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522章 酒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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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港督府门外时，前面已经排了黑色平治跟劳斯莱斯。记者们站在围绳外，闪光灯此起彼伏。
刘湘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祖娴拉开车门。两人挽着胳膊，并肩走向门口。
记者里有人认出了两人，喊了声：“刘生！看这边！”
刘湘停下，微微一笑。祖娴也抬头，只给了镜头一个极淡的侧脸。
门口的侍者接过请柬，“刘生，王小姐，里面请。”
进门一刻，刘湘压低声音对祖娴道。“今晚不管谁找你聊什么，你只点头，别表态。”
“嗯，我懂。”
大厅灯火通明，乐队在角落奏着极轻的爵士乐。四处都是深色礼服与香槟杯，人声像被地毯吸去了一层，只留下体面的热闹。
两人一进去，便有几个人看过来。港府官员、英资商行负责人、华商头面人物。那些目光往这边瞧了瞧，又极自然地移开。
祖娴把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人比我想的多。左边第二排，那三个是置地的人。右边靠窗那桌，我认得其中一个是和黄的。”
“你都认识？”刘湘倒是有些意外。
“之前有些人过来杂志社打广告时，见过几面。记人，是我们这行的本事。”
刘湘点点头，没再多说。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方元德。
方元德正和东华几位董事站在长桌一侧，像刚说完什么。转过头时，正好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
刘湘没回避，反而停下脚步，朝那边走去，并伸出手。
“方叔，好久不见。”
方元德明显没料到刘湘会主动过来，愣了一瞬，才伸出手。
两人轻轻一握就弹开。
“刘生，今晚也来了。”方元德皮笑肉不笑。
“这样的场合，不能不来。”刘湘笑了笑，又看了看旁边几位东华董事，“各位叔伯，身体都好。”
那几位表情各异，姓陈的董事点了点头，还算客气：“刘生年轻有为，能在这里见面，好。”
姓王的董事则把头别开，假意去看远处的乐队。还有其他几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只端着酒杯，不说话，像在等方元德先开口。
果然，方元德最先开口：“刘生最近忙吧？听说你那个同君基金，动作不少。到处送花篮，送得比我们还勤。”
刘湘听出话里有刺，笑得反而更自然。“花篮这种东西，又不值几个钱，能送就送。方叔要是不喜欢，以后我让他们少送点。”
方元德正要再接，刘湘已经把目光移向那位姓陈的董事：“陈叔，听说今年东华的新护理学校，预算是您拍的板。五十万，不算少。下次有认捐，记得叫上我。我虽然人不去，钱还是要出的。”
陈董事被点到，有些意外地“啊”了声，随即点头：“好说，好说。”
刘湘没有多留，寒暄几句，便携祖娴往里面去了。
方元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像被夜风扫过。
走远之后，祖娴才轻声说：“刚才他那一刀，被你给卸了。”
“方元德这人，你越跟他在同一句话上纠缠，他越来劲。把话头引给别人，他就没辙了。”
刘湘刚拿了一杯香槟，一位四十来岁的港府政务官走了过来。对方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细声细气。
“刘生，我是工商署的陈博文。能借一步说两句吗？”
“当然，陈生，请。”
两人走到露台，夜风很大。远处维港的海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像浮在水面上。
陈博文端着酒杯，先不急着说话，只朝海面看了几秒，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刘生，这里风大，我长话短说。”陈博文转过身，直接看过来，“港府一直很关注年轻商人的动向。刘生这几年做得很好，制衣、电影、腕表，连海外都有产业。我听说，日本那边你也做得风生水起。”
“陈生过奖。都是小生意，暂时还上不得台面。”
陈博文笑容很温和：“刘生太自谦了。港府最看重的，就是你这样懂实业的年轻人。不像有些商人，只会投机。”
刘湘闭口不言，等着他往下说。
陈博文把酒杯从左手换到右手，像在组织措辞：“刘生，亚视是香港重要的本地电视台，港府一直很关注。有些报道，可能……不一定适合现在的局势。”
听到这，刘湘暗道不妙，这是要让自己站队了。
陈博文又接着道：“我不是说干预，只是觉得，刘生如果有机会，可以做点更‘合适’的安排。”
刘湘端起香槟抿了口，像在品味。“陈生，你太抬举我了。亚视这家公司，外人看着我在里面，其实我不过是个股东。而且我既不是主席，也不是最大股东。里面许多事，轮不到我说话。”
