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330章 巡视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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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特区，已经热得不像话，刘湘从口岸过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界河。
河还是那条河，浑浊、缓慢，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土和枯枝，和几年前第一次从这里经过时一模一样。但河岸上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前两年来的时候，对岸还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现在远远地能看见几栋正在施工的厂房框架，塔吊的手臂在晨光中缓慢转动。
林婉婷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界河上。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嘴欠般地冒了一句：“主席，您之前是从这里到香港的？”
刘湘给了她一个白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车窗外那片正在快速后退的风景上。“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林婉婷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刘湘会用这么文绉绉的话来回答，没有再追问。
车子一路开到布吉工业区，远远就看到了Yc工厂的招牌。几个红色的大字嵌在水泥门柱上，大门比以前宽了一倍，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在往下卸货。货车上装的是成卷的布料，一卷一卷地码在车厢里。
工人正站在车尾，把布卷滚到推车上，推车装了四五卷，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老吴穿着蓝色工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太阳底下，手搭在额前挡着光，看见刘湘的车拐进来，快步迎了上去。
“主席，您可算来了。”老吴迎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两下，才伸过来握住刘湘的手。“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扩产，好多事等着您拍板呢。”
“辛苦你了，老吴。”
“辛苦什么，应该的。”老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走，我带您看看车间。”
刘湘跟着老吴走进厂区，边走边看。车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原来的厂房已经不够用了，旁边新盖了一栋单层的生产车间，外墙还没来得及粉刷，红砖裸露着。砖缝里还残留着水泥砂浆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搭着脚手架，几个工人正站在上面往墙上抹灰。工人们正在里面忙碌，缝纫机的哒哒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机油的气味。
老吴似乎察觉到刘湘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栋还没完工的新厂房。“现在工厂是简陋了些，过段时间我会让他们把外观弄好些。等外墙刷完漆，再种几棵树，看起来就气派多了。”
“没事，产能才重要，外观不急。”刘湘收回目光，边走边问，“工厂现在情况怎样了？”
老吴领着刘湘边走边介绍，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时断时续：“生产车间现在占地一万六千平方米，您之前说要尽量多圈地，我就把周边几块空地都拿下来了。那时候荒地便宜，一亩地才几万块，现在想拿都没这个价了。
加上配套的宿舍、食堂、仓库、办公楼、锅炉房，这些加起来八千平方米。再加上厂区内的道路、堆场、绿化空地，现在整个厂区占地四万八千平方米，差不多是以前的三倍。咱们现在也算这一片的大户了，周边几个村的年轻人，有一半都在咱们厂里干活。””
林婉婷走在旁边，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产能呢？”
老吴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资料。“月产能现在是五十到八十万件，看订单量浮动。工人1800号人，订单主要是南洋、日本、欧洲以及台湾那边的代加工。利润不高，但胜在量大、稳定，能养人。单是每个月的工资，就要发出去一百来万。”
刘湘的视线落在纸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和数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讲目光从图纸上移开。“工厂利润低是正常的，毕竟服装加工没啥技术含量。现在生产的东西都是给别人贴牌，利润的大头在别人手里。但没关系，先把产能养起来，等我们的品牌渠道铺开了，这块就能补上。”
林婉婷看了刘湘一眼，接过话头。“利润低也正常，资金都要留在总公司，毕竟公司需要铺渠道和推广。现在南洋和湾湾的渠道都在铺，品牌推广也在做，等渠道建好了，利润自然会回到工厂这边。”
老吴把纸张折好放回口袋，又从里面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红双喜。“主席，来一根？”
刘湘摆摆手。“不抽，你抽吧。”
