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331章 丹道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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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黑岩城中心广场，平日里是卖烤妖兽肉、杂耍、以及骗外地散修买假藏宝图的热闹地界。可今儿个，天还没亮透，城主府的巡卫便扛着长戟，吆五喝六地把摊贩全赶到了街角。广场正中央，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见方的青石高台，台面上铺着从黑风山脉运来的玄铁岩，耐高温，也耐炸炉。
台下，人头攒动。
墙头上蹲着穿道袍的，树杈上挂着背剑的，茶楼二层的雅座被世家子弟包圆了，连对面酒楼的房顶上，都趴了几个胆大的散修，活像一排晒太阳的壁虎。粗略一数，怕不有四五百号人，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靠山殿那位李丹师，今日要当众开炉！”
“哼，哗众取宠！炼丹是何等神圣之事，讲究的是天人合一、灵机感应，哪有当众表演的道理？怕不是耍猴戏！”
“你懂个屁！人家靠山殿主都放话了，若炼出毒丹，他当场自废修为！这等气魄，你敢有？”
人群嗡嗡作响，像一锅煮开了的蜂胶。
高台后方，临时搭起的青布棚子里，李澜正襟危坐，素白长裙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月白劲装，袖口束紧，露出一截纤细却稳定的手腕。她面前摆着九龙炉的缩微模型，指尖一遍遍虚虚描摹着投料的顺序，可那指尖……在微微发颤。
“抖什么？手冷？”
王玄的声音从棚子门口传来。他今日难得穿了件正经的玄色锦袍，是铁战硬塞给他的，说“殿主得有殿主的派头”，可那袍子被他穿得皱皱巴巴，领口还沾着一点今早吃豆腐脑时溅上的卤汁。
李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你不紧张？台下少说五百人，还有丹盟的眼线，万一……”
“没有万一。”王玄走进来，随手从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澜儿，你忘了？你的经脉，我亲手梳理过。易筋经通其筋骨，洗髓经涤其淤塞，如今你这两条胳膊，稳得能托住一座山。至于心……”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就把台下那帮人，当成一颗颗会喘气的大白菜。你李丹师炼丹，是给丹炉看的，不是给白菜看的。”
李澜“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紧绷的肩膀倒是松了半分。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经脉中那股温热气流的流转——那是半月前，王玄以气血分神引动易筋、洗髓两门功法之理，为她彻夜疏导的成果。原本炼丹时最易滞涩的“手少阳经”与“心包经”，如今通畅如江河，气血与灵力共鸣，稳得惊人。
“时辰到了。”王玄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替她理了理鬓角一缕碎发，声音轻却沉，“去吧，让他们开开眼。”
---
“咚——”
一声浑厚的钟鸣，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王玄率先登台，玄色锦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他也没拿什么架势，就负手往台中央一站，目光扫过全场，嘴角一翘，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惫懒，几分锐利，像是只刚睡醒却盯上了猎物的豹子。
“诸位，早啊。”王玄开口，声音借着一丝空间分神的巧劲，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儿个天气不错，适合炼丹，也适合看热闹。王某先说好，今日这炉丹，炼成了，诸位鼓掌叫好；若是不幸炼炸了……”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诸位就当看了场烟火，不收门票，也不退灵石。”
台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他三言两语冲散了大半。
“少废话！快炼！”人群里，一个事先埋伏好的托儿扯着嗓子喊。
王玄瞥了那方向一眼，没理会，只是侧身，伸手引向棚子方向：“有请靠山殿首席丹师，李澜。”
全场目光聚焦。
李澜缓步登台，月白劲装衬得她身形修长如竹，面色清冷，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耳尖微微泛红。她走到九龙炉前，炉身九条小龙在晨光下泛着古朴的青铜色泽，龙睛处嵌着的两颗火灵石，是她亲手打磨的。
台下，人群边缘。
何老拎着那个熟悉的竹编菜篮子，篮子里今日没放青菜，改放了几枚他自己炼的“清心丹”，以备不时之需。他眯着眼，望向高台，目光落在九龙炉旁一块竖立的玉璧上——那玉璧三尺高，通体莹白，是王玄让欧冶子特制的“灵影璧”，据说能显化炉中灵力变化。
“装神弄鬼。”何老低声嘟囔，可眼神却一瞬不瞬。
另一侧，钱枫混在人群里，绛紫锦袍换成了不起眼的灰褐长衫，可那柄象牙折扇依旧捏在手里。他盯着台上的李澜，又盯着那尊九龙炉，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低声对身旁人道：“盯紧了。一旦炸炉，或者丹成色不对，立刻起哄，把‘毒丹’的罪名钉死。”
“是。”
高台上，李澜已闭上眼。
