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465章 茶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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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佰欣有些错愕，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出一口气，抬手喝起自己面前的茶。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茶座里的光从亮白慢慢变成暖黄，照在两人之间的茶盘上。
“林伯，还有一件事。”
“什么？”林佰欣平静的看过来。
“当年鳄鱼恤的事，林伯还记得吗？”
林佰欣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这件事过去好几年了，但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要吃下鳄鱼恤，刘湘也在盯着，且已经跟陈俊谈了一半。刘湘二话没说就退了，虽然后续林佰欣还了人情，但后面的帝景园项目又是刘湘拉几人一起撮合进去的。
“你是在说，那次你让了我，这次该我让你了？”
“不是让，是轮到我了。”
林佰欣偏过头，目光越过茶座，落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那边正在拆一栋旧楼，吊臂在半空中慢慢转着，灰色的尘土从楼体剥落处扬起来，被海风吹散，像一块旧了的布被一点点撕开。
“刘生，你说现在的香港，像不像一栋刚封顶的楼？”林佰欣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些，但眼底没有笑意，“玻璃还没装好，外面看着已经光了。里面怎么乱，只有站进去的人知道。”
“那要看谁站进去，楼盖到一半，最怕的不是没人接手，是接手的人看不懂。”
林佰欣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海面上一艘天星小轮的客船正急速驶过，像要把天光划开一道口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硬，但也没松。“刘生，你确定邱德根那批股份，只有我们两个在争？”
刘湘静静的看着对方，等林佰欣继续往下说。
“我前天在九龙塘的会所里见到郑裕同了。他比我还早去见过邱德根，只是嘴上没声张。这老家伙，这半年看着不声不响，其实一直在等别人先动。他现在跟你还有合作，帝景园那项目都有他的份。你觉得他真会眼睁睁看着你吃下亚视？”
提起茶壶，手腕微倾，给自己添了杯新茶。
“林伯，同叔现在没这个精力。”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新世界现在是郑佳纯在冲，他在幕后看着。他那个好儿子，这半年收了好几家外行生意，表面上看起来热闹，内里已经扯不平了。
同叔现在要做的不是再进一门新生意，是怎么替他儿子善后。哪还有余力来争亚视？就算他有这个心，邱主席也不会信他能把亚视管理好。”
窗外的海面被阳光照得发白，两人间犹如隔着层空气。
“林伯，这几年香港的社会风气变了不少。”
“是啊，街头巷尾谈论的不再是哪家工厂接了外单，而是谁买了哪栋楼、谁又赚了多少钱。连茶餐厅里拼桌的陌生人，也能就某个物业的成交价聊上几句，语气笃定得自己就是坐在牌桌上的人。”林佰欣有些感慨道。
“现在香港就是这风气，人人都在炒楼，连郑伯下面的那些人，也一个个眼珠子发亮。他要是真有力气管亚视，早就动手了。到现在还在旁边看，只能说明他腾不出手。”
林佰欣没说话，指尖沿着杯口转了小半圈。“你倒是把事情打听得很清楚。那你再说说，邱德根要什么？你见过他了，比我更清楚。”
“邱主席不要虚的，他要的是确定性。现金，快，少牵涉。他卖掉股份之后就彻底退出，不会再留任何手尾。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交易，拖延反而会让他改变主意。”
“邱德根退得这么干净，说明他对这个行业已经没多少兴趣了。”林佰欣微微颔首，“他这次彻底放手，想必是连一点旧情分都不想再留。这时候谁去接手，谁就得做好一个人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林伯，我没打算要一个人收拾。”
林佰欣的指尖倏地顿住，停在杯口边缘，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
“邱主席退出，亚视就空出一个位子。我要的是他那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彻底坐实我在亚视的位置。但亚视这盘棋，不是光靠一个股东就能下完的。
节目怎么改、广告怎么拉、跟港府怎么打交道，这些都要有人站在前面。这个局里，没有您，我不可能稳得住。”
林佰欣看过来，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开始重新评估起来。