老吴也不客气，自己点上。“主席，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打听的腕表加工人员，我已经联系上了。魔都那边有个老师傅，姓陈，在魔都手表厂干了二十多年，是厂里顶尖的技术骨干。后来因为太较真，跟厂领导闹翻了，觉得厂里管理太死板，干不出好东西，一怒之下办了停薪留职，我打算先将对方利诱过来。”
林婉婷纠正道：“是拉拢过来。”
老吴笑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对对，是拉拢。婉婷小姐说话就是好听。拉拢过来，良禽择木而栖。”
刘湘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能约他过来见一面吗？”
“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可以过来看看。就是……”老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这人脾气有点倔，说话直。您到时候别介意，他在厂里就是因为顶撞领导才被穿小鞋的，要是说话不好听，您多担待。”
“倔才好。”刘湘笑了声，“不倔的人，做不了精细活，做腕表机芯，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对方要是圆滑世故，手艺反而上不去。”
老吴也笑了，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句。“那行，我安排他这几天就过来，到时候您亲自跟他聊聊，成不成您说了算。”
顿了顿，又补了句。“主席，您既然来了，我带您去车间里转转？新上的那条流水线，比原来的快了不少，一天能多出两千件成品。”
刘湘点了点头，跟着老吴走进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瞬间把他包围了，像一只巨大的兽在耳边喘息。工人们低着头，手上的活计不停，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刘湘从生产线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从裁剪区走到缝纫区，从质检区走到包装区。他的目光从每一台机器上扫过，从每一个工人脸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工人的待遇现在如何？”刘湘收回目光，转头问老吴。
“我们现在的工资跟周边的服装厂差不多，不算最高，也不算最低，中等偏上。主要靠计件，手脚勤快的工人一个月能拿一两百来块，比种地强多了。周边几个村的年轻人都想来咱们厂，托关系递话的不少。”老吴把手里的烟抽完，把烟头掐灭在墙边的一个铁皮桶里。
“没违规吧？”林婉婷跟在旁边，忽然插了句。
老吴思量了一会，像是在心里把厂里的各项规章制度过了一遍。“没有，我们现在属于创汇大户，基本没啥问题。就算有，大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上面领导来过几次，都挺客气的。说我们是这一片最大的工厂，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
刘湘眉头紧锁，目光从那些埋头苦干的工人身上收回来。“尽量按这边的规矩办事吧，免得被抓痛脚。树大招风，厂子大了，盯着的人也多，你这边多注意，别让人抓住把柄。”
老吴表情认真了一些。“没问题，我在这边会多注意的，该打招呼的地方都打过招呼了，不会出什么岔子。”
刘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河还是那条河，浑浊、缓慢，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土和枯枝，和几年前第一次从这里经过时一模一样。但河岸上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前两年来的时候，对岸还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现在远远地能看见几栋正在施工的厂房框架，塔吊的手臂在晨光中缓慢转动。
林婉婷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界河上。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嘴欠般地冒了一句：“主席，您之前是从这里到香港的？”
刘湘给了她一个白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车窗外那片正在快速后退的风景上。“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林婉婷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刘湘会用这么文绉绉的话来回答，没有再追问。
车子一路开到布吉工业区，远远就看到了Yc工厂的招牌。几个红色的大字嵌在水泥门柱上，大门比以前宽了一倍，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在往下卸货。货车上装的是成卷的布料，一卷一卷地码在车厢里。
工人正站在车尾，把布卷滚到推车上，推车装了四五卷，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老吴穿着蓝色工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太阳底下，手搭在额前挡着光，看见刘湘的车拐进来，快步迎了上去。
“主席，您可算来了。”老吴迎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两下，才伸过来握住刘湘的手。“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扩产，好多事等着您拍板呢。”
“辛苦你了，老吴。”
“辛苦什么，应该的。”老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走，我带您看看车间。”
