药材已经不错了。
推开院门，林小婉正蹲在灶前生火，小脸被烟火熏得微红。见爷爷回来，她连忙起身接过药篓：“爷爷，早饭快好了。”
“嗯。”孙思邈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茅屋。
这几天，他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王玄的恢复速度，实在太快了。
五天前，他把脉时还能清晰感知到灵魂层面的裂痕，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进度缓慢，按常理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恢复到能醒来的程度。
可这才几天？
昨天傍晚他例行检查时，惊讶地发现，那些裂痕的愈合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而且愈合处新生的灵魂组织，透着一股奇异的……坚韧感，像是被反复捶打过的精铁，远比自然恢复的要稳固。
这完全违背了他行医六十多年的经验认知。
“小婉。”孙思邈忽然开口，“这几天你照顾王玄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小婉正在淘米的手顿了一下：“特别的地方？”
“比如……他的呼吸，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周围的气息不太一样？”
林小婉想起自己这几日每次靠近床边时，那种莫名的安宁感，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是……是有点不一样。靠近王大哥的时候，会觉得心里很静，很舒服。爷爷，这正常吗？”
孙思邈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里很静，很舒服？
这描述，怎么听着像是……靠近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前辈高人时，那种被对方气息自然安抚心神的感受？
可王玄明明还昏迷着，体内灵魂破碎，怎么可能自主散发出这种气息？
除非……
一个念头在孙思邈心中闪过，却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若真如他猜测那样，这年轻人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去看看他。”孙思邈说着，朝茅屋走去。
林小婉看着爷爷的背影，抿了抿唇，继续低头淘米，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屋里。
茅屋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王玄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呼吸平稳绵长。若不仔细看，和普通的昏睡病人没什么两样。
但孙思邈不是普通人。
他站在床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闭上眼睛，调动起灵枢境融元期的修为，将自身的感知缓缓扩散开来。
空气中，灵气如常流动。
山间的灵气本就比城镇浓郁些，在这茅屋里，因为孙思邈常年在此修炼、炼药，灵气中还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域。
但此刻，在这寻常的灵气流动中，孙思邈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一滴清水滴入江河，瞬间就被同化、掩盖。但孙思邈行医多年，对气息的敏感早已深入骨髓，这一丝异样，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那是一种……极其平和、极其精纯的能量波动。
不张扬，不霸道，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它就像是空气本身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存在着，缓缓流动着，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那些狂暴的灵气粒子，都似乎变得温顺了些。
而这股波动的源头……
孙思邈睁开眼，目光落在王玄身上。
果然。
源头就在这年轻人体内。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股能量波动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自行流转！
虽然流转的路线极其隐蔽，流转速度也慢得像蜗牛爬行，但确确实实，是在按照某种奇特的轨迹，在王玄体内缓缓运行！
“这……”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重伤昏迷、灵魂破碎之人，体内的能量应该是一片死寂才对！就算有药力维持，那也是外力注入，绝不可能自主运转！
除非……这年轻人在昏迷中，依然在潜意识里运转着某种功法！
可这又怎么可能？
孙思邈活了八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他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王玄的腕脉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探查脉象，而是调动起一丝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度入王玄体内。
他要亲自探查，这股奇特的能量，到底是什么来路。
灵力入体，如同细流汇入江河。
起初很顺利。
孙思邈的灵力温和绵长，如春风化雨，这是他多年行医特意修炼出的“医道灵力”，最适合探查伤势、滋养经脉。以往他用这种方法探查病人，从未遇到过阻碍。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当他的灵力顺着经脉，试图靠近王玄体内那股奇特能量时，异变突生！
那股原本缓慢流转的平和能量，像是忽然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竟自主地……改变了流动轨迹！
不是排斥，不是攻击。
而是巧妙地……避开了。
就像溪流遇到巨石，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孙思邈的灵力往左探，那股能量就往右流；灵力往上走，能量就往下沉。明明能量本身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很微弱，但那种规避的“意识”，却精准得可怕！
更让孙思邈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次试探中，他的一缕灵力，终于“追”上了一丝那奇特能量的尾巴。
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
孙思邈清晰感觉到，自己那缕灵力，竟被那奇特能量……“同化”了一小部分！
不是吞噬，不是掠夺。
