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486章 血火淬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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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魔云压顶，天地变色。
那片浓稠的墨色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从北面天际碾过来，所过之处，星光被一口一口吞掉。靠山殿的护山阵全力运转，灵光凝成一道淡金色的穹顶，罩住整座山门，在魔云威压下微微颤动，像暴风中的伞面。
穹顶之下，数百名弟子各就各位。
王玄拔剑出山门的那一刻，满殿弟子看见的是一道黑色的背影，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持剑，剑尖朝下，走得四平八稳。
他不是去迎战——他是去开门。
山门轰然洞开。
石阶上那道黑色灯纹在这一刻彻底活了，灰白透紫的火苗从纹路中窜起半尺高，沿台阶蜿蜒而下，像一条火蛇游向山门之外。火苗过处，青石滋滋作响，两侧草木枯萎了一圈。
殿内，欧冶子站在主殿阵眼上，双手按着阵盘，花白的眉毛在灵光中飞舞，嘴里骂骂咧咧：魔崽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阵盘嗡鸣，护山大阵的灵光陡然一凝，穹顶之上多了一层细密的符文网。
山门外，王玄踏出最后一级台阶。
魔云在百丈之外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前压，是被挡住了——护山大阵的穹顶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魔云的威压稳稳托住。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空气扭曲、撕裂、又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魔云翻涌，一个灰袍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魇护法。
他还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灰袍束发，手里那盏幽魂灯的主灯攥在掌心，灯焰灰白透紫，比引灯使的子灯大了十倍不止。他落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脚不沾尘，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分杀气外泄——可那股威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无声无息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洞玄境·问道。
王玄提剑，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和魇护法隔了五十丈。
护法大人。他开口，语气跟一个月前接引灯使时一模一样，如约而至，够守时的。
魇护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像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蚂蚁。
王殿主。他声音砂哑，一个月前的好意，殿主没领。今日魇某亲自来请——殿主再想想？
想过了。王玄道，饭还是吃不惯。
魇护法点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不请了。
他抬手，幽魂灯主灯的灯焰猛地一涨。
灰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灰色光幕，朝护山大阵的穹顶轰然压去。光幕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涟漪，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这不是法术——这是梦境之力。
梦境笼罩之处，现实开始扭曲。护山大阵的灵光穹顶上，竟然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模糊的面孔在挣扎、在尖叫、在哭泣。那是梦境的力量在侵蚀阵法——不是攻破它，而是让阵法自己已经破了。
大阵剧烈颤抖，穹顶上的符文网噼啪乱响。
殿内的欧冶子脸色骤变：这不对劲！他在用梦境法则腐蚀阵基！大阵没被破，可阵灵在——它在以为自己已经被破了！
欧冶子双手猛按阵盘，灵力狂涌，一层层加固阵眼。可那灰雾像活的一样，渗透力极强，一层破了再生一层，源源不断。
