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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1981 第365章 第一次交锋

    陈卫东在长桌前坐下,面前的防滑垫上放着一只停走的机芯。

    俯下身,透过放大镜看清了擒纵轮上卡着一根细如毫发的纤维,像是一根被遗忘的头发,嵌在齿隙之间,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

    拿起镊子,手指在握柄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最舒适的角度,然后开始动手。

    拆开表盖,取出摆轮,卸下擒纵叉——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小妹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哥,你觉得谁会赢啊?”

    刘湘的目光落在陈卫东的手指上,没有移开。

    “大概率会是那个瑞士人赢。”刘湘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打扰到比赛,“国内的机芯设计与瑞士的不同,这次是以瑞士这边的评判标准,他对结构没对方熟,第一场估计要交学费。”

    赵美玲站在旁边,跟着附和道。“确实,瑞士制表业有自己的设计传统,齿轮的模数、夹板的形状、螺丝的规格,和内地国营厂出产的机芯完全不同。国营厂的机芯设计相对简单,而眼前这只机芯,零件的布局更加紧凑,夹板的弧度更讲究,像是经过了反复的美学打磨,每个转角都有它的意义。”

    陈卫东花了大约五分钟才摸清结构,这才动起手来。动作依然稳健,但速度提不上来,像是在拆一台从未见过的机器。

    对面那名瑞士工人已经进入了状态,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做过无数次,拆开、清理、上油、组装,每一步都带着流畅感。镊子在他手里像是长在手指上的,夹起一颗螺丝、放到对应的位置、拧紧,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四十分钟后,瑞士工人放下工具,举起右手。他的机芯已经重新开始走动,摆轮在防尘罩下稳定地摆动着。

    裁判组取走机芯上校表仪测试——日差五秒,摆幅稳定。

    陈卫东在四十七分钟时完成,比对手慢了七分钟。把镊子放回桌面,像是某种无声的句号。校表仪显示日差七秒,摆幅略低,差得不多,但还是输了。

    小妹道了声可惜后。

    就见陈卫东摘下放大镜,沉默地把工具收好,放在桌角,没有抬头看任何人。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只是把镊子放回托盘里,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让自己保持那种有序的状态。

    对手摘下放大镜,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理所应当。

    梁询站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卫东的肩头微微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站在身后的梁询听的。

    梁询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小妹站在刘湘旁边,低声道。“第一场输了……陈师傅是不是太紧张了?”

    刘湘沉默不语,靠在那台不用的机床上,双臂还抱在胸前。“不是紧张,是还不熟悉。那些机芯结构,估计以前没见过。熟悉起来需要时间。”

    “那第二场呢?”小妹声音带着丝不确定。

    刘湘的目光从陈卫东身上移开,落在新的参赛人员李兴身上。

    李兴正站在长桌边上,低头看着桌上那套还没收走的工具,像是在想什么。

    第一场比赛的痕迹已经收拾干净了,桌面重新铺上了新的防滑垫,工具重新摆放整齐。

    弗朗克站在长桌一头,手里拿着另一份名单。“第二场,机芯组装。给参赛者一套散装的零件,组装成完整的机芯,用时最短、装配精度最高者胜。双方准备好了吗?”

    李兴在长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先把面前的工具扫了一遍,又用目光量了一下那些零件的排列位置,没有急着动手。

    对面的瑞士工人已经拿起了镊子,正在一颗一颗地检查零件,像是要先确认每一件都是完好的。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哨声落下时,李兴没有像对手那样立刻拿起镊子。他先花了几秒钟把托盘里的零件扫了一遍——发条盒、主夹板、传动轮系、擒纵机构、摆轮游丝,每一组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对面的瑞士工人已经进入状态了,镊子在手里舞得飞快,节奏分明。先装主夹板,然后是发条盒,然后是传动轮系,每个步骤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动作很是流畅。

    李兴没有急着跟上去,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先装发条盒,再将主夹板装上,然后是传动轮系。

    在他身后,小妹屏住了呼吸,站在刘湘旁边,攥着那瓶矿泉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李兴的手指上,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长桌另一端的瑞士工人已经装完了传动轮系,正在安装擒纵机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旁边的同事站在后面,表情平静,像是对这场比赛的结果没什么悬念。

    李兴依然不急,装完传动轮系之后,停下来换了一把更细的镊子。他的手指粗短,指节很大,但动作却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磨出来的精准。

    捏住擒纵叉,对准擒纵轮的位置,放下去,调整了一下角度,用镊子尖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松开。擒纵叉稳稳地卡在位置上。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是对手把摆轮装上了。

    李兴没有抬头看,目光还落在桌面上,落在即将安装的摆轮游丝上。拿起游丝,夹住外桩,把内桩固定在摆轮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不能出错的雕塑。

    在听到那清脆的咬合声后,才放下镊子,举起右手。

    前后五十分钟。

    对面的瑞士工人比他早了大约三分钟放下工具,但裁判组没有当场宣布结果,而是把两枚机芯一起上了校表仪。

    校表仪的指针开始跳动,数字在屏幕上滚动。

    车间的安静忽然变得更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用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空气。

    第一行数据跳出来了。

    “中国选手,日差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