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509章 巴塞尔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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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香港时，已经是下午。
从机场到夏悫大厦的路上，阿强把车开得很慢。车窗半开着，四月初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路边大排档飘来的油烟气。
刘湘靠在座椅上，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还在想着过东京的事，关税、藤田的囤货、中村那句绕了七八道弯的话。
等车子停在夏悫大厦楼下时，婉婷已经等在电梯口。
“主席，瑞士那边传真过来了。”她迎上前跟在身后，语速比平时快半拍，“赵经理的亲笔简报，还有几份欧洲买家的初步意向摘要。”
“送到我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刘湘脱下薄外套，在办公椅上坐下。
婉婷把几页传真纸放在办公桌上，最上面一份是赵美玲发来的简报。
刘湘翻开简报，婉婷站在办公桌前复述。
“展会三天，尊皇跟宇宙展位人流比预期多出不少。开展首日上午十点至午后两点，展位前未断过客人。
其中宇宙表的宝路特与康帕克斯最受关注，多位买家用放大镜反复查看机芯，停留时间明显高于其他品牌。尊皇神秘系列被几位欧洲女买家私下称作“‘展会最优雅女表之一’。”
刘湘一页页往下翻，嘴角慢慢浮起来。展会热闹只是第一步，真正见真章的，是展会之后的代理商谈判、渠道铺货和后续订单。
但能让这两个衰落多年的牌子重新被人认真看上一眼，已经比什么都值钱。
等翻到最后一页，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下去。
“可惜啊。”
听到自家主席这样说，婉婷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主席，怎么了？”
刘湘把简报放下，手掌放在纸页上。“这几个系列，宝路特、康帕克斯、神秘系列，说到底，全是吃老本。靠的全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旧图纸，翻出来再复刻一遍，再摆上展会，一点新东西都没有。”
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有些低沉，“眼下市场刚恢复，老底子还能卖。可市场，也不会永远替我们养两张旧船票。”
婉婷不敢多嘴，只把另一份英文传真递上：“这是弗朗克先生中午发来的。”
刘湘伸手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弗朗克。
“booS，你猜猜我们在巴塞尔签了多少意向？”电话那头，弗朗克的嗓门比平时高出一截，背景里还有车间的嘈杂声。
“别卖关子，直接报数。”
“三天下来，意向订单总金额已经超过七百万瑞士法郎。这还不算几家没来得及签的。”弗朗克说得极快，像在背报表，“德国和意大利两家代理商，说展会结束后要来工厂看线。如果考察通过，他们打算直接做区域代理。”
刘湘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七百万瑞士法郎，折合港币大概三千万。不是大数目，但对两个刚换手的品牌来说，已经是一针强心剂。
“这里面你觉得有多少能转成正式合同？”
弗朗克也不傻，直言道。“我让美玲女士和对方做了两轮闭门商谈。德国那家比较硬，条件多，还要独家。意大利那家只要求独家分成，首批量很大。我和美玲判断，至少六成能落地。”
“独家不能随便给。”刘湘几乎没怎么想，“宁愿首批量小一点，也要保留欧洲其他渠道。我们不是只做一两年的生意，现在把德国给了一家，以后法国、奥地利、瑞士本地，都跟着学。”
“明白，我下星期请他们来厂里，再慢慢磨。”
刘湘“嗯”了声，却没有挂电话，目光落在那份传真上。“弗朗克，我们这次参展的产品，除了复刻旧系列外，还有没有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弗朗克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booS，你知道了。”
“我看了简报，六款主打，全是老图纸翻新。”
弗朗克叹了口气：“booS，有些事我本来想等展后慢慢跟你说。这两家厂的设计部门，早在卖给LVmh集团的时候，就被清得差不多了。我刚接手时，别说设计师，连一张新草图都找不出来。能复刻出这些，已经算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刘湘沉默着，没有插话。