顶住！老头暴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山门外，魇护法身后的魔云中，七点暗红光芒大盛。
七个梦魇使者，现身了。
他们没有实体，像七团人形的灰雾，每一团雾中都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面部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他们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那种气息不是针对肉体的，而是直直地刺入神魂深处，唤醒一个人心中最原始的害怕。
黑暗。孤独。死亡。被遗忘。
山门上的弟子们脸色发白。有几个修为较低的，握剑的手开始抖。
稳住！铁战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浑厚如钟，都是假的！谁敢退一步，老子亲自砍他！
铁战提着双拳站在山门内第一道防线上，浑身气血鼓荡，紫府境·洞虚全力运转，像一尊铁塔钉在那里。
王玄没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魇护法身上。
太极真意展开。空间法则的先行——他在周身布下一层空间薄膜，将梦境之力的侵蚀隔绝在外。然后——咫尺天涯步踏出，身形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魇护法身前三丈。斩天剑录出鞘，剑光如匹练，万化归墟剑意裹挟着空间法则的锋锐，直刺魇护法面门。
这一剑，是苦修数月后的全力一击。
魇护法连眼皮都没抬。他抬起左手，随意一拂。灰袍袖中涌出一股灰雾，浓稠得近乎实质，像一面墙，横在剑光之前。剑光斩入灰雾，万化归墟的锋锐切开了雾的表层，却在第二层被缠住——梦境之力不挡不拒，而是，像棉花裹铁，让你的力道散在虚空里。
窥真巅峰。魇护法淡淡评价，不错。可惜——
他右手一抬，幽魂灯主灯对准王玄，灯焰猛地一缩，又猛地一涨。涨的那一刹，一股问道境的威压如洪水决堤，轰然砸下！
王玄的空间薄膜在这一击之下寸寸碎裂，太极真意被震得倒卷而回，他整个人被推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阶上踏出一个深坑。
七步站定。嘴角溢出一线血，被他随手擦掉。
可惜什么？他抬头，眼神比方才更亮，可惜我是窥真，不是问道？
魇护法没接话，第二击已到。
幽魂灯灯焰化作一道灰白光柱，直径三丈，从魇护法掌心射出，直直地轰向山门。
护山大阵的穹顶硬接了这一击。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灵光穹顶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处的符文全部碎裂。欧冶子在阵眼处暴退三步，嘴角溢血，阵盘上裂了一道缝。
撑不住了！老头嘶声大喝。
就在此刻——
山门左侧的战场上，铁战被三名梦魇使者围住了。
这三个没有实体的东西围着他飘，恐惧气息一波接一波地冲过来。铁战的拳风刚猛无匹，一拳一个，可打散了雾气，雾气又聚拢回来，杀之不尽。更麻烦的是，那恐惧气息不走肉身，直攻神魂，铁战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种直接往脑子里钻的阴损手段，让他一阵阵犯恶心。
铁长老！身后传来弟子的惨叫——一名执法队成员被梦魇气息侵入，双目失神，手中的刀朝同门砍去。
铁战暴怒。
他一拳轰退面前的灰雾，回身要救人，另外两个梦魇使者已经缠了上来。恐惧气息浓得像沼泽，他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浑身气血在剧烈消耗。
右侧主殿方向，欧冶子的处境更差。魇护法的一击让大阵裂了一道口子，三名黄泉魔宗的修士趁着裂口杀了进来，个个紫府境巅峰，刀法狠辣，专攻阵眼。欧冶子一边修补大阵一边应对三人，顾此失彼，左臂被一刀削去一层皮肉，鲜血淋漓。
老夫跟你们拼了！老头双眼血红，阵盘往地上一砸，阵眼处灵光大盛，一道雷光从阵中劈出，将一名魔修逼退。可他自己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紫府境·洞虚的修为，面对三个巅峰对手，已经是极限。
战线在崩溃。
山门外，王玄独战魇护法，每一次交手都被问道境的力量震退，嘴角的血擦了一道又一道。他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摸不到对方的底。魇护法的攻击轻描淡写，像是在跟他。
殿主！张昊的声音从山门上传来，黑铁塔似的汉子浑身是血，手里的铁刀砍缺了口，还在死战。他面前是两名黄泉魔宗的修士，张昊拼着甘霖洗练后的纯净灵力，堪堪顶住，却已经摇摇欲坠。
王玄被魇护法一掌拍飞，重重砸在山门石柱上，石柱应声碎裂。他滑落在地，一口血喷出来，撑着剑站起来。
就在这时——
铁战的声音在整个战场上炸响。
不是喊——是吼。
这汉子被逼到了绝境，三面梦魇使者围杀，身后弟子惨叫不断，他的气血在急剧消耗，灵力在枯竭，神魂被恐惧气息一波波地冲刷。
他一辈子没怕过什么。
年轻时跟妖将拼命没怕过，肋下被洞穿没怕过，今夜看着弟子们倒在血泊里，更没怕过。
