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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1981 第13章 第一只股票

    正月十五刚过,刘湘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把板间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刘富贵给的那件深蓝色夹克已经穿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这是自己的“战袍”,出摊必穿。

    从铁盒子里点出两万块整,用橡皮筋扎好,塞进上衣内袋。身份证也放在同一个口袋里,两张硬卡片贴在一起,隔着衬衫顶在胸口,硌得有点疼。

    自己要去银行开户。

    深水埗的银行不多,长沙湾道上有一家汇丰的分行,门面不大,但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门口的铜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湘推门进去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湿热形成了鲜明对比。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坐在等候区翻报纸,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刘湘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自己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地方——高高的柜台,穿着整齐的柜员,墙上挂着外汇牌价的黑板。深吸一口气,走向柜台。

    “我想开个户口。”刘湘的粤语已经说得很地道了,但那种从街市带出来的粗粝感还在,跟银行里精致的空气格格不入。

    柜台的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化着淡妆,看了刘湘一眼,目光在他磨白了的夹克袖口上停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想开什么类型的户口?储蓄户口还是往来户口?”

    “我想买股票。”

    柜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她让刘湘填了几张表格,复印了身份证,然后说:“先生,股票交易需要经过经纪行,我们银行有合作的证券经纪,您可以先开一个综合户口,然后我会帮您联系一位经纪。”

    刘湘填完表格,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块小小的名牌。他伸出手,和刘湘握了握:“你好,我姓陈,是这边的客户经理。我听说你想买股票?”

    “对。”

    陈经理把刘湘领到一间小办公室里,关上门,倒了两杯茶。

    坐在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刘先生,第一次投资股票?”

    “第一次。”

    “方便透露一下你准备投资多少吗?”

    刘湘从内袋里掏出那两万块港币,放在桌上。钞票捆得整整齐齐,橡皮筋勒得紧紧的,边角有些磨损,但一张不少。

    陈经理看了一眼那沓钱,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两万块在银行柜台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对于一个穿着旧夹克、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来说,也不算小数目。对方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刘湘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我们银行跟好几家证券经纪行有合作,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交易员,专门负责股票买卖。你开好户口之后,把钱存进去,然后跟交易员下单就行。”

    刘湘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陈永昌”三个字,头衔是客户经理。刘湘把名片收进口袋,问了个自己一直在想的问题:“陈生,我第一次买股票,不太懂。依你看,买边只比较好?”

    陈经理笑了笑,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金融从业者面对新手时的笑容,既不傲慢也不轻慢,恰到好处。

    “刘先生,我不能给你投资建议,这是规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最近不少客户都在关注地产股,香港楼市这两年很旺,地产公司的业绩也好。长实、新鸿基、恒隆这几只,交投都比较活跃。”

    长实,刘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随即没有犹豫,来银行之前就已经决定了,陈经理的话只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点了点头说:“我买长实。”

    陈经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之后,对着刘湘说道:“我帮你联系了黄生,他是汇业证券的交易员,在旺角有办公室。你明天上午去他那里,把资金账户开好,就可以下单了。”

    第二天上午,刘湘按着地址找到了旺角的一栋写字楼。

    汇业证券的办公室在六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推门进去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张办公桌排成一排,墙上的黑板上写着一些股票代码和数字,用粉笔写的,有些已经模糊了。几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坐在桌前,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翻报纸,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打印墨粉的气味。

    接洽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黄,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把刘湘领到一张办公桌前,拿了几份文件让他签。

    “刘生,第一次买股票?”黄生的语气跟陈经理如出一辙。

    “第一次。”

    黄生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长实现在的股价是六块八左右,你两万块,能买大概两千九百股。不过股票是按手买的,一手一千股,你可以买两手,留几千块在户口里做手续费和备用。”

    刘湘签了文件,把钱存入了账户。黄生让一个年轻的助手带他去楼下银行办理了转账手续,然后回到办公室,在刘湘面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买两千股长实,市价。”

    挂了电话,黄生在表格上记下了成交价格和时间,然后把那张纸递给刘湘。“成交价六块七毛五,两千股,总共一万三千五百块。剩下的六千五在你的户口里,可以作为备用资金。明天你去银行打簿,会看到持股记录。”

    刘湘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长实,2000股,成交价6.75。

    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张股票,不是一张真正的股票证书——八十年代初的香港股市已经实行无纸化交易了——但那张薄薄的成交单据,在他手里重得像一块砖。

    刘湘将成交单据折好,放进内袋,贴着身份证。

    走出证券公司的写字楼,旺角的街头依旧人来人往。旺角的街头依旧人来人往,街上的喧嚣声一点没少。

    两万块,将近两个月摆摊攒下的全部身家,就这么扔进股市里了。自己没有研究过财报,没有看过技术图表,甚至不知道长实去年赚了多少钱。自己只是知道一件事——81年是大牛市,买地产股就对了。

    这个判断来自穿越者的“作弊码”,如果赌对了,这笔钱会翻倍甚至翻几倍;如果赌错了,自己还有一个铁盒子和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兜底。

    没有回头看那栋写字楼,直接走进了人群里。

    明天还要出摊,早市五点半,迟到一分钟都不行。两万块投进去了,但自己还得靠摆摊吃饭,股票是未来,摊位是现在,两样都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