“你倒是会往人家心窝子里递话。”林佰欣语气缓和了几分，“一边跟我抢邱德根那笔股份，一边又把后路铺到我这里来。这算什么？让我替你把亚视的担子挑了，你坐在后面收利？”
“不是这个意思的，林伯。我拿下那笔股份，是把自己押进去。您留在董事会，是给亚视一个镇得住台面的人。我们两个站在一起，亚视才有机会。如果这时候我们先争起来，互相抬价的话，便宜的只有外面看戏的人。”
刘湘心里想着，要是没有你顶在前面，等将来上边逼迫站队，到时可就是自己顶在前头了，自己可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还是您老人家抗在前面得了。
林佰欣慢慢靠回椅背，眯着眼睛不吭声。
“你的意思是，邱德根一走，这家公司必须有人出来稳住局面。你争股份，不是要把我挤出去，而是要跟我站在一起？”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棱角，像一把刀正慢慢收回鞘里。
“我要的从来不是跟您打，是跟您坐在同一条船上。”
林佰欣没有接话，低头吹了吹早已不冒热气的茶水，过了几秒忽然问。“刘生，你呢？”
“我？”
“你拿下亚视，又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赚钱。你在日本那些牌子，随便一个都比我这个老家伙在亚视里熬一年强。你非要趟这趟浑水，总有别的理由。”
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林伯，您有没有发现，我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衣服、眼镜、皮具、钟表，摊子铺得不小，可我说的话，何尝不是人微言轻呢？”
林佰欣没接话，眼神沉静。
“报纸上写我，永远都是‘年轻商人’、‘后起之秀’。写到我做的事，也总是几行带过。我做的那些品牌，在香港的门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可我在这个城市的牌桌上，始终是个坐在角落的人。”
抬起头，迎着林佰欣的目光，“林伯，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发声的渠道，亚视就是那个渠道。”
林佰欣将茶杯轻轻搁回碟中，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倒是肯说实话。”
“在您面前，说假话没有用。”
“发声渠道……”林佰欣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香港这地方，能发声的人不少。可真正能把声音变成分量的，没有几个。你想好怎么用了？”
“想好了，亚视会是一盘大棋，但我不会乱来。电视台有电视台的规矩，我懂。”
林佰欣不再多问。“邱德根那批股份，我可以不跟你争。但丽新也不是白退的。”
“林伯请说。”
“我要引个人进来，作为第四位股东。”
“林伯，还有一件事。”
“什么？”林佰欣平静的看过来。
“当年鳄鱼恤的事，林伯还记得吗？”
林佰欣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这件事过去好几年了，但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要吃下鳄鱼恤，刘湘也在盯着，且已经跟陈俊谈了一半。刘湘二话没说就退了，虽然后续林佰欣还了人情，但后面的帝景园项目又是刘湘拉几人一起撮合进去的。
“你是在说，那次你让了我，这次该我让你了？”
“不是让，是轮到我了。”
林佰欣偏过头，目光越过茶座，落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那边正在拆一栋旧楼，吊臂在半空中慢慢转着，灰色的尘土从楼体剥落处扬起来，被海风吹散，像一块旧了的布被一点点撕开。
“刘生，你说现在的香港，像不像一栋刚封顶的楼？”林佰欣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些，但眼底没有笑意，“玻璃还没装好，外面看着已经光了。里面怎么乱，只有站进去的人知道。”
“那要看谁站进去，楼盖到一半，最怕的不是没人接手，是接手的人看不懂。”
林佰欣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海面上一艘天星小轮的客船正急速驶过，像要把天光划开一道口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硬，但也没松。“刘生，你确定邱德根那批股份，只有我们两个在争？”
刘湘静静的看着对方，等林佰欣继续往下说。
“我前天在九龙塘的会所里见到郑裕同了。他比我还早去见过邱德根，只是嘴上没声张。这老家伙，这半年看着不声不响，其实一直在等别人先动。他现在跟你还有合作，帝景园那项目都有他的份。你觉得他真会眼睁睁看着你吃下亚视？”
提起茶壶，手腕微倾，给自己添了杯新茶。
“林伯，同叔现在没这个精力。”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新世界现在是郑佳纯在冲，他在幕后看着。他那个好儿子，这半年收了好几家外行生意，表面上看起来热闹，内里已经扯不平了。
