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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1981 第457章 数字的温度

    玲子翻开报表,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都彭日本这边,全年销售额是一百三十六亿日元,纯利润十九亿。”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不少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位。

    刘湘坐在主位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快速换算。

    十九亿日元,折合港币超过一亿一千万,已经和香港Yc集团全年利润差不多持平了。

    香港那边做的是服装、工厂、报纸杂志,那么多产业加在一起才做到这个数;日本这边单单一个都彭的代理权,就做到了同等量级——团队还远比香港精简。

    更关键的是,都彭的产品体积小、单价高,不需要太大的仓储和物流,一间专柜的坪效可能是服装店的五倍。

    奢侈品做到头部,赚的已经不是加工费了,是品牌本身。日本这边拿的还只是都彭的代理权,如果哪天能把品牌和渠道全部打通,利润空间会完全不同。

    玲子把报表翻到第二页,逐项拆解:“打火机业务仍然是我们最大的收入来源,市场份额稳居第一。钢笔品类在商务礼品市场渗透率持续上升,去年下半年在东京和大阪各新增了一个专柜,加上之前专柜那边的反馈,业绩都超过了预期。”

    “皮具方面呢?对比起前年,情况是否有所好转。”

    玲子翻到下一页:“皮具线新开了三个专柜,全部在第一个月实现了盈利。虽然皮具线的整体规模还远不及打火机和钢笔,但它的增长速度是最快的,季度环比增幅保持在两位数以上。”

    玲子合上报表,抬起头,语气不疾不徐:“经济好的时候,打火机都会变成社交货币。银座那些俱乐部里,桌上放一只都彭,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确认。只是这份亮眼的高收益,高度依附当下市场的景气。”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但长桌两侧每个人都坐得比刚才更直了,像是在重新估计这个地方的分量。

    玲子等众人缓过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服装两亿六千四百万,眼镜亏损一亿,都彭十九亿——三项加在一起,日本市场一年总盘超过两百亿日元,纯利润二十亿六千四百万。”

    “二十亿六千四百万,折算成港币差不多1.2亿。”点了点头,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这个利润率,你们觉得还能维持多久?”

    会议室的空气犹如凝固起来。

    田村慎一皱了皱眉,像是被这个问题卡住。小林和也低下头,像是在思考,显然他也没有现成的答案。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敢接话。

    玲子想了几秒,抬起头。“只要经济面持续向上,我们就能维持这个增长趋势。”

    “如果经济面崩了,都彭的销售会受多大冲击?”

    玲子没有犹豫。“高端消费品在经济下行期会受到明显影响。但奢侈品有一个特性——它的核心客户群对经济波动的敏感度较低。真正撑起都彭利润的,恰恰是那批最不受周期影响的人。”

    “那批人占都彭总客群的百分之多少?”

    “大约两成,但这批人的购买力,在总营收中的占比不到三成。我们利润的稳定性和规模,靠的是剩下那七成中产。

    如果经济下行,中产收紧消费,都彭的利润会先被削掉一半。眼下这爆炸式的营收,正是依靠这部分泡沫期的中产在支撑。”

    刘湘点了点头,玲子对都彭的生意结构是清楚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一个问题,”刘湘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幕上,“如今人人都在赚钱,你怎么判断,这种好日子什么时候会到头?”

    玲子沉吟了几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看谁在收缩。真正不看好局面的人不会声张,只会悄悄把现金挪走。等他们开始挪的时候,就是最早的信号。”

    刘湘笑了笑,自己这个问题,不是为了从玲子嘴里听到答案,是要让在座的人都记住它。

    等这个议题翻过去之后,玲子又单独汇报了一项:“接下来,便是美惠的合约问题。”

    玲子把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推了过来。“美惠去年全年的收入是一亿五千万日元,经纪公司那边抽走了七千五百万,抽成比例是百分之五十。”

    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眼,手指在“百分之五十”那行字上按了按。“百分之五十?”

    “对,这是日本演艺圈的通行抽成比例,一些一线艺人的抽成甚至高达六成。”玲子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

    “美惠情况比较特殊,她跟公司合作了这么多年,品牌绑定度很高。这个抽成比例显然太高了。”

    玲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那会长觉得,抽多少合适?”

    “会议结束之后,你跟铃木说下,把抽成降到百分之二十以内。她今年才十八岁,只要进了公司那就是一家人,这十年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汗。”

    说完这话,又看向在场众人。“包括你们也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坐得更直了。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玲子笑着记下,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玲子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住友银行那边送来一份贷款邀约。”

    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利率低到几乎等于白送,贷款额度也不小,而且银行方面在附信里措辞极为客气——暗示可以先放款再填用途,像是急于把手里的钱借出去一样。

    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看向那句“贷款用途可不限”。

    银行不是不知道借钱的人将来拿这些钱去做什么,只是它们已经顾不上问了。当放贷机构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说明市场的流动性已经到了“钱多到不挑客”的地步。而这种时候,往往离坏账大面积生成的时间也不远了。

    玲子等了几秒,忍不住出声。“会长,住友这邀约确实很优厚。如果我们短期内有扩张计划的话……”

    把那份贷款邀约收进抽屉里。“公司这边账面现金还有多少?”

    玲子报了一串数字。“公司可动用的现金大约十八亿日元,加上短期存款和近期的货款回款,折合港币大约一亿出头。”

    “贷款的事,先不急。”

    玲子没有再劝,合上了笔记本。但会议快散场的时候,忍不住又补了句。“会长,银行的人最近确实太殷勤了,像是手里的钱贷不出去一样。”

    “暂时用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