她双手按在九龙炉的控火阵纹上，心神沉入炉膛。刹那间，她仿佛进入了一个独属于她的世界——台下五百人消失了，王玄的笑声消失了，甚至连晨风都消失了。只剩下炉膛里那一片赤金色的火海，以及火海中等待被唤醒的灵草精华。
“起！”
李澜轻喝一声，炉盖掀开，第一道灵草“紫灵芝”投入。
她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传统丹师那种焚香祷告、念念有词的仪式感，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手诀乱舞。投料、控火、翻炉，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剑招，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王玄站在她身侧三尺外，没有插手炼丹，只是以气血分神遥遥感应着炉温。他前世记忆中的太极阴阳之理，化作一种玄妙的“火候直觉”，通过两人之间那丝默契，悄然传递给李澜——何时该刚，何时该柔，何时该以阳火猛攻，何时该以阴火温养。
九龙炉旁，那面灵影璧忽然亮了起来！
璧面上，浮现出两道交织的光纹，一青一红，如两条小龙相互缠绕、追逐，首尾相衔，隐隐竟成一幅太极图的雏形。光纹流转间，炉火中灵力的每一次波动都被清晰显化，甚至连灵草精华融合的进度，都以光纹的明暗变化展示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台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炼丹师瞪大了眼，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杵在地上，“炼丹火候，向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她竟能将炉火变化显化于外？”
“不止！”另一名中年丹师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看，那两道气纹，阴阳分明，转换之间毫无滞涩！这控火之术……已臻化境！”
何老的眼眸越睁越大，菜篮子被他无意识地抱在了胸前。他浸淫丹道百余年，深知炼丹最难的便是“阴阳火候”的切换。阳极则丹焦，阴极则丹散，可台上那李澜，竟像是能精确地踩在阴阳平衡的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钱枫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懂炼丹，但他懂局势。台下那些中立炼丹师脸上的震惊与狂热，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他握紧了折扇，指节发白。
高台上，李澜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龙血参，入！”
她一声低喝，老墨从鬼市淘来的那株压轴灵草，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没入炉膛。刹那间，炉中火焰暴涨，九条小龙仿佛活了过来，龙口齐齐喷出赤金色火舌，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朵巨大的火莲！
李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的手稳如磐石。
王玄的气血分神在此刻悄然渡入一缕，不是替她控火，而是以易筋经、洗髓经中“气血同源”的至理，为她梳理因高强度控火而微微震颤的心脉。李澜只觉一股温热从背心涌入，原本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瞬间平复如静湖。
“凝！”
她双手结印，不再是繁复无用的花架子，而是王玄根据前世“数据化”理念精简出的“九转凝丹印”，每一转都对应丹胚内部一次精确的气旋压缩。
灵影璧上，青红二色光纹骤然合一，化作一道浑圆如珠的紫金光晕！
“嗡——”
九龙炉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像是某种太古巨兽满足的低吟。炉盖自行掀开，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轰！”
光柱贯入云霄，将晨间的薄云都染成了淡紫色。丹香如实质的浪潮，以高台为中心，轰然向四周席卷开来。那香气不浓腻，反而清冽如深山寒泉，又带着一丝灼灼的暖意，闻者只觉神识一清，丹田内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
“丹……丹成了？”
“好强的丹香！我丹田里的灵力在跳动！”
“快看！那丹纹！”
在漫天紫金光华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缓缓升起，悬浮于李澜掌心之上。丹身通体莹润如紫玉，表面九道丹纹清晰如刻，每一道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首尾相接，隐隐成环。更神异的是，丹纹之中，竟有一缕极细的阴阳双鱼图在缓缓流转——那是太极之理融入丹道的痕迹！
李澜面色苍白，却挺直了腰杆。她托着丹药，转向台下，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紫府丹，成。丹纹九转，阴阳圆融，请诸位品鉴。”
全场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九转丹纹！老夫活了三百岁，只见过丹盟长老炼出过七转！”
“那阴阳双鱼……是丹中自成循环？这……这已非凡丹，近乎道丹了！”