“那几年，整个瑞士的腕表品牌都在拼命活着。”弗朗克继续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些，“石英机芯把市场冲垮，老牌子一家接一家倒。活下来的，哪个不是咬着牙过日子？员工能裁就裁，设计部门能撤就撤。别说我们这种被转了三手的品牌，就算是一些有些名气的，也拿不出几个像样的新款。大家都在吃老本，不是我们一家。”
“我明白，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booS，现在几家大的，像百达翡丽、江诗丹顿，也都还在舔伤口。整个行业都紧巴巴的，谁还有闲钱去养新的设计团队。”弗朗克叹了口气，“不过boSS，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宇宙表再过几年，就是品牌百年庆。如果我们到那个时候还拿不出一款有分量的新设计，只是把旧系列拼一拼就端上台，同行是不会给我们留面子的。这个圈子很小，笑话传得比什么都快。”
百年庆。那不仅是摆几款表的问题，那是整个品牌在行业里的一次亮相。
如果连一款“新东西”都没有，就算展位再热闹，订单再多，人家也会说：宇宙表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一群商人把老东西翻出来再卖一遍。
“放心吧弗朗克，设计师的事，我会安排。瑞士那边找不到，就去别处找。伦敦、巴黎、米兰，总有还没被大品牌圈走的能人。实在不行，我自己组一个设计团队，从香港和日本调人。总之，不能等到百年庆才临时抱佛脚。”
“好。”弗朗克应得干脆，“设计是脸面。脸面新了，我们这些做品牌的人，腰杆才能硬。”
挂了电话，刘湘忽然有点感慨。尊皇和宇宙从买下来到现在，自己往里注了几次资，数目加起来都好几亿了。
香港的人常说自己是“点石成金”，可只有自己知道，这两个牌子拿在手里，连一块铜板都没见着回头钱。今天这通电话，算是第一次听到回响。
但这点回响，还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靠着两个旧牌子的名头，在行情好的时候捞一笔快钱，那和自己在香港卖服装、卖眼镜没什么区别。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自己要的是，让这两个牌子真正活过来。不是活在旧图纸上，也不是活在巴塞尔的展台上，而是活在四五年之后，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会来的时代里。
“真难啊。”刘湘低声说了句，也不知是叹给自己听，还是叹给那两个牌子听。
从机场到夏悫大厦的路上，阿强把车开得很慢。车窗半开着，四月初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路边大排档飘来的油烟气。
刘湘靠在座椅上，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还在想着过东京的事，关税、藤田的囤货、中村那句绕了七八道弯的话。
等车子停在夏悫大厦楼下时，婉婷已经等在电梯口。
“主席，瑞士那边传真过来了。”她迎上前跟在身后，语速比平时快半拍，“赵经理的亲笔简报，还有几份欧洲买家的初步意向摘要。”
“送到我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刘湘脱下薄外套，在办公椅上坐下。
婉婷把几页传真纸放在办公桌上，最上面一份是赵美玲发来的简报。
刘湘翻开简报，婉婷站在办公桌前复述。
“展会三天，尊皇跟宇宙展位人流比预期多出不少。开展首日上午十点至午后两点，展位前未断过客人。
其中宇宙表的宝路特与康帕克斯最受关注，多位买家用放大镜反复查看机芯，停留时间明显高于其他品牌。尊皇神秘系列被几位欧洲女买家私下称作“‘展会最优雅女表之一’。”
刘湘一页页往下翻，嘴角慢慢浮起来。展会热闹只是第一步，真正见真章的，是展会之后的代理商谈判、渠道铺货和后续订单。
但能让这两个衰落多年的牌子重新被人认真看上一眼，已经比什么都值钱。
等翻到最后一页，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下去。
“可惜啊。”
听到自家主席这样说，婉婷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主席，怎么了？”
刘湘把简报放下，手掌放在纸页上。“这几个系列，宝路特、康帕克斯、神秘系列，说到底，全是吃老本。靠的全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旧图纸，翻出来再复刻一遍，再摆上展会，一点新东西都没有。”
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有些低沉，“眼下市场刚恢复，老底子还能卖。可市场，也不会永远替我们养两张旧船票。”