老子——不怕你！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法则的加持，只是一个军伍汉子拼尽所有的、最质朴的一拳。
可这一拳里，有十几年来义冢前洒过的酒，有同伍师兄死在怀里时他立下的誓，有靠山殿每一个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弟子的脸。
拳出，气血应声而变。
铁战体内，那团被甘霖化开的陈年淤滞，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气血如龙，从丹田深处冲天而起，贯臂而出，拳头上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浪——
紫府境·洞虚的壁垒，碎了。
洞玄境。
突破来得毫无征兆，又势不可挡。铁战的气机在这一刻暴涨，周身灵光如焰，赤红的气血之力在他身后凝成一条翻腾的火龙虚影，龙吟声响彻战场。
一拳砸下。
三名梦魇使者中离他最近的那一个，连灰雾带神魂，被这一拳从头到脚砸成两半！灰雾炸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漫天碎片，许久不能聚合。
洞玄？！魇护法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主殿方向，一声暴喝。
老夫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欧冶子满身鲜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三名魔修将他逼到了阵眼石柱前。他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大阵的核心——他炼了一辈子器的地方，甘霖装置藏着的地下入口，弟子们的命，全在他背后。
老头不退了。
他把阵盘往怀里一揣，双手空空，朝三名魔修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炼了一辈子器。打过剑，铸过刀，刻过灵纹，烧过炉火。火毒拔尽之后，这双手比以前更稳了——稳到能感知灵气在灵纹中每一个拐角打旋的细微差别。
他抬手。
没有法器，没有阵盘，只有一双手。可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那一刻，空气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灵纹——不是他画的，是他身上自然溢出的。那些灵纹跟着他的手指走，像一群找到了指挥的乐师，井然有序地排列、组合、嵌套。
紫府境·洞虚的壁障，在他指尖划出第九道灵纹的瞬间——碎了。
灵纹自转，周天成型。欧冶子周身忽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股力量压进了一个精确的秩序里。他的花白头发在无风中飘起，每一根发丝上都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
洞玄境。
他转过身，面对三名魔修，咧了咧嘴。
刚才打到哪儿了？
右手一抬，一道灵纹在空中凝成一柄金色的剑——不是法器，是他以洞玄境的修为，以灵力为材，以炼器之法直接在虚空中出的一柄剑。
一剑斩出。
三名魔修中最强的那个，紫府巅峰，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被这一剑从头到脚劈开。灵纹在伤口处炸裂，把那人的护体灵光绞成碎片。
另外两人吓得肝胆俱裂，暴退而走。
欧冶子没追。他转过身，一掌按在阵眼上，洞玄境的灵力如洪流般注入大阵。裂开的大阵穹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加固、再生，穹顶上的符文全部换成了金色的新纹，流转不息。
十方雷火阵，起！
老头暴喝一声，阵盘中九颗镇阵钉同时飞出，钉入山门九处要冲。大阵之上，雷光闪烁，火符流转，像一口烧开了的铁锅，谁敢伸手进来，先烫一层皮。
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逆转。
铁战以新晋洞玄境的实力横扫山门前方，每一拳都带着龙虎之相，梦魇使者在他面前如冰遇火，沾着就化。张昊等核心弟子士气大振，趁势反攻，把黄泉魔宗的修士压出了护山大阵的范围。
欧冶子坐镇阵眼，大阵在洞玄境的灵力灌注下稳如磐石，魇护法的梦境之力再也渗不进来。
山门外，王玄擦掉嘴角的血，提剑站直。
魇护法看着他，看着身后浴血奋战的弟子们，看着山门上铁战赤红如火的气血龙影，看着主殿上欧冶子身周流转的金色灵纹。
灰袍人冷笑。
有意思。声音从魔云深处传来，幽幽的，一场仗打出两个洞玄——靠山殿的底蕴，比魇某想的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不够。
魔云翻涌，魇护法的气息在云层中渐渐远去。七名梦魇使者也如潮水般退去，灰雾消散，黄泉魔宗的残余修士仓皇而退。