陈博文微笑着：“刘生太谦虚，谁不知道，亚视许多节目都是你在后面出主意。”
“陈生，这是外面误传。实不相瞒，电视台怎么经营，我连门槛都没摸清。亚视的节目方向，都是周梁淑怡在管，她比我懂行。我不过是出了点小钱，做个闲散股东。再说，林伯才是亚视真正主事的人。”
陈博文听到“林伯”，笑容更甚。“林生今晚也在。”
“那就好，林伯在的话，亚视的事你问他最直接。他经验多，人面广，跟港府打了半辈子交道。说到底，我在亚视，也就是个后进。陈生要谈亚视的事，怕是问错了人。”
陈博文推了推眼镜，“刘生太自谦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有些事，确实要等刘生说话算数那天，我们再坐下来谈。”
刘湘举杯，两人轻轻一碰。
陈博文临走前，压低声：“刘生，东华那几位今晚也在。如果您待会听到什么，不必太在意。”
“陈生放心，我今晚来，是喝酒的。别人说什么，我一般记不住。”
陈博文点点头，转身走回大厅。
刘湘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喝了口香槟，将杯子搁在石栏上，转身回去。
回到大厅，祖娴已经被两位官太太模样的人围住了。其中一位四十来岁，穿浅金色套装，手上戴着一只极小的钻表，正用英文夹着广东话跟祖娴聊：“王小姐，你比电影里还要靓，我们家先生前阵子还说你退得太早，该再拍几部的。”
祖娴只是笑，没接话。另一位太太也附和：“是啊，现在电视上那些，都比不上你当年那阵。”
刘湘走过去，祖娴的手自然地挽上来，介绍着。“这两位是陈太、李太。”
“两位好。”
陈太笑着捂嘴：“刘生，我先生刚刚还提起你。说后生仔里面，你不止生意做得好，电影也拍得好，很了不起。”
“陈太过奖了。陈先生才是我前辈。”
陈太似乎地产很感兴趣，又追问：“刘生，你那个Yc，听讲在日本有好多铺头。我上个月去东京，还在银座看到一家。招牌不大，但挺有格调。”
“陈太有心了。那间店开得不久，还请您多多关照。”
“刘生真会说话。”陈太笑了，又看了看祖娴，“你们两个，一个会做生意，一个会做杂志，真是配。什么时候请我们饮喜酒？”
王祖娴一听，脸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接话。
刘湘直接笑道。“陈太说笑了，我们还年轻，事业要紧。等以后日子定了，一定请您。”
两位太太又寒暄几句，便转身去拿酒。祖娴轻轻吐了口气，“这些太太，讲话像在摸牌，一句一句，全带钩。”
“没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就是问题多。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问你在日本做什么生意。”
“你怎么答？”
祖娴看了看两人离开的方向，侧过头低声道：“你刚才不是教我，只点头，不表态么？”
“对，这就对了。”
刘湘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祖娴拉开车门。两人挽着胳膊，并肩走向门口。
记者里有人认出了两人，喊了声：“刘生！看这边！”
刘湘停下，微微一笑。祖娴也抬头，只给了镜头一个极淡的侧脸。
门口的侍者接过请柬，“刘生，王小姐，里面请。”
进门一刻，刘湘压低声音对祖娴道。“今晚不管谁找你聊什么，你只点头，别表态。”
“嗯，我懂。”
大厅灯火通明，乐队在角落奏着极轻的爵士乐。四处都是深色礼服与香槟杯，人声像被地毯吸去了一层，只留下体面的热闹。
两人一进去，便有几个人看过来。港府官员、英资商行负责人、华商头面人物。那些目光往这边瞧了瞧，又极自然地移开。
祖娴把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人比我想的多。左边第二排，那三个是置地的人。右边靠窗那桌，我认得其中一个是和黄的。”
“你都认识？”刘湘倒是有些意外。
“之前有些人过来杂志社打广告时，见过几面。记人，是我们这行的本事。”
刘湘点点头，没再多说。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方元德。
方元德正和东华几位董事站在长桌一侧，像刚说完什么。转过头时，正好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
刘湘没回避，反而停下脚步，朝那边走去，并伸出手。
“方叔，好久不见。”
方元德明显没料到刘湘会主动过来，愣了一瞬，才伸出手。
两人轻轻一握就弹开。
“刘生，今晚也来了。”方元德皮笑肉不笑。
“这样的场合，不能不来。”刘湘笑了笑，又看了看旁边几位东华董事，“各位叔伯，身体都好。”
那几位表情各异，姓陈的董事点了点头，还算客气：“刘生年轻有为，能在这里见面，好。”
姓王的董事则把头别开，假意去看远处的乐队。还有其他几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只端着酒杯，不说话，像在等方元德先开口。
果然，方元德最先开口：“刘生最近忙吧？听说你那个同君基金，动作不少。到处送花篮，送得比我们还勤。”
刘湘听出话里有刺，笑得反而更自然。“花篮这种东西，又不值几个钱，能送就送。方叔要是不喜欢，以后我让他们少送点。”
