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港岛1981 > 第366章 比赛结束

港岛1981 第366章 比赛结束

    “瑞士选手,日差七秒。”

    随着弗朗克公布结果,车间里安静了片刻。

    李兴没有笑,也没有站起来庆祝,只是把默默的将镊子放回托盘里。

    小妹转过头看了刘湘一眼,眼睛弯弯,没有说话。

    陈卫东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有出声。

    第二场比赛进行时他一直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李兴的手指上,像是在看一个自己熟悉但没能完成的过程。当听到“日差三秒”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指稍微松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视线随之从桌面上的机芯上收回来,又看向对面的瑞士工人,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李兴的目光落在那枚机芯上,校表仪的指针还在稳稳地跳动着。三秒的误差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在这个行当里,每一秒的重量,只有手上沾过油的人才掂量得出来。

    第三场比赛明天才开始。

    李兴伸手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没有回头去看对面那些白色工作服的目光。陈卫东走上来,没有说恭喜,只是站到身边,替他拿起桌角的旧布卷,卷好、塞进工装外套侧袋里。

    众人并肩沉默着走出车间。

    刘湘站在原地,没有跟出去。目光落在那枚机芯上,校表仪的指针还在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明天还有第三场。”

    小妹转过头看着他。“第三场比什么?”

    “比走时精度,在规定的时间内,组装好同款机芯,靠自身感觉将机芯调试道最佳,并让机芯上机跑二十四小时,谁走得准,谁赢。”

    小妹想了想,看了一眼那枚还在跳动的机芯。“那今天赢的这一场,算什么?”

    “让他们知道,陈师傅他们这些人不是来走个过场的。”

    翌日,众人齐聚车间。

    第三场的规则很简单——双方各派出一名代表,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一枚现场组装完成的同款机芯并调试到最佳,同时上校表仪,跑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读数据,误差最小者胜。

    没有人在长桌前操作,各自在工作位上各展神通,将看家本领都使上,等完成组装后,两枚机芯被小心翼翼地安放进测试架,防尘罩扣下来,秒针开始走动。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靠墙那排校表仪上。

    车间里的日光灯一直亮着,像是一只不闭的眼睛。有人去吃饭,有人去抽烟,有人靠在墙边打了一会儿盹,但校表仪始终没有停止运转。

    小妹没有走,搬了张凳子坐在离校表仪不远的地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杂志,翻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又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两枚机芯,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杂志。

    刘湘坐在厂房另一头的办公桌旁,面前摊着最近这两家生产线的预期计划。

    赵美玲站在校表仪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每隔一小时在本子上记一次读数。

    第二天下午,车间里重新聚起了人。

    毕竟胜利者可是有五万块的奖金,所有人都有耐心等宣布结果。

    瑞士工人那边来了五六个代表,站在校表仪左侧。

    陈卫东和梁询、李兴等人站在右侧。

    弗朗克走到校表仪前面,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没有急着念,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后转过身来,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瑞士工人这边,日差四秒。”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消息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另一台校表仪。“中国选手这边,日差三秒。”

    第三场的结果出来之后,车间里没有立刻散场。

    那些瑞士工人没有走,中国工人也没有走,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停滞感。

    三局两胜一负,已经可以了。毕竟终究还是赢了,但赢的方式让人觉得不够“硬”。第三场比的是走时精度,两枚机芯上了校表仪跑了二十四小时,中国队以一秒之差险胜。这个结果算数,但是不够痛快。

    瑞士那边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先开口了。他的名字叫汉斯,是车间里工龄最长的技工之一,也是第一场比赛的胜者。他用德语说了几句。旁边的翻译把他的话转过来:“汉斯先生说,前两场没有争议。但第三场——比精度是对的,我们承认你的技术确实不比我们差,这次是我们输了。”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陈卫东等人爆发出惊呼,个个欢呼雀跃。

    陈卫东几人站在原地,但脸上止不住的笑。

    瑞士工人那边的高个子男人先迈了一步,走到李兴面前,伸出了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弗朗克在旁边低声翻译——“他说,他佩服你的技术。”

    李兴握住了那只手,又松开。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承让”,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收下。

    刘湘站在人群外围,看到握手后,转身往车间外面走。

    小妹连忙跟上来,脚步带着刚看完一场好戏之后的轻快。

    “哥,那个瑞士人说的什么?”

    “说你李兴师傅厉害。”

    “那他们以后还会看不起我们吗?”

    刘湘走到车间门口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李兴已经回到那台机器旁边,正在调整一台新机芯的摆轮,动作和他比赛时一样稳,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陈卫东站在他旁边,正在递给他一把镊子。

    “看不起这种事,不是一次比赛能改变的。但至少现在,他们愿意闭嘴了。”

    小妹顺着他哥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什么。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车间里恢复了日常的运转声。

    传送带还在转,切削液还在流动,刀具切割金属的嘶嘶声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但有些东西变了,至少现在明面上,瑞士工厂这边的工人已经没有带着鄙夷的眼光看待众人。

    陈卫东站在一台五轴机床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慢慢滑过。

    这台机器他已经看了将近一个月,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有碰过,不是不想,是不被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