“李丹师！李丹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台下竟有数十名散修齐声高呼起李澜的名号。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思的炼丹师，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激动得像是见到了大道本源的稚童。
钱枫的脸，彻底青了。
他死死盯着那枚紫府丹，又盯着李澜身旁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王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知道，今日之后，丹盟在黑岩城编织百年的“丹道权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高台上，王玄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落在了台下那位拎着菜篮子的老者身上。
“何老，”王玄朗声道，“听闻您老是黑岩城丹道前辈，不知可愿上台，为这紫府丹，做个实证？”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何老身上。
何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不像个买菜老头。他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身形一晃，竟如一片落叶般飘然登台，那身灰布袍子在风中鼓荡，露出内里深不可测的气息。
“王殿主相邀，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何老接过紫府丹，也不犹豫，当场吞服，随即盘膝坐于高台之上。
片刻之后，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那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他体内的灵压便凝实一分。更惊人的是，他那张原本布满皱纹的老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几分红润！
“轰！”
何老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竟在半空中凝成两道实质般的紫芒，长达三尺！他长身而起，仰天长啸，声震云霄，惊得黑岩城上空飞鸟四散！
“好丹！好丹啊！”何老激动得花白胡子乱颤，一把抓住王玄的手，又抓住李澜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老夫困于紫府境蕴神巅峰，已整整六十年！六十年寸步未进！可此丹入腹，竟如一把钥匙，撬动了那扇紧闭的门！虽未能直接突破，但……但老夫看到了路！看到了化神的路！”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沸腾。
一位困在瓶颈六十年的老牌蕴神期强者，服用紫府丹后竟看到了突破的曙光？这已经不是“效果好”能形容的了，这是神丹！
台下，那群中立炼丹师彻底坐不住了。
“王殿主！李丹师！此丹……此丹可还有售？老夫愿以全部身家求购一枚！”
“王殿主，老夫愿入靠山殿，为外围丹师！只求一观这‘数据化’炼丹之法！”
“还有我！还有我！”
王玄笑着拱手，一一应对，既不倨傲，也不应承，滑溜得像条泥鳅。
而在广场之外，三百丈外的一座阁楼飞檐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海，正是问道院执事墨衡。
他静静地看着高台上那道冲天的紫金光柱，看着王玄从容应对的姿态，看着李澜掌心那枚流转着阴阳双鱼的紫府丹，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北冥兼容，太极调和，易筋洗髓筑基……”墨衡低声自语，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好一个王玄。竟能将上古失传的炼体至理，融入丹道之中。大长老……您若见了此景，怕也要动容吧。”
他微微颔首，身形如烟，悄然散去。
高台上，王玄似有所感，目光投向墨衡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一张张狂热、敬畏、震撼的面孔，又瞥了一眼人群中那道悄然退去的灰褐身影——钱枫已经走了，走得很急，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
“诸位！”王玄抬起双手，虚虚一按，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这炉丹，是我靠山殿的诚意，也是我靠山殿的规矩。”王玄的声音沉稳如山，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后，靠山殿将正式颁布‘丹师考核制度’与‘贡献点章程’。无论出身，无论师承，只要有丹道天赋，愿守我靠山殿的规矩，皆可来学、来炼、来求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但有一条——我靠山殿的丹，只给识货的人。至于那些只会耍阴招、泼脏水的……”
王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王某的三缕分神，随时恭候。”
台下，欢声雷动。
李澜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男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日这冲天的紫金光柱，或许只是开始。
而在黑岩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钱枫捏碎了第三枚传讯玉简，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启动‘血丹计划’。既然明面上压不住……那便让他们，炼一炉真正的‘毒丹’。”