婉婷不敢多嘴，只把另一份英文传真递上：“这是弗朗克先生中午发来的。”
刘湘伸手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弗朗克。
“booS，你猜猜我们在巴塞尔签了多少意向？”电话那头，弗朗克的嗓门比平时高出一截，背景里还有车间的嘈杂声。
“别卖关子，直接报数。”
“三天下来，意向订单总金额已经超过七百万瑞士法郎。这还不算几家没来得及签的。”弗朗克说得极快，像在背报表，“德国和意大利两家代理商，说展会结束后要来工厂看线。如果考察通过，他们打算直接做区域代理。”
刘湘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七百万瑞士法郎，折合港币大概三千万。不是大数目，但对两个刚换手的品牌来说，已经是一针强心剂。
“这里面你觉得有多少能转成正式合同？”
弗朗克也不傻，直言道。“我让美玲女士和对方做了两轮闭门商谈。德国那家比较硬，条件多，还要独家。意大利那家只要求独家分成，首批量很大。我和美玲判断，至少六成能落地。”
“独家不能随便给。”刘湘几乎没怎么想，“宁愿首批量小一点，也要保留欧洲其他渠道。我们不是只做一两年的生意，现在把德国给了一家，以后法国、奥地利、瑞士本地，都跟着学。”
“明白，我下星期请他们来厂里，再慢慢磨。”
刘湘“嗯”了声，却没有挂电话，目光落在那份传真上。“弗朗克，我们这次参展的产品，除了复刻旧系列外，还有没有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弗朗克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booS，你知道了。”
“我看了简报，六款主打，全是老图纸翻新。”
弗朗克叹了口气：“booS，有些事我本来想等展后慢慢跟你说。这两家厂的设计部门，早在卖给LVmh集团的时候，就被清得差不多了。我刚接手时，别说设计师，连一张新草图都找不出来。能复刻出这些，已经算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刘湘沉默着，没有插话。
“那几年，整个瑞士的腕表品牌都在拼命活着。”弗朗克继续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些，“石英机芯把市场冲垮，老牌子一家接一家倒。活下来的，哪个不是咬着牙过日子？员工能裁就裁，设计部门能撤就撤。别说我们这种被转了三手的品牌，就算是一些有些名气的，也拿不出几个像样的新款。大家都在吃老本，不是我们一家。”
“我明白，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booS，现在几家大的，像百达翡丽、江诗丹顿，也都还在舔伤口。整个行业都紧巴巴的，谁还有闲钱去养新的设计团队。”弗朗克叹了口气，“不过boSS，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宇宙表再过几年，就是品牌百年庆。如果我们到那个时候还拿不出一款有分量的新设计，只是把旧系列拼一拼就端上台，同行是不会给我们留面子的。这个圈子很小，笑话传得比什么都快。”
百年庆。那不仅是摆几款表的问题，那是整个品牌在行业里的一次亮相。
如果连一款“新东西”都没有，就算展位再热闹，订单再多，人家也会说：宇宙表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一群商人把老东西翻出来再卖一遍。
“放心吧弗朗克，设计师的事，我会安排。瑞士那边找不到，就去别处找。伦敦、巴黎、米兰，总有还没被大品牌圈走的能人。实在不行，我自己组一个设计团队，从香港和日本调人。总之，不能等到百年庆才临时抱佛脚。”
“好。”弗朗克应得干脆，“设计是脸面。脸面新了，我们这些做品牌的人，腰杆才能硬。”
挂了电话，刘湘忽然有点感慨。尊皇和宇宙从买下来到现在，自己往里注了几次资，数目加起来都好几亿了。
香港的人常说自己是“点石成金”，可只有自己知道，这两个牌子拿在手里，连一块铜板都没见着回头钱。今天这通电话，算是第一次听到回响。
但这点回响，还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靠着两个旧牌子的名头，在行情好的时候捞一笔快钱，那和自己在香港卖服装、卖眼镜没什么区别。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自己要的是，让这两个牌子真正活过来。不是活在旧图纸上，也不是活在巴塞尔的展台上，而是活在四五年之后，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会来的时代里。
“真难啊。”刘湘低声说了句，也不知是叹给自己听，还是叹给那两个牌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