而是像清水混入更清的水中，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他那缕精纯的医道灵力，在与那奇特能量接触后，竟变得更加……纯粹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变化，但孙思邈修炼多年，对自身灵力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这怎么可能？”
孙思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医道灵力，是经过六十年苦修，融合了数百种药材精华，反复淬炼而成的。论精纯度，在青石镇这片地界，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可刚才，他那缕引以为傲的灵力，竟然被一股昏迷之人体内的微弱能量……同化、提纯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股奇特能量的本质，比他苦修六十年的医道灵力，还要精纯！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
孙思邈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探查。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度入的灵力控制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程度，如同最谨慎的探针，缓缓深入。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那股奇特能量在王玄体内流转的路线，极其玄妙。不是灵界常见的任督二脉、十二正经体系，而是一种……更加古朴、更加接近“道”本质的循环。
像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元气流动轨迹。
更让孙思邈困惑的是，这股能量所过之处，王玄体内那些原本残留的、来自灵界灵气的狂暴属性杂质，竟在缓慢地被……净化、消融。
不是强行驱除，而是如同冰雪遇阳，自然而然地融化、消散。
而那奇特能量本身，在净化这些杂质后，似乎还壮大了一丝。
“自行净化异种灵气……自行壮大……”
孙思邈喃喃自语，眼中困惑更深。
这种情况，他只在某些古籍残卷的记载中见过一鳞半爪。传说在极为久远的年代，灵界还未被现在的修炼体系主导时，曾有一些古修，修炼的功法能够“纳天地暴戾之气为己用，化戾气为祥和”。
但那只是传说！
现在的灵界，所有功法都是以“适应”狂暴灵气为主——或是用特殊法门过滤，或是用强横的体魄硬抗，或是用药物辅助中和。
从未听说过，有哪种功法能直接“净化”狂暴灵气，还能将其转化为自身养分的！
若真有这种功法，早就轰动整个灵界了！
“难道……”
孙思邈心中，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现。
难道这年轻人修炼的，真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法？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医者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继续探查，弄清楚这功法的奥秘。这种能净化灵气的法门，若是能研究明白，对灵界所有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福音！
但另一重理智却在提醒他：在修炼界，私自探查他人功法是大忌！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古传承的秘密功法，一旦被对方察觉，很可能会结下死仇！
而且，这年轻人来历不明，能在灵魂破碎的情况下依然维持功法运转，其背后的传承恐怕深不可测。自己一个灵枢境融元期的散修，贸然探究，未必是福。
孙思邈站在床边，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长叹一声，做出了决定。
医者仁心，探究未知固然重要，但尊重病人、尊重他人传承，更是医道的根本。这年轻人既然选择昏迷中依然运转功法，说明这功法对他疗伤至关重要。自己若强行探查，万一干扰了功法运转，导致伤势恶化，那就真是罪过了。
况且……
孙思邈望向窗外。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内，照在王玄脸上。那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似乎多了一丝生机。
“也许，这就是他的机缘吧。”孙思邈低声自语。
他转身走出茅屋。
院内，林小婉已经摆好了早饭——简单的杂粮粥，一碟腌菜，两个烤得焦香的杂粮饼。见爷爷出来，她连忙问道：“爷爷，王大哥怎么样了？”
孙思邈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
“真的？”林小婉眼睛一亮。
“嗯。”孙思邈喝了一口粥，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小婉，你记不记得，爷爷以前跟你讲过，修炼之道，有万千法门？”
林小婉点头：“记得。爷爷说，灵界流传最广的是‘灵枢’、‘神海’、‘道宫’三大体系，但除了这些，世间可能还存在其他修炼法门，只是不为人知。”
“是啊。”孙思邈感叹，“这天地太大了，我们所知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小婉说：“王玄那孩子所修的……恐怕就不是寻常之道。”
林小婉好奇地睁大眼睛：“不是寻常之道？那是什么？”
孙思邈摇头：“说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极其精纯平和，甚至能自行调和天地间的暴戾之气。这种特性，我在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的描述，据说是某种……古法养生功。”
“古法养生功？”林小婉似懂非懂。
“就是极为古老时代流传下来的修炼法门，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调和阴阳’，不像现在的功法那么追求力量、速度。”孙思邈解释道，“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真正的古法，早就在灵界失传了，我也只在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
他放下粥碗，神色严肃地看着林小婉：“小婉，这件事，不要对外人提起。在修炼界，打探他人功法是大忌。王玄既然昏迷不醒，我们就更该尊重他的秘密，明白吗？”
林小婉用力点头：“我明白，爷爷。”
“嗯。”孙思邈重新端起碗，目光却再次飘向茅屋，“奇哉，怪哉……若真是古法重现，这世道，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院墙角落，那株已经彻底恢复翠绿、甚至叶片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泽的野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茅屋内。