魔云退向北方天际，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王玄拄剑而立，望着退去的魔云。
他感觉到了——魇护法没出全力。这一战，是试探。
那片浓稠的墨色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从北面天际碾过来，所过之处，星光被一口一口吞掉。靠山殿的护山阵全力运转，灵光凝成一道淡金色的穹顶，罩住整座山门，在魔云威压下微微颤动，像暴风中的伞面。
穹顶之下，数百名弟子各就各位。
王玄拔剑出山门的那一刻，满殿弟子看见的是一道黑色的背影，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持剑，剑尖朝下，走得四平八稳。
他不是去迎战——他是去开门。
山门轰然洞开。
石阶上那道黑色灯纹在这一刻彻底活了，灰白透紫的火苗从纹路中窜起半尺高，沿台阶蜿蜒而下，像一条火蛇游向山门之外。火苗过处，青石滋滋作响，两侧草木枯萎了一圈。
殿内，欧冶子站在主殿阵眼上，双手按着阵盘，花白的眉毛在灵光中飞舞，嘴里骂骂咧咧：魔崽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阵盘嗡鸣，护山大阵的灵光陡然一凝，穹顶之上多了一层细密的符文网。
山门外，王玄踏出最后一级台阶。
魔云在百丈之外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前压，是被挡住了——护山大阵的穹顶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魔云的威压稳稳托住。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空气扭曲、撕裂、又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魔云翻涌，一个灰袍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魇护法。
他还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灰袍束发，手里那盏幽魂灯的主灯攥在掌心，灯焰灰白透紫，比引灯使的子灯大了十倍不止。他落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脚不沾尘，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分杀气外泄——可那股威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无声无息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洞玄境·问道。
王玄提剑，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和魇护法隔了五十丈。
护法大人。他开口，语气跟一个月前接引灯使时一模一样，如约而至，够守时的。
魇护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像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蚂蚁。
王殿主。他声音砂哑，一个月前的好意，殿主没领。今日魇某亲自来请——殿主再想想？
想过了。王玄道，饭还是吃不惯。
魇护法点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不请了。
他抬手，幽魂灯主灯的灯焰猛地一涨。
灰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灰色光幕，朝护山大阵的穹顶轰然压去。光幕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涟漪，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这不是法术——这是梦境之力。
梦境笼罩之处，现实开始扭曲。护山大阵的灵光穹顶上，竟然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模糊的面孔在挣扎、在尖叫、在哭泣。那是梦境的力量在侵蚀阵法——不是攻破它，而是让阵法自己已经破了。
大阵剧烈颤抖，穹顶上的符文网噼啪乱响。
殿内的欧冶子脸色骤变：这不对劲！他在用梦境法则腐蚀阵基！大阵没被破，可阵灵在——它在以为自己已经被破了！
欧冶子双手猛按阵盘，灵力狂涌，一层层加固阵眼。可那灰雾像活的一样，渗透力极强，一层破了再生一层，源源不断。
顶住！老头暴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山门外，魇护法身后的魔云中，七点暗红光芒大盛。
七个梦魇使者，现身了。