台下，人头攒动。
墙头上蹲着穿道袍的，树杈上挂着背剑的，茶楼二层的雅座被世家子弟包圆了，连对面酒楼的房顶上，都趴了几个胆大的散修，活像一排晒太阳的壁虎。粗略一数，怕不有四五百号人，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靠山殿那位李丹师，今日要当众开炉！”
“哼，哗众取宠！炼丹是何等神圣之事，讲究的是天人合一、灵机感应，哪有当众表演的道理？怕不是耍猴戏！”
“你懂个屁！人家靠山殿主都放话了，若炼出毒丹，他当场自废修为！这等气魄，你敢有？”
人群嗡嗡作响，像一锅煮开了的蜂胶。
高台后方，临时搭起的青布棚子里，李澜正襟危坐，素白长裙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月白劲装，袖口束紧，露出一截纤细却稳定的手腕。她面前摆着九龙炉的缩微模型，指尖一遍遍虚虚描摹着投料的顺序，可那指尖……在微微发颤。
“抖什么？手冷？”
王玄的声音从棚子门口传来。他今日难得穿了件正经的玄色锦袍，是铁战硬塞给他的，说“殿主得有殿主的派头”，可那袍子被他穿得皱皱巴巴，领口还沾着一点今早吃豆腐脑时溅上的卤汁。
李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你不紧张？台下少说五百人，还有丹盟的眼线，万一……”
“没有万一。”王玄走进来，随手从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澜儿，你忘了？你的经脉，我亲手梳理过。易筋经通其筋骨，洗髓经涤其淤塞，如今你这两条胳膊，稳得能托住一座山。至于心……”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就把台下那帮人，当成一颗颗会喘气的大白菜。你李丹师炼丹，是给丹炉看的，不是给白菜看的。”
李澜“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紧绷的肩膀倒是松了半分。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经脉中那股温热气流的流转——那是半月前，王玄以气血分神引动易筋、洗髓两门功法之理，为她彻夜疏导的成果。原本炼丹时最易滞涩的“手少阳经”与“心包经”，如今通畅如江河，气血与灵力共鸣，稳得惊人。
“时辰到了。”王玄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替她理了理鬓角一缕碎发，声音轻却沉，“去吧，让他们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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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声浑厚的钟鸣，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王玄率先登台，玄色锦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他也没拿什么架势，就负手往台中央一站，目光扫过全场，嘴角一翘，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惫懒，几分锐利，像是只刚睡醒却盯上了猎物的豹子。
“诸位，早啊。”王玄开口，声音借着一丝空间分神的巧劲，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儿个天气不错，适合炼丹，也适合看热闹。王某先说好，今日这炉丹，炼成了，诸位鼓掌叫好；若是不幸炼炸了……”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诸位就当看了场烟火，不收门票，也不退灵石。”
台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他三言两语冲散了大半。
“少废话！快炼！”人群里，一个事先埋伏好的托儿扯着嗓子喊。
王玄瞥了那方向一眼，没理会，只是侧身，伸手引向棚子方向：“有请靠山殿首席丹师，李澜。”
全场目光聚焦。
李澜缓步登台，月白劲装衬得她身形修长如竹，面色清冷，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耳尖微微泛红。她走到九龙炉前，炉身九条小龙在晨光下泛着古朴的青铜色泽，龙睛处嵌着的两颗火灵石，是她亲手打磨的。
台下，人群边缘。
何老拎着那个熟悉的竹编菜篮子，篮子里今日没放青菜，改放了几枚他自己炼的“清心丹”，以备不时之需。他眯着眼，望向高台，目光落在九龙炉旁一块竖立的玉璧上——那玉璧三尺高，通体莹白，是王玄让欧冶子特制的“灵影璧”，据说能显化炉中灵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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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钱枫混在人群里，绛紫锦袍换成了不起眼的灰褐长衫，可那柄象牙折扇依旧捏在手里。他盯着台上的李澜，又盯着那尊九龙炉，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低声对身旁人道：“盯紧了。一旦炸炉，或者丹成色不对，立刻起哄，把‘毒丹’的罪名钉死。”
“是。”
高台上，李澜已闭上眼。
她双手按在九龙炉的控火阵纹上，心神沉入炉膛。刹那间，她仿佛进入了一个独属于她的世界——台下五百人消失了，王玄的笑声消失了，甚至连晨风都消失了。只剩下炉膛里那一片赤金色的火海，以及火海中等待被唤醒的灵草精华。
“起！”