床榻上，王玄的意念，缓缓从内视状态中退出。
刚才孙思邈探查时，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确实有些紧张。万一孙思邈强行深入探查，发现他在假装昏迷，甚至发现鸿蒙之种的秘密，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孙思邈最终选择了收手。
不仅收手，还特意交代林小婉不要外传。
这份尊重，让王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孙前辈……果然医者仁心。”王玄暗忖。
刚才的探查，虽然让他紧张，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孙思邈度入的那缕医道灵力，被他的融合能量同化吸收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多了一丝……药性。
不是药力，而是药性。
像是某种温和的、滋养的、带着生机的特性。
这对他疗伤，大有裨益。
“或许……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稍微‘透露’一点功法给孙前辈？”王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孙思邈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些日子又悉心照料。若一直隐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且，从孙思邈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对这种能净化灵气的功法，虽然好奇，但并无贪婪之心，更多的是医者探究未知的本能。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伤势还未恢复，实力太弱。在这种状态下暴露太多秘密，风险太大。
“再等等……等我能下床走动，再做打算。”
王玄打定主意，重新沉入修炼。
融合了《归元诀》和《太极》意境的能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右手的三条经络已经完全净化完毕，此刻能量正向手掌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处那些断裂的经络，在纯净能量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愈合。
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十天，他就能让整条右臂恢复行动能力！
到时候，至少能有一些自保之力了。
王玄收敛心神，专注于修炼。
屋外，孙思邈已经吃完了早饭，正收拾药篓准备进山。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茅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奇，困惑，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古法重现，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晨的山林还笼着一层薄雾，孙思邈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时，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草鞋。药篓里装得半满，多是些寻常的宁神草、止血藤，没采到什么珍稀货色——青石镇附近的山林，早被附近的采药人翻过不知多少遍，能有些普通药材已经不错了。
推开院门，林小婉正蹲在灶前生火，小脸被烟火熏得微红。见爷爷回来，她连忙起身接过药篓：“爷爷，早饭快好了。”
“嗯。”孙思邈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茅屋。
这几天，他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王玄的恢复速度，实在太快了。
五天前，他把脉时还能清晰感知到灵魂层面的裂痕，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进度缓慢，按常理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恢复到能醒来的程度。
可这才几天？
昨天傍晚他例行检查时，惊讶地发现，那些裂痕的愈合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而且愈合处新生的灵魂组织，透着一股奇异的……坚韧感，像是被反复捶打过的精铁，远比自然恢复的要稳固。
这完全违背了他行医六十多年的经验认知。
“小婉。”孙思邈忽然开口，“这几天你照顾王玄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小婉正在淘米的手顿了一下：“特别的地方？”
“比如……他的呼吸，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周围的气息不太一样？”
林小婉想起自己这几日每次靠近床边时，那种莫名的安宁感，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是……是有点不一样。靠近王大哥的时候，会觉得心里很静，很舒服。爷爷，这正常吗？”
孙思邈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里很静，很舒服？
这描述，怎么听着像是……靠近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前辈高人时，那种被对方气息自然安抚心神的感受？
可王玄明明还昏迷着，体内灵魂破碎，怎么可能自主散发出这种气息？
除非……
一个念头在孙思邈心中闪过，却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若真如他猜测那样，这年轻人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去看看他。”孙思邈说着，朝茅屋走去。
林小婉看着爷爷的背影，抿了抿唇，继续低头淘米，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屋里。
茅屋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王玄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呼吸平稳绵长。若不仔细看，和普通的昏睡病人没什么两样。
但孙思邈不是普通人。
他站在床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闭上眼睛，调动起灵枢境融元期的修为，将自身的感知缓缓扩散开来。
空气中，灵气如常流动。
山间的灵气本就比城镇浓郁些，在这茅屋里，因为孙思邈常年在此修炼、炼药，灵气中还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域。