他们没有实体，像七团人形的灰雾，每一团雾中都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面部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他们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那种气息不是针对肉体的，而是直直地刺入神魂深处，唤醒一个人心中最原始的害怕。
黑暗。孤独。死亡。被遗忘。
山门上的弟子们脸色发白。有几个修为较低的，握剑的手开始抖。
稳住！铁战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浑厚如钟，都是假的！谁敢退一步，老子亲自砍他！
铁战提着双拳站在山门内第一道防线上，浑身气血鼓荡，紫府境·洞虚全力运转，像一尊铁塔钉在那里。
王玄没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魇护法身上。
太极真意展开。空间法则的先行——他在周身布下一层空间薄膜，将梦境之力的侵蚀隔绝在外。然后——咫尺天涯步踏出，身形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魇护法身前三丈。斩天剑录出鞘，剑光如匹练，万化归墟剑意裹挟着空间法则的锋锐，直刺魇护法面门。
这一剑，是苦修数月后的全力一击。
魇护法连眼皮都没抬。他抬起左手，随意一拂。灰袍袖中涌出一股灰雾，浓稠得近乎实质，像一面墙，横在剑光之前。剑光斩入灰雾，万化归墟的锋锐切开了雾的表层，却在第二层被缠住——梦境之力不挡不拒，而是，像棉花裹铁，让你的力道散在虚空里。
窥真巅峰。魇护法淡淡评价，不错。可惜——
他右手一抬，幽魂灯主灯对准王玄，灯焰猛地一缩，又猛地一涨。涨的那一刹，一股问道境的威压如洪水决堤，轰然砸下！
王玄的空间薄膜在这一击之下寸寸碎裂，太极真意被震得倒卷而回，他整个人被推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阶上踏出一个深坑。
七步站定。嘴角溢出一线血，被他随手擦掉。
可惜什么？他抬头，眼神比方才更亮，可惜我是窥真，不是问道？
魇护法没接话，第二击已到。
幽魂灯灯焰化作一道灰白光柱，直径三丈，从魇护法掌心射出，直直地轰向山门。
护山大阵的穹顶硬接了这一击。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灵光穹顶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处的符文全部碎裂。欧冶子在阵眼处暴退三步，嘴角溢血，阵盘上裂了一道缝。
撑不住了！老头嘶声大喝。
就在此刻——
山门左侧的战场上，铁战被三名梦魇使者围住了。
这三个没有实体的东西围着他飘，恐惧气息一波接一波地冲过来。铁战的拳风刚猛无匹，一拳一个，可打散了雾气，雾气又聚拢回来，杀之不尽。更麻烦的是，那恐惧气息不走肉身，直攻神魂，铁战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种直接往脑子里钻的阴损手段，让他一阵阵犯恶心。
铁长老！身后传来弟子的惨叫——一名执法队成员被梦魇气息侵入，双目失神，手中的刀朝同门砍去。
铁战暴怒。
他一拳轰退面前的灰雾，回身要救人，另外两个梦魇使者已经缠了上来。恐惧气息浓得像沼泽，他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浑身气血在剧烈消耗。
右侧主殿方向，欧冶子的处境更差。魇护法的一击让大阵裂了一道口子，三名黄泉魔宗的修士趁着裂口杀了进来，个个紫府境巅峰，刀法狠辣，专攻阵眼。欧冶子一边修补大阵一边应对三人，顾此失彼，左臂被一刀削去一层皮肉，鲜血淋漓。
老夫跟你们拼了！老头双眼血红，阵盘往地上一砸，阵眼处灵光大盛，一道雷光从阵中劈出，将一名魔修逼退。可他自己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紫府境·洞虚的修为，面对三个巅峰对手，已经是极限。
战线在崩溃。
山门外，王玄独战魇护法，每一次交手都被问道境的力量震退，嘴角的血擦了一道又一道。他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摸不到对方的底。魇护法的攻击轻描淡写，像是在跟他。
殿主！张昊的声音从山门上传来，黑铁塔似的汉子浑身是血，手里的铁刀砍缺了口，还在死战。他面前是两名黄泉魔宗的修士，张昊拼着甘霖洗练后的纯净灵力，堪堪顶住，却已经摇摇欲坠。
王玄被魇护法一掌拍飞，重重砸在山门石柱上，石柱应声碎裂。他滑落在地，一口血喷出来，撑着剑站起来。
就在这时——
铁战的声音在整个战场上炸响。
不是喊——是吼。
这汉子被逼到了绝境，三面梦魇使者围杀，身后弟子惨叫不断，他的气血在急剧消耗，灵力在枯竭，神魂被恐惧气息一波波地冲刷。
他一辈子没怕过什么。
年轻时跟妖将拼命没怕过，肋下被洞穿没怕过，今夜看着弟子们倒在血泊里，更没怕过。
老子——不怕你！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法则的加持，只是一个军伍汉子拼尽所有的、最质朴的一拳。