李澜轻喝一声，炉盖掀开，第一道灵草“紫灵芝”投入。
她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传统丹师那种焚香祷告、念念有词的仪式感，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手诀乱舞。投料、控火、翻炉，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剑招，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王玄站在她身侧三尺外，没有插手炼丹，只是以气血分神遥遥感应着炉温。他前世记忆中的太极阴阳之理，化作一种玄妙的“火候直觉”，通过两人之间那丝默契，悄然传递给李澜——何时该刚，何时该柔，何时该以阳火猛攻，何时该以阴火温养。
九龙炉旁，那面灵影璧忽然亮了起来！
璧面上，浮现出两道交织的光纹，一青一红，如两条小龙相互缠绕、追逐，首尾相衔，隐隐竟成一幅太极图的雏形。光纹流转间，炉火中灵力的每一次波动都被清晰显化，甚至连灵草精华融合的进度，都以光纹的明暗变化展示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台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炼丹师瞪大了眼，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杵在地上，“炼丹火候，向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她竟能将炉火变化显化于外？”
“不止！”另一名中年丹师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看，那两道气纹，阴阳分明，转换之间毫无滞涩！这控火之术……已臻化境！”
何老的眼眸越睁越大，菜篮子被他无意识地抱在了胸前。他浸淫丹道百余年，深知炼丹最难的便是“阴阳火候”的切换。阳极则丹焦，阴极则丹散，可台上那李澜，竟像是能精确地踩在阴阳平衡的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钱枫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懂炼丹，但他懂局势。台下那些中立炼丹师脸上的震惊与狂热，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他握紧了折扇，指节发白。
高台上，李澜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龙血参，入！”
她一声低喝，老墨从鬼市淘来的那株压轴灵草，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没入炉膛。刹那间，炉中火焰暴涨，九条小龙仿佛活了过来，龙口齐齐喷出赤金色火舌，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朵巨大的火莲！
李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的手稳如磐石。
王玄的气血分神在此刻悄然渡入一缕，不是替她控火，而是以易筋经、洗髓经中“气血同源”的至理，为她梳理因高强度控火而微微震颤的心脉。李澜只觉一股温热从背心涌入，原本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瞬间平复如静湖。
“凝！”
她双手结印，不再是繁复无用的花架子，而是王玄根据前世“数据化”理念精简出的“九转凝丹印”，每一转都对应丹胚内部一次精确的气旋压缩。
灵影璧上，青红二色光纹骤然合一，化作一道浑圆如珠的紫金光晕！
“嗡——”
九龙炉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像是某种太古巨兽满足的低吟。炉盖自行掀开，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轰！”
光柱贯入云霄，将晨间的薄云都染成了淡紫色。丹香如实质的浪潮，以高台为中心，轰然向四周席卷开来。那香气不浓腻，反而清冽如深山寒泉，又带着一丝灼灼的暖意，闻者只觉神识一清，丹田内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
“丹……丹成了？”
“好强的丹香！我丹田里的灵力在跳动！”
“快看！那丹纹！”
在漫天紫金光华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缓缓升起，悬浮于李澜掌心之上。丹身通体莹润如紫玉，表面九道丹纹清晰如刻，每一道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首尾相接，隐隐成环。更神异的是，丹纹之中，竟有一缕极细的阴阳双鱼图在缓缓流转——那是太极之理融入丹道的痕迹！
李澜面色苍白，却挺直了腰杆。她托着丹药，转向台下，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紫府丹，成。丹纹九转，阴阳圆融，请诸位品鉴。”
全场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九转丹纹！老夫活了三百岁，只见过丹盟长老炼出过七转！”
“那阴阳双鱼……是丹中自成循环？这……这已非凡丹，近乎道丹了！”
“李丹师！李丹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台下竟有数十名散修齐声高呼起李澜的名号。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思的炼丹师，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激动得像是见到了大道本源的稚童。