但此刻，在这寻常的灵气流动中，孙思邈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一滴清水滴入江河，瞬间就被同化、掩盖。但孙思邈行医多年，对气息的敏感早已深入骨髓，这一丝异样，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那是一种……极其平和、极其精纯的能量波动。
不张扬，不霸道，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它就像是空气本身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存在着，缓缓流动着，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那些狂暴的灵气粒子，都似乎变得温顺了些。
而这股波动的源头……
孙思邈睁开眼，目光落在王玄身上。
果然。
源头就在这年轻人体内。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股能量波动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自行流转！
虽然流转的路线极其隐蔽，流转速度也慢得像蜗牛爬行，但确确实实，是在按照某种奇特的轨迹，在王玄体内缓缓运行！
“这……”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重伤昏迷、灵魂破碎之人，体内的能量应该是一片死寂才对！就算有药力维持，那也是外力注入，绝不可能自主运转！
除非……这年轻人在昏迷中，依然在潜意识里运转着某种功法！
可这又怎么可能？
孙思邈活了八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他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王玄的腕脉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探查脉象，而是调动起一丝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度入王玄体内。
他要亲自探查，这股奇特的能量，到底是什么来路。
灵力入体，如同细流汇入江河。
起初很顺利。
孙思邈的灵力温和绵长，如春风化雨，这是他多年行医特意修炼出的“医道灵力”，最适合探查伤势、滋养经脉。以往他用这种方法探查病人，从未遇到过阻碍。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当他的灵力顺着经脉，试图靠近王玄体内那股奇特能量时，异变突生！
那股原本缓慢流转的平和能量，像是忽然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竟自主地……改变了流动轨迹！
不是排斥，不是攻击。
而是巧妙地……避开了。
就像溪流遇到巨石，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孙思邈的灵力往左探，那股能量就往右流；灵力往上走，能量就往下沉。明明能量本身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很微弱，但那种规避的“意识”，却精准得可怕！
更让孙思邈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次试探中，他的一缕灵力，终于“追”上了一丝那奇特能量的尾巴。
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
孙思邈清晰感觉到，自己那缕灵力，竟被那奇特能量……“同化”了一小部分！
不是吞噬，不是掠夺。
而是像清水混入更清的水中，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他那缕精纯的医道灵力，在与那奇特能量接触后，竟变得更加……纯粹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变化，但孙思邈修炼多年，对自身灵力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这怎么可能？”
孙思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医道灵力，是经过六十年苦修，融合了数百种药材精华，反复淬炼而成的。论精纯度，在青石镇这片地界，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可刚才，他那缕引以为傲的灵力，竟然被一股昏迷之人体内的微弱能量……同化、提纯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股奇特能量的本质，比他苦修六十年的医道灵力，还要精纯！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
孙思邈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探查。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度入的灵力控制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程度，如同最谨慎的探针，缓缓深入。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那股奇特能量在王玄体内流转的路线，极其玄妙。不是灵界常见的任督二脉、十二正经体系，而是一种……更加古朴、更加接近“道”本质的循环。
像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元气流动轨迹。
更让孙思邈困惑的是，这股能量所过之处，王玄体内那些原本残留的、来自灵界灵气的狂暴属性杂质，竟在缓慢地被……净化、消融。
不是强行驱除，而是如同冰雪遇阳，自然而然地融化、消散。
而那奇特能量本身，在净化这些杂质后，似乎还壮大了一丝。
“自行净化异种灵气……自行壮大……”
孙思邈喃喃自语，眼中困惑更深。
这种情况，他只在某些古籍残卷的记载中见过一鳞半爪。传说在极为久远的年代，灵界还未被现在的修炼体系主导时，曾有一些古修，修炼的功法能够“纳天地暴戾之气为己用，化戾气为祥和”。
但那只是传说！
现在的灵界，所有功法都是以“适应”狂暴灵气为主——或是用特殊法门过滤，或是用强横的体魄硬抗，或是用药物辅助中和。
从未听说过，有哪种功法能直接“净化”狂暴灵气，还能将其转化为自身养分的！
若真有这种功法，早就轰动整个灵界了！
“难道……”
孙思邈心中，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现。
难道这年轻人修炼的，真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法？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医者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继续探查，弄清楚这功法的奥秘。这种能净化灵气的法门，若是能研究明白，对灵界所有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福音！