同叔现在要做的不是再进一门新生意，是怎么替他儿子善后。哪还有余力来争亚视？就算他有这个心，邱主席也不会信他能把亚视管理好。”
窗外的海面被阳光照得发白，两人间犹如隔着层空气。
“林伯，这几年香港的社会风气变了不少。”
“是啊，街头巷尾谈论的不再是哪家工厂接了外单，而是谁买了哪栋楼、谁又赚了多少钱。连茶餐厅里拼桌的陌生人，也能就某个物业的成交价聊上几句，语气笃定得自己就是坐在牌桌上的人。”林佰欣有些感慨道。
“现在香港就是这风气，人人都在炒楼，连郑伯下面的那些人，也一个个眼珠子发亮。他要是真有力气管亚视，早就动手了。到现在还在旁边看，只能说明他腾不出手。”
林佰欣没说话，指尖沿着杯口转了小半圈。“你倒是把事情打听得很清楚。那你再说说，邱德根要什么？你见过他了，比我更清楚。”
“邱主席不要虚的，他要的是确定性。现金，快，少牵涉。他卖掉股份之后就彻底退出，不会再留任何手尾。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交易，拖延反而会让他改变主意。”
“邱德根退得这么干净，说明他对这个行业已经没多少兴趣了。”林佰欣微微颔首，“他这次彻底放手，想必是连一点旧情分都不想再留。这时候谁去接手，谁就得做好一个人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林伯，我没打算要一个人收拾。”
林佰欣的指尖倏地顿住，停在杯口边缘，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
“邱主席退出，亚视就空出一个位子。我要的是他那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彻底坐实我在亚视的位置。但亚视这盘棋，不是光靠一个股东就能下完的。
节目怎么改、广告怎么拉、跟港府怎么打交道，这些都要有人站在前面。这个局里，没有您，我不可能稳得住。”
林佰欣看过来，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开始重新评估起来。
“你倒是会往人家心窝子里递话。”林佰欣语气缓和了几分，“一边跟我抢邱德根那笔股份，一边又把后路铺到我这里来。这算什么？让我替你把亚视的担子挑了，你坐在后面收利？”
“不是这个意思的，林伯。我拿下那笔股份，是把自己押进去。您留在董事会，是给亚视一个镇得住台面的人。我们两个站在一起，亚视才有机会。如果这时候我们先争起来，互相抬价的话，便宜的只有外面看戏的人。”
刘湘心里想着，要是没有你顶在前面，等将来上边逼迫站队，到时可就是自己顶在前头了，自己可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还是您老人家抗在前面得了。
林佰欣慢慢靠回椅背，眯着眼睛不吭声。
“你的意思是，邱德根一走，这家公司必须有人出来稳住局面。你争股份，不是要把我挤出去，而是要跟我站在一起？”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棱角，像一把刀正慢慢收回鞘里。
“我要的从来不是跟您打，是跟您坐在同一条船上。”
林佰欣没有接话，低头吹了吹早已不冒热气的茶水，过了几秒忽然问。“刘生，你呢？”
“我？”
“你拿下亚视，又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赚钱。你在日本那些牌子，随便一个都比我这个老家伙在亚视里熬一年强。你非要趟这趟浑水，总有别的理由。”
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林伯，您有没有发现，我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衣服、眼镜、皮具、钟表，摊子铺得不小，可我说的话，何尝不是人微言轻呢？”
林佰欣没接话，眼神沉静。
“报纸上写我，永远都是‘年轻商人’、‘后起之秀’。写到我做的事，也总是几行带过。我做的那些品牌，在香港的门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可我在这个城市的牌桌上，始终是个坐在角落的人。”
抬起头，迎着林佰欣的目光，“林伯，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发声的渠道，亚视就是那个渠道。”
林佰欣将茶杯轻轻搁回碟中，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倒是肯说实话。”
“在您面前，说假话没有用。”
“发声渠道……”林佰欣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香港这地方，能发声的人不少。可真正能把声音变成分量的，没有几个。你想好怎么用了？”
“想好了，亚视会是一盘大棋，但我不会乱来。电视台有电视台的规矩，我懂。”
林佰欣不再多问。“邱德根那批股份，我可以不跟你争。但丽新也不是白退的。”
“林伯请说。”
“我要引个人进来，作为第四位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