钱枫的脸，彻底青了。
他死死盯着那枚紫府丹，又盯着李澜身旁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王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知道，今日之后，丹盟在黑岩城编织百年的“丹道权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高台上，王玄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落在了台下那位拎着菜篮子的老者身上。
“何老，”王玄朗声道，“听闻您老是黑岩城丹道前辈，不知可愿上台，为这紫府丹，做个实证？”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何老身上。
何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不像个买菜老头。他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身形一晃，竟如一片落叶般飘然登台，那身灰布袍子在风中鼓荡，露出内里深不可测的气息。
“王殿主相邀，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何老接过紫府丹，也不犹豫，当场吞服，随即盘膝坐于高台之上。
片刻之后，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那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他体内的灵压便凝实一分。更惊人的是，他那张原本布满皱纹的老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几分红润！
“轰！”
何老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竟在半空中凝成两道实质般的紫芒，长达三尺！他长身而起，仰天长啸，声震云霄，惊得黑岩城上空飞鸟四散！
“好丹！好丹啊！”何老激动得花白胡子乱颤，一把抓住王玄的手，又抓住李澜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老夫困于紫府境蕴神巅峰，已整整六十年！六十年寸步未进！可此丹入腹，竟如一把钥匙，撬动了那扇紧闭的门！虽未能直接突破，但……但老夫看到了路！看到了化神的路！”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沸腾。
一位困在瓶颈六十年的老牌蕴神期强者，服用紫府丹后竟看到了突破的曙光？这已经不是“效果好”能形容的了，这是神丹！
台下，那群中立炼丹师彻底坐不住了。
“王殿主！李丹师！此丹……此丹可还有售？老夫愿以全部身家求购一枚！”
“王殿主，老夫愿入靠山殿，为外围丹师！只求一观这‘数据化’炼丹之法！”
“还有我！还有我！”
王玄笑着拱手，一一应对，既不倨傲，也不应承，滑溜得像条泥鳅。
而在广场之外，三百丈外的一座阁楼飞檐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海，正是问道院执事墨衡。
他静静地看着高台上那道冲天的紫金光柱，看着王玄从容应对的姿态，看着李澜掌心那枚流转着阴阳双鱼的紫府丹，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北冥兼容，太极调和，易筋洗髓筑基……”墨衡低声自语，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好一个王玄。竟能将上古失传的炼体至理，融入丹道之中。大长老……您若见了此景，怕也要动容吧。”
他微微颔首，身形如烟，悄然散去。
高台上，王玄似有所感，目光投向墨衡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一张张狂热、敬畏、震撼的面孔，又瞥了一眼人群中那道悄然退去的灰褐身影——钱枫已经走了，走得很急，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
“诸位！”王玄抬起双手，虚虚一按，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这炉丹，是我靠山殿的诚意，也是我靠山殿的规矩。”王玄的声音沉稳如山，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后，靠山殿将正式颁布‘丹师考核制度’与‘贡献点章程’。无论出身，无论师承，只要有丹道天赋，愿守我靠山殿的规矩，皆可来学、来炼、来求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但有一条——我靠山殿的丹，只给识货的人。至于那些只会耍阴招、泼脏水的……”
王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王某的三缕分神，随时恭候。”
台下，欢声雷动。
李澜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男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日这冲天的紫金光柱，或许只是开始。
而在黑岩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钱枫捏碎了第三枚传讯玉简，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启动‘血丹计划’。既然明面上压不住……那便让他们，炼一炉真正的‘毒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