但另一重理智却在提醒他：在修炼界，私自探查他人功法是大忌！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古传承的秘密功法，一旦被对方察觉，很可能会结下死仇！
而且，这年轻人来历不明，能在灵魂破碎的情况下依然维持功法运转，其背后的传承恐怕深不可测。自己一个灵枢境融元期的散修，贸然探究，未必是福。
孙思邈站在床边，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长叹一声，做出了决定。
医者仁心，探究未知固然重要，但尊重病人、尊重他人传承，更是医道的根本。这年轻人既然选择昏迷中依然运转功法，说明这功法对他疗伤至关重要。自己若强行探查，万一干扰了功法运转，导致伤势恶化，那就真是罪过了。
况且……
孙思邈望向窗外。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内，照在王玄脸上。那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似乎多了一丝生机。
“也许，这就是他的机缘吧。”孙思邈低声自语。
他转身走出茅屋。
院内，林小婉已经摆好了早饭——简单的杂粮粥，一碟腌菜，两个烤得焦香的杂粮饼。见爷爷出来，她连忙问道：“爷爷，王大哥怎么样了？”
孙思邈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
“真的？”林小婉眼睛一亮。
“嗯。”孙思邈喝了一口粥，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小婉，你记不记得，爷爷以前跟你讲过，修炼之道，有万千法门？”
林小婉点头：“记得。爷爷说，灵界流传最广的是‘灵枢’、‘神海’、‘道宫’三大体系，但除了这些，世间可能还存在其他修炼法门，只是不为人知。”
“是啊。”孙思邈感叹，“这天地太大了，我们所知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小婉说：“王玄那孩子所修的……恐怕就不是寻常之道。”
林小婉好奇地睁大眼睛：“不是寻常之道？那是什么？”
孙思邈摇头：“说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极其精纯平和，甚至能自行调和天地间的暴戾之气。这种特性，我在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的描述，据说是某种……古法养生功。”
“古法养生功？”林小婉似懂非懂。
“就是极为古老时代流传下来的修炼法门，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调和阴阳’，不像现在的功法那么追求力量、速度。”孙思邈解释道，“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真正的古法，早就在灵界失传了，我也只在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
他放下粥碗，神色严肃地看着林小婉：“小婉，这件事，不要对外人提起。在修炼界，打探他人功法是大忌。王玄既然昏迷不醒，我们就更该尊重他的秘密，明白吗？”
林小婉用力点头：“我明白，爷爷。”
“嗯。”孙思邈重新端起碗，目光却再次飘向茅屋，“奇哉，怪哉……若真是古法重现，这世道，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院墙角落，那株已经彻底恢复翠绿、甚至叶片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泽的野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茅屋内。
床榻上，王玄的意念，缓缓从内视状态中退出。
刚才孙思邈探查时，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确实有些紧张。万一孙思邈强行深入探查，发现他在假装昏迷，甚至发现鸿蒙之种的秘密，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孙思邈最终选择了收手。
不仅收手，还特意交代林小婉不要外传。
这份尊重，让王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孙前辈……果然医者仁心。”王玄暗忖。
刚才的探查，虽然让他紧张，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孙思邈度入的那缕医道灵力，被他的融合能量同化吸收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多了一丝……药性。
不是药力，而是药性。
像是某种温和的、滋养的、带着生机的特性。
这对他疗伤，大有裨益。
“或许……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稍微‘透露’一点功法给孙前辈？”王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孙思邈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些日子又悉心照料。若一直隐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且，从孙思邈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对这种能净化灵气的功法，虽然好奇，但并无贪婪之心，更多的是医者探究未知的本能。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伤势还未恢复，实力太弱。在这种状态下暴露太多秘密，风险太大。
“再等等……等我能下床走动，再做打算。”
王玄打定主意，重新沉入修炼。
融合了《归元诀》和《太极》意境的能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右手的三条经络已经完全净化完毕，此刻能量正向手掌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处那些断裂的经络，在纯净能量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愈合。
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十天，他就能让整条右臂恢复行动能力！
到时候，至少能有一些自保之力了。
王玄收敛心神，专注于修炼。
屋外，孙思邈已经吃完了早饭，正收拾药篓准备进山。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茅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奇，困惑，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古法重现，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