刘湘跟着老吴走进厂区，边走边看。车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原来的厂房已经不够用了，旁边新盖了一栋单层的生产车间，外墙还没来得及粉刷，红砖裸露着。砖缝里还残留着水泥砂浆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搭着脚手架，几个工人正站在上面往墙上抹灰。工人们正在里面忙碌，缝纫机的哒哒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机油的气味。
老吴似乎察觉到刘湘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栋还没完工的新厂房。“现在工厂是简陋了些，过段时间我会让他们把外观弄好些。等外墙刷完漆，再种几棵树，看起来就气派多了。”
“没事，产能才重要，外观不急。”刘湘收回目光，边走边问，“工厂现在情况怎样了？”
老吴领着刘湘边走边介绍，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时断时续：“生产车间现在占地一万六千平方米，您之前说要尽量多圈地，我就把周边几块空地都拿下来了。那时候荒地便宜，一亩地才几万块，现在想拿都没这个价了。
加上配套的宿舍、食堂、仓库、办公楼、锅炉房，这些加起来八千平方米。再加上厂区内的道路、堆场、绿化空地，现在整个厂区占地四万八千平方米，差不多是以前的三倍。咱们现在也算这一片的大户了，周边几个村的年轻人，有一半都在咱们厂里干活。””
林婉婷走在旁边，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产能呢？”
老吴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资料。“月产能现在是五十到八十万件，看订单量浮动。工人1800号人，订单主要是南洋、日本、欧洲以及台湾那边的代加工。利润不高，但胜在量大、稳定，能养人。单是每个月的工资，就要发出去一百来万。”
刘湘的视线落在纸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和数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讲目光从图纸上移开。“工厂利润低是正常的，毕竟服装加工没啥技术含量。现在生产的东西都是给别人贴牌，利润的大头在别人手里。但没关系，先把产能养起来，等我们的品牌渠道铺开了，这块就能补上。”
林婉婷看了刘湘一眼，接过话头。“利润低也正常，资金都要留在总公司，毕竟公司需要铺渠道和推广。现在南洋和湾湾的渠道都在铺，品牌推广也在做，等渠道建好了，利润自然会回到工厂这边。”
老吴把纸张折好放回口袋，又从里面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红双喜。“主席，来一根？”
刘湘摆摆手。“不抽，你抽吧。”
老吴也不客气，自己点上。“主席，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打听的腕表加工人员，我已经联系上了。魔都那边有个老师傅，姓陈，在魔都手表厂干了二十多年，是厂里顶尖的技术骨干。后来因为太较真，跟厂领导闹翻了，觉得厂里管理太死板，干不出好东西，一怒之下办了停薪留职，我打算先将对方利诱过来。”
林婉婷纠正道：“是拉拢过来。”
老吴笑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对对，是拉拢。婉婷小姐说话就是好听。拉拢过来，良禽择木而栖。”
刘湘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能约他过来见一面吗？”
“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可以过来看看。就是……”老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这人脾气有点倔，说话直。您到时候别介意，他在厂里就是因为顶撞领导才被穿小鞋的，要是说话不好听，您多担待。”
“倔才好。”刘湘笑了声，“不倔的人，做不了精细活，做腕表机芯，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对方要是圆滑世故，手艺反而上不去。”
老吴也笑了，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句。“那行，我安排他这几天就过来，到时候您亲自跟他聊聊，成不成您说了算。”
顿了顿，又补了句。“主席，您既然来了，我带您去车间里转转？新上的那条流水线，比原来的快了不少，一天能多出两千件成品。”
刘湘点了点头，跟着老吴走进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瞬间把他包围了，像一只巨大的兽在耳边喘息。工人们低着头，手上的活计不停，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刘湘从生产线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从裁剪区走到缝纫区，从质检区走到包装区。他的目光从每一台机器上扫过，从每一个工人脸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工人的待遇现在如何？”刘湘收回目光，转头问老吴。
“我们现在的工资跟周边的服装厂差不多，不算最高，也不算最低，中等偏上。主要靠计件，手脚勤快的工人一个月能拿一两百来块，比种地强多了。周边几个村的年轻人都想来咱们厂，托关系递话的不少。”老吴把手里的烟抽完，把烟头掐灭在墙边的一个铁皮桶里。
“没违规吧？”林婉婷跟在旁边，忽然插了句。
老吴思量了一会，像是在心里把厂里的各项规章制度过了一遍。“没有，我们现在属于创汇大户，基本没啥问题。就算有，大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上面领导来过几次，都挺客气的。说我们是这一片最大的工厂，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
刘湘眉头紧锁，目光从那些埋头苦干的工人身上收回来。“尽量按这边的规矩办事吧，免得被抓痛脚。树大招风，厂子大了，盯着的人也多，你这边多注意，别让人抓住把柄。”
老吴表情认真了一些。“没问题，我在这边会多注意的，该打招呼的地方都打过招呼了，不会出什么岔子。”
刘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