可这一拳里，有十几年来义冢前洒过的酒，有同伍师兄死在怀里时他立下的誓，有靠山殿每一个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弟子的脸。
拳出，气血应声而变。
铁战体内，那团被甘霖化开的陈年淤滞，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气血如龙，从丹田深处冲天而起，贯臂而出，拳头上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浪——
紫府境·洞虚的壁垒，碎了。
洞玄境。
突破来得毫无征兆，又势不可挡。铁战的气机在这一刻暴涨，周身灵光如焰，赤红的气血之力在他身后凝成一条翻腾的火龙虚影，龙吟声响彻战场。
一拳砸下。
三名梦魇使者中离他最近的那一个，连灰雾带神魂，被这一拳从头到脚砸成两半！灰雾炸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漫天碎片，许久不能聚合。
洞玄？！魇护法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主殿方向，一声暴喝。
老夫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欧冶子满身鲜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三名魔修将他逼到了阵眼石柱前。他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大阵的核心——他炼了一辈子器的地方，甘霖装置藏着的地下入口，弟子们的命，全在他背后。
老头不退了。
他把阵盘往怀里一揣，双手空空，朝三名魔修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炼了一辈子器。打过剑，铸过刀，刻过灵纹，烧过炉火。火毒拔尽之后，这双手比以前更稳了——稳到能感知灵气在灵纹中每一个拐角打旋的细微差别。
他抬手。
没有法器，没有阵盘，只有一双手。可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那一刻，空气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灵纹——不是他画的，是他身上自然溢出的。那些灵纹跟着他的手指走，像一群找到了指挥的乐师，井然有序地排列、组合、嵌套。
紫府境·洞虚的壁障，在他指尖划出第九道灵纹的瞬间——碎了。
灵纹自转，周天成型。欧冶子周身忽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股力量压进了一个精确的秩序里。他的花白头发在无风中飘起，每一根发丝上都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
洞玄境。
他转过身，面对三名魔修，咧了咧嘴。
刚才打到哪儿了？
右手一抬，一道灵纹在空中凝成一柄金色的剑——不是法器，是他以洞玄境的修为，以灵力为材，以炼器之法直接在虚空中出的一柄剑。
一剑斩出。
三名魔修中最强的那个，紫府巅峰，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被这一剑从头到脚劈开。灵纹在伤口处炸裂，把那人的护体灵光绞成碎片。
另外两人吓得肝胆俱裂，暴退而走。
欧冶子没追。他转过身，一掌按在阵眼上，洞玄境的灵力如洪流般注入大阵。裂开的大阵穹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加固、再生，穹顶上的符文全部换成了金色的新纹，流转不息。
十方雷火阵，起！
老头暴喝一声，阵盘中九颗镇阵钉同时飞出，钉入山门九处要冲。大阵之上，雷光闪烁，火符流转，像一口烧开了的铁锅，谁敢伸手进来，先烫一层皮。
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逆转。
铁战以新晋洞玄境的实力横扫山门前方，每一拳都带着龙虎之相，梦魇使者在他面前如冰遇火，沾着就化。张昊等核心弟子士气大振，趁势反攻，把黄泉魔宗的修士压出了护山大阵的范围。
欧冶子坐镇阵眼，大阵在洞玄境的灵力灌注下稳如磐石，魇护法的梦境之力再也渗不进来。
山门外，王玄擦掉嘴角的血，提剑站直。
魇护法看着他，看着身后浴血奋战的弟子们，看着山门上铁战赤红如火的气血龙影，看着主殿上欧冶子身周流转的金色灵纹。
灰袍人冷笑。
有意思。声音从魔云深处传来，幽幽的，一场仗打出两个洞玄——靠山殿的底蕴，比魇某想的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不够。
魔云翻涌，魇护法的气息在云层中渐渐远去。七名梦魇使者也如潮水般退去，灰雾消散，黄泉魔宗的残余修士仓皇而退。
魔云退向北方天际，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王玄拄剑而立，望着退去的魔云。
他感觉到了——魇护法没出全力。这一战，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