方元德正要再接，刘湘已经把目光移向那位姓陈的董事：“陈叔，听说今年东华的新护理学校，预算是您拍的板。五十万，不算少。下次有认捐，记得叫上我。我虽然人不去，钱还是要出的。”
陈董事被点到，有些意外地“啊”了声，随即点头：“好说，好说。”
刘湘没有多留，寒暄几句，便携祖娴往里面去了。
方元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像被夜风扫过。
走远之后，祖娴才轻声说：“刚才他那一刀，被你给卸了。”
“方元德这人，你越跟他在同一句话上纠缠，他越来劲。把话头引给别人，他就没辙了。”
刘湘刚拿了一杯香槟，一位四十来岁的港府政务官走了过来。对方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细声细气。
“刘生，我是工商署的陈博文。能借一步说两句吗？”
“当然，陈生，请。”
两人走到露台，夜风很大。远处维港的海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像浮在水面上。
陈博文端着酒杯，先不急着说话，只朝海面看了几秒，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刘生，这里风大，我长话短说。”陈博文转过身，直接看过来，“港府一直很关注年轻商人的动向。刘生这几年做得很好，制衣、电影、腕表，连海外都有产业。我听说，日本那边你也做得风生水起。”
“陈生过奖。都是小生意，暂时还上不得台面。”
陈博文笑容很温和：“刘生太自谦了。港府最看重的，就是你这样懂实业的年轻人。不像有些商人，只会投机。”
刘湘闭口不言，等着他往下说。
陈博文把酒杯从左手换到右手，像在组织措辞：“刘生，亚视是香港重要的本地电视台，港府一直很关注。有些报道，可能……不一定适合现在的局势。”
听到这，刘湘暗道不妙，这是要让自己站队了。
陈博文又接着道：“我不是说干预，只是觉得，刘生如果有机会，可以做点更‘合适’的安排。”
刘湘端起香槟抿了口，像在品味。“陈生，你太抬举我了。亚视这家公司，外人看着我在里面，其实我不过是个股东。而且我既不是主席，也不是最大股东。里面许多事，轮不到我说话。”
陈博文微笑着：“刘生太谦虚，谁不知道，亚视许多节目都是你在后面出主意。”
“陈生，这是外面误传。实不相瞒，电视台怎么经营，我连门槛都没摸清。亚视的节目方向，都是周梁淑怡在管，她比我懂行。我不过是出了点小钱，做个闲散股东。再说，林伯才是亚视真正主事的人。”
陈博文听到“林伯”，笑容更甚。“林生今晚也在。”
“那就好，林伯在的话，亚视的事你问他最直接。他经验多，人面广，跟港府打了半辈子交道。说到底，我在亚视，也就是个后进。陈生要谈亚视的事，怕是问错了人。”
陈博文推了推眼镜，“刘生太自谦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有些事，确实要等刘生说话算数那天，我们再坐下来谈。”
刘湘举杯，两人轻轻一碰。
陈博文临走前，压低声：“刘生，东华那几位今晚也在。如果您待会听到什么，不必太在意。”
“陈生放心，我今晚来，是喝酒的。别人说什么，我一般记不住。”
陈博文点点头，转身走回大厅。
刘湘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喝了口香槟，将杯子搁在石栏上，转身回去。
回到大厅，祖娴已经被两位官太太模样的人围住了。其中一位四十来岁，穿浅金色套装，手上戴着一只极小的钻表，正用英文夹着广东话跟祖娴聊：“王小姐，你比电影里还要靓，我们家先生前阵子还说你退得太早，该再拍几部的。”
祖娴只是笑，没接话。另一位太太也附和：“是啊，现在电视上那些，都比不上你当年那阵。”
刘湘走过去，祖娴的手自然地挽上来，介绍着。“这两位是陈太、李太。”
“两位好。”
陈太笑着捂嘴：“刘生，我先生刚刚还提起你。说后生仔里面，你不止生意做得好，电影也拍得好，很了不起。”
“陈太过奖了。陈先生才是我前辈。”
陈太似乎地产很感兴趣，又追问：“刘生，你那个Yc，听讲在日本有好多铺头。我上个月去东京，还在银座看到一家。招牌不大，但挺有格调。”
“陈太有心了。那间店开得不久，还请您多多关照。”
“刘生真会说话。”陈太笑了，又看了看祖娴，“你们两个，一个会做生意，一个会做杂志，真是配。什么时候请我们饮喜酒？”
王祖娴一听，脸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接话。
刘湘直接笑道。“陈太说笑了，我们还年轻，事业要紧。等以后日子定了，一定请您。”
两位太太又寒暄几句，便转身去拿酒。祖娴轻轻吐了口气，“这些太太，讲话像在摸牌，一句一句，全带钩。”
“没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就是问题多。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问你在日本做什么生意。”
“你怎么答？”
祖娴看了看两人离开的方向，侧过头低声道：“你刚才不是教我，只点头，不表态么？”
